楼青尺拨弄篝火的手顿在了半空,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猛地看向庙门。
另一边,所有镖师,包括赵乾在内,脸上的血色仿佛瞬间褪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那扇在风雨中微微颤动的老旧木门。
几个刚才被故事吓到的年轻镖师更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缩了缩。
篝火噼啪作响,庙外风雨呼啸。
但那清晰的敲门声,却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不会……这么巧吧?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盯着庙门的位置。
第177章 忽有山君夜叩门
叩!叩!叩!
“劳烦开开门,让老道和小孙女避避雨。”
敲门声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紧随其后的是一把苍老而带着些许疲惫的嗓音。
然而,庙内却是一片死寂。
因为方才令狐冲的故事余威犹在,此刻这深夜雨中的敲门声和求助声,与故事里的开端何其相似,却是无一人敢上前应答,更别说开门了。
镖师们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带着惊疑不定。
终于,一个年轻些的镖师忍不住小声嘀咕:“要不……谁去开一下门?万一真是需要帮助的人呢……”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王贵就猛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开个屁!你没听刚才那故事吗?门一开,脏东西就进来了!这荒山野岭,深更半夜,暴雨倾盆的,哪来那么巧就有老头小孩来敲门?”
那年轻镖师被噎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语,但脸上仍有些将信将疑。
楼青尺依旧沉默地盘坐在原地,但他周身原本内敛的气息已开始缓缓升腾,体内精纯的内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蓄势待发,目光如电,死死锁定着庙门。
付青山和赵乾也是神情紧绷,死死盯着庙门的位置。
就在这气氛有些僵持不下的时候,却见令狐冲轻咳嗽了一声,站起了身,走到庙门前,面对众人,安抚道:“诸位也不用这么紧张,就像我刚刚说的,方才不过是个札记里的故事罢了。”
赵乾此时却是有些不信了,见状忍不住急叫出声:“小兄弟且慢!这……这万一……我们这么多人的身家性命,可都……”
令狐冲先是说了声放心,然后指了指蓄势待发的楼青尺,道:“有这位在,不管是山魈精怪,还是邪祟妖魔,都翻不了天。”
楼青尺虽然没有说话,但周身那股灼热而磅礴的内息猛然外放了一瞬,庙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升高了几分,空气中甚至隐隐传来细微的噼啪声,仿佛真的有雷霆在其中孕育。
这股强横无匹的气势,顿时让一众提心吊胆的镖师们心中大定。
看到这般高手风范,赵乾也稍稍安心了些。
他能做到镖头,见识自然非常人可比,这种层次的功力,已然达到了传说中的武道巅峰,只差一步便能登临仙道。
在众人的注视下,令狐冲走到门前,伸手“吱呀”一声,拉开了那扇老旧沉重的庙门。
门外的风雨瞬间裹挟着寒意涌入。
只见门口站着一老一少两人。
老的是一位穿着破旧道袍、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此刻混身上下都被雨水浇得湿透,道袍紧紧贴在身上,显得颇为狼狈,正不住地打着哆嗦。
小的则是一个约莫八九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娃娃。
她倒是被照顾得很好,身上不仅披着一件明显过大的蓑衣,里面似乎还裹了一层油布,头上戴着斗笠,小脸干干净净,只有鞋边沾了些泥泞,好奇地眨着大眼睛从老道士身后探头看向庙内。
正是周一仙和周小环。
“嚯!这么多人。”周一仙回身将门关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刚想开口道谢,却猛地发现庙里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古怪充满审视和警惕的目光盯着自己祖孙二人。
老道士不由得愣了愣,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小环,狐疑地开口道:“呃……诸位……老道我可是有什么地方犯了什么忌讳?怎么都这般看着我们?”
令狐冲侧身让开通道,解释道:“道长莫怪,方才我正好给大家讲了个山野怪谈,也是雨中庙宇有人敲门求助的故事,他们这是被故事吓到了,并非是针对你们二位。”
周小环一听有故事,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也忘了害怕,拉着周一仙的衣角小声问道:“爷爷,是什么故事呀?”
令狐冲便将刚才讲的故事,又简略地对这刚进来的祖孙二人说了一遍。
虽说已经是第二遍听,但庙里的镖师们还是忍不住觉得后背发凉,心有余悸。
谁料不过才八九岁的小姑娘不仅浑然不惧,反而还显得更加兴奋,还央求起了令狐冲,让他继续说下去。
比如说那主人公怎么样了?那些跟着书生出去的人怎么样了……
周一仙在一旁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捋着湿漉漉的胡子道:“还能怎么样?一听就知道,那书生定是附近某位山君麾下的伥鬼,专司诱骗活人出去给那山君打牙祭!这等伎俩,老道我见得多了!”
周小环立刻扭头看向令狐冲,求证道:“大哥哥,是这样吗?”
