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目光扫过那面墙,神识微探,便察觉出其上覆盖着一层还算隐秘的障眼法阵,手法颇为高明,若非刻意探查或知晓诀窍,即便玉清后期的修士路过,也大概率会将其忽略。
当然,这对他来说却是不难,只是观察了一阵,差不多就明白了其中运行的关键,抬手往其中一块砖块上注入了一缕法力,待到法力完全融入其中,与墙体内部勾连的阵法脉络也随即启动。
嗡……
伴随着一声轻响,这面坚实的墙壁仿佛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一圈圈透明的涟漪,砖石的形态开始模糊,而后溶解,迅速显露出其后的通道。
“倒是难得,你这小小年纪怎么会懂得这么多?”周一仙略带惊讶地赞了一声,这阵法虽不算顶尖,但能如此快看破并无声开启,足见对方在阵法一道上造诣不凡。
可令狐冲这个年纪,若是专攻阵法一道也就算了,可修为术法也是那般卓绝,还真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功的不成?
令狐冲微微一笑:“道长过奖,请。”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踏入通道。
身后的墙壁在他们进入后,涟漪平复,再次恢复成那面毫不起眼的实心墙壁。
通道初段是向下延伸的青石台阶,两侧石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萤石,照亮前路。
台阶两旁竟还种植着些许耐阴的青翠灵竹,竹叶沙沙,也是为这地下通道增添了几分清幽之意。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豁然开朗,月光之下,一个不大的石亭出现在眼前。
一名穿着灰色道袍作使者打扮的少年修士正守在这里,见到有人进来,立刻迎上前。
这少年修士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面容稚嫩,修为仅在玉清境第二层左右,气息尚显稚嫩,显然是刚踏入修行之路不久。
但这亭子却不是什么凡俗物件,其下设有法阵,这少年坐在石亭里,倒是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
少年修士对着两人恭敬地行了一礼,语气却是不卑不亢:“二位前辈请留步,请出示入市凭证。”
“凭证?”令狐冲微微一怔。
周一仙却是老神在在地从他那宽大的袖袍里摸了摸,掏出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着复杂云纹的暗色令牌,递了过去。
少年修士双手接过令牌,小心翼翼地将自身一丝微弱的法力注入其中,令牌表面云纹微微一亮,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光。
少年修士将令牌恭敬地递还给周一仙,脸上的神色更加客气了几分:“令牌无误。欢迎前辈再次光临隐墟。”
他顿了顿,又看向令狐冲,好意提醒道:
“最近苍宜城周边似乎有些不太平,时有陌生修士踪迹出没,按照会规,这位新来的前辈,最好还是先去录事房办理一张身份令牌为好,以免后续交易时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周一仙淡定地点了点头,一副老夫晓得的模样:“嗯,正有此意,有劳小友提醒。”
少年修士再次行了一礼,让开了道路。
两人继续前行,出了石亭,令狐冲这才开口问道:“周道长,这身份令牌是?”
周一仙一边走一边解释道:
“自然是此地主人为了管理方便,确认进出之人身份所设,在这隐墟之内,无论是购买心仪的物品,还是以物易物,甚至租赁摊位,都需凭此令牌记录交易、确认身份,没有这玩意儿,在这里可就寸步难行喽。”
说到这儿,周一仙得意地捋了捋胡子,晃了晃手中那面旧令牌:
“嘿嘿,这引荐令牌可是稀罕物,唯有交易会的正式会员才有资格引荐新人,也就是你小子运气好,碰到了老夫我,不然啊,你就算找到了入口,也进不来这核心区域。”
修仙界竟然还有会员制……
令狐冲有些无语地吐槽了一句,嘴上却是连忙点头:“是是是,多谢道长提携。”
谈话间,眼前出现了一条岔路,周一仙带着他先是往右边走去,路的尽头是一栋独立的青瓦小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录事房”三个古朴大字。
两人推门而入,楼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长案,后面坐着三名修士,其中两人正下着棋。
这三名修士皆是须发灰白的老者,修为大约在玉清境六层到七层之间,看似不高,但他们的年纪显然都已极大,恐怕至少都在两百岁朝上。
对于修为停滞在玉清境的修士而言,这个年纪已然是风烛残年,气血衰败,若无天大机缘,此生道途基本已绝。
其中修为最高,也就是那位玉清七层,气息最为沉稳的老者显然是此地主事。
他抬眼看向进来的两人,问道:“二位,有何事?”
周一仙依旧是那副派头,指了指令狐冲:“带这位小友来办理一张身份令牌。”
说着,又将那面引荐令牌递了过去。
那主事老者接过令牌,同样以自身法力探查验证了一番,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他从案下取出两枚空白的新令牌,令牌材质与周一仙那块相似,只是表面的云纹略有不同。
“往这两枚令牌中,各自输入一缕你的本源法力即可。”主事老者将空白令牌推到令狐冲面前。
令狐冲依言照做,指尖分别点在两枚令牌上,两缕精纯平和的太极玄清道法力缓缓注入其中。
令牌表面微光一闪,那些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流转,随即隐没,令牌本身似乎也与他产生了一丝微妙的联系。
主事老者收回其中一枚令牌小心收好,似乎是留作备案,将另一枚交给令狐冲:
“此令牌已记录下你的法力气息,以后便可凭此自由出入隐墟,参与交易。切记,隐墟内严禁斗法、严禁强买强卖、严禁打探他人隐私。
违者,轻则驱逐,永不再纳;重则自有太隐真人执法队处置,规矩可都记下了?”
令狐冲接过令牌,点了点头:“记下了,多谢前辈告知。”
主事老者摆了摆手,便不再多看他们一眼,重新坐回了原位,继续观起了棋。
离开录事房,往右转,周一仙才低声对令狐冲道:
“瞧见没?这几个老家伙就是镇场子的,也是这会规的执行者之一,别看他们修为似乎不算顶尖,年纪也大了,但在这隐墟阵法加持下,联手起来也不容小觑,当然,这处交易会能如此安稳,主要还是因为他们嘴里的太隐真人。”
“怎么说?”令狐冲好奇道,他对于这个修仙界知之甚少,知道的也都是一些鼎鼎大名的人物。
“这位太隐真人乃是方圆万里之内最有名望的散修,修为也是实打实的上清境界,正因为有他,才少有不开眼的敢在这里闹事。”
令狐冲闻言,微微颔首,一位上清境的散修,确实足以镇守一方地下交易会了。
不过他对此并不太在意,一方面他本就不是来惹事的,另一方面,就算惹了事,他也不怕。
两人继续向前,最终来到一处坊市的门口,身前是一扇木门。
周一仙示意了一下:“推开便是了。”
令狐冲伸手,缓缓推开大门。
门开的瞬间,仿佛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穹顶上方镶嵌着无数散发柔和星光的奇异宝石,如同夜幕星河。
放眼望去,空间内人头攒动,粗略估计,光是修士便有两千多人。
这些修士的境界大多在玉清三层到玉清九层之间,其中玉清五层六层的居多,玉清七层之上只能用寥寥来形容,穿着各异,有的锦衣华服,有的粗布麻衣,有的甚至遮掩了面容。
他们流连在一个个自发形成的摊位之间,讨价还价声、介绍宝物声、低声交谈声汇聚,不绝于耳。
此间摊位上的货物更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有售卖各种妖兽材料、皮毛骨骼的;有关在笼子里、形态各异的灵宠幼崽的;有陈列着刀枪剑戟、钟鼎镜环等各式法宝的;也有摆放着瓶瓶罐罐、药香四溢的丹药的;甚至还有出售灵草、矿材、功法玉简、残破古籍的……
用一句话来形容,便是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不卖的。
这倒是超出了令狐冲的预料。
周一仙对令狐冲笑道:
“令狐小友,在这里就各自看缘分吧,你若是看上什么,尽可上前与摊主商议,只要价格合适,或者有对方需要的东西以物易物便可,放心,有太隐真人的规矩在,此间绝无人敢强买强卖。”
令狐冲点了点头,目光中也是泛起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多谢道长带路,那我便自行逛逛了。”
第183章 千机百巧
隐墟之内,人声鼎沸,灵气混杂。