令狐冲点了点头,微笑道:“道长见识广博,说得没错,正是如此。”
这几番对话下来,终于是打消了镖局几人对这祖孙二人的顾虑,庙内原本紧张无比的气氛也跟着缓和了大半。
镖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赵乾更是连忙抱拳致歉:“方才我等失礼了,实在是被这天气和……和这位小兄弟的故事闹得有些被吓住了,还请道长海涵,道长这一身都湿了,快请进来烤烤火,驱驱寒气。”
镖师们都是出于善意,没有额外的想法,毕竟他们常年走镖,自然知道人在江湖,老人女人孩子和尚道士这五类人不能轻易招惹,眼前这祖孙二人便占了其中四条。
尤其是这老道长方才还直接点破了故事里书生的身份,他们自然知道他是有本事的。
周一仙这才脸色稍霁,点了点头,拉着还在好奇张望似乎对故事结局念念不忘的周小环走到火堆旁坐下。
付青山见气氛缓和,便又笑着看向令狐冲,道:“令狐兄,这长夜漫漫,风雨交加,枯坐无趣,你既然腹中有如此多的奇闻异事,不如再讲一个?也好给大家压压惊。”
人嘛,总是对一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感兴趣。
读书人付青山是这般,武林高手楼青尺是这般,那边的镖师们也是这般。
一旁的镖师们虽然刚才被吓得够呛,但此刻因为见识过了楼青尺的厉害而安全感大增,那点猎奇心理又冒了出来,一个个虽然嘴上不说,却都悄悄支起了耳朵,既害怕又想听。
令狐冲微微颔首,道:“故事自然是有的,不过得再等等。”
“等什么?”周小环问道。
“等人齐了。”令狐冲若有所指地道。
“人齐了?”付青山一愣,环顾了一下庙内:“人不是都已经在这了吗?”
算上刚进来的老道士和小女孩,庙里已经有十好几号人了。
令狐冲却只是笑而不语,那高深莫测的神情,让刚刚放松下来的众人心头猛地又是一紧,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叩!叩!叩!”
就在此时!
那该死的敲门声,竟然再一次从庙门外响了起来!
庙内,刚刚才升腾起的一点暖意和人气,瞬间荡然无存。
篝火噼啪作响,在场众人皆是咽了咽口水。
连周一仙都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将小环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楼青尺周身的内息再次澎湃起来。
外头那人敲了许久的门,也不说话,就这么敲着。
这情形,是个人都知道不对劲了。
一个个的皆是拿起了刀剑,严阵以待,楼青尺也走到了付青山的身前。
“嗷吼!!!”
一阵恐怖的吼声突然自遥远的地方响起,吓得山神庙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一抖。
周围的山树上有无数飞鸟被吓得四散飞起,在山神庙周围仓惶鸣叫。
同时一阵凉风透过庙门,将庙宇内的火堆吹得摇摆不定。
“虎叫声!山君!是山君找来了!”
“赵头,咱们该怎么办?”
一道道声音充斥在了庙里,赵乾也是被这虎啸声震的脸色有些霎白。
赵乾暗骂一声,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山君可是成了精的老虎,已经不是人能对付得了的了。
下意识的,他的目光瞥过同样脸色苍白的楼青尺,而后放到了从一开始便是一副淡然模样的令狐冲身上:“小……小兄弟,依你看,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跑肯定是来不及了。”令狐冲走到门前,双手按在门把手上,将庙门打开:“因为,它已经来了。”
风变得大了一些,草木在林中胡乱摇摆。
耳中,一阵沉稳有力的特殊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肉垫挤压泥土和枯枝落叶,四肢交错落地好似闲庭信步,伴随着一种野兽咧嘴低嘶的声音,间或夹杂着低哮。
伴随着咆哮声的临近,庙里面的人一个个呼吸已经开始急促起来,很多人感觉脚都软了。
不过多久,一只体型庞大的吊睛猛虎在庙门前止步,身后盘踞着四五道虚幻的影子,或者说,伥鬼。
“你方才说,有故事要说。”山君咧了咧嘴,一双凶戾虎目死死盯着门口的令狐冲:“是什么?”
“故事什么的先不说,你这崽种,凭什么敢直视我!”
双眼睁开的刹那,令狐冲黑色的双眸便在熊熊燃烧中化作不染尘埃的黄金瞳。
刹那间,满天的雨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飞鸟振翅,树叶摇动,水雾弥漫,皆是陷入了静止,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山君虎目骤然收缩,与这双黄金瞳对视的刹那,一种来自血脉上恐惧让他遍体生寒。
仅仅只是一瞬间,他所驾驭的伥鬼便不受控制的从他的掌控中脱离而去,自行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山君止不住后退了两步,难以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178章 不过手中一碗羹
天空突兀的在此时惊起了一道落雷。
山君当即便开启了棘背龙形态,混身上下的毛发都在此刻炸开。
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伏,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呜咽,粗壮的四肢肌肉紧绷,毛发根根倒竖,
山君口吐人言,声音低沉沙哑:“本君与阁下井水不犯河水,就此离开,当今夜没有来过,如何。”
庙内众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令狐冲却并未理会这山君的告饶,反而微微侧头,朗声向庙内问道:“付兄,这畜生说井水不犯河水,你怎么看?”
付青山虽也被那山君吓得脸色发白,心脏狂跳,但既然令狐冲问到他了,他也不会逃避,想也没想便说:
“令狐兄!此獠盘踞山林,不知驱使伥鬼害了多少过往行人性命,恶贯满盈,天理难容,岂配谈什么井水不犯河水!?”
“付兄言之有理。”令狐冲赞同地点了点头,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因恐惧而愈发焦躁的山君:“所以,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纯粹到极致的杀意涌现。
“吼!!!”
山君被彻底激怒,求生的本能瞬间压过了对令狐冲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