坊市分作三层环状结构,每层皆有二三十间大小不一的店铺,鳞次栉比。
各类奇珍异宝、灵材丹药、功法玉简陈列其中,虽品质良莠不齐,真假难辨,但对于众多散修而言,已是难得的淘宝之地。
令狐冲也没什么目的,索性便挨个逛了起来,不多时,他走入一家专门售卖功法玉简的店铺。
店铺不大,四壁皆是木制书架,上面摆放着一枚枚颜色各异、材质不同的玉简,旁边附有简单的文字说明。
店主是个穿着宽大黑袍脸上带着半张木质面具的人,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奇特的波动,巧妙地将自身修为乃至气息都遮掩了起来。
以令狐冲的神识之强,一时间也看不出他的修为,但估摸着应该达不到玉清八层。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要紧事,令狐冲也没有过多关注店主,很快便将目光落在那些玉简之上。
这里售卖的功法术法颇为繁杂,大多是一些偏门或带有明显缺陷,但在某些方面颇具特色的法门。
功法类的,就比如说此刻他眼前的《燃血术》,说是可以燃烧自身精血,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战力,但后遗症严重,甚至可能损伤根基。
还有那《龟息养气诀》,虽胜在根基稳固,能极好地隐藏自身气息,适合低调保命,但副作用却是修炼进度极其缓慢,嗯,完完全全卡寿元极限的那种,但凡被什么事耽误了一下,直接就死那了。
《青木长春功》也是,说是能加速灵力恢复,并对催熟灵药有微弱加成,但斗法能力上却是弱的可怜,处于只要你拿它当主修功法,就百分百会被低境界修士逆伐的尴尬境地。
术法类也不少,能够修炼神识、锻炼一心多用之能的《分神咒》便是不错,修至小成便可于低境界时同时精确操纵多件法器,极大增强战力,但修行起来对神魂负担极重,稍不留神就会遭到反噬。
逃命用的《九宫如意步》也还好,就是需要修行者精通奇门遁术,不然就发挥不出全部的威力。
这些功法术法或是缺陷明显或是条件苛刻,但对于缺乏传承、资源有限的低阶散修而言,确属能提升实力或拥有特殊效用的秘法。
那面具店主见令狐冲驻足观看,似乎有些兴趣,便用沙哑的声音主动开口:“道友,可有什么看中的?”
令狐冲的目光在《分神咒》的玉简上停留片刻,这门术法确实是有些意思,既然见到了倒也不妨拿下。
“这《分神咒》如何交易?”令狐冲问道。
店主打量了一下令狐冲,道:“此术虽然后患不小,但妙用无穷,若以灵石计价,需三百下品灵石,若是以物易物,则看道友能拿出什么让某家心动的东西。”
是的,修仙界是有灵石这种东西的,只不过只在散修之间流通,因为大门大派所处的地脉着实不缺灵气这种东西。
令狐冲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张他之前绘制的金色符,放在柜台上:“这道符激发后可形成一道护盾,足以抵挡玉清七层修士的三次全力攻击,以此交换,如何?”
那店主目光落在符之上,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力量,面具后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种保命符对散修而言,价值有时更在攻击类术法之上,店主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下来,生怕令狐冲反悔。
两人皆是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驱动法力稍稍触碰,完成了交易信息的记录与印证。
令狐冲收起《分神咒》玉简,转身离开。店主则小心地将那金刚符小心收好,心中窃喜。
另一边,周一仙也在各摊位间百无聊赖的溜达。
他已有四十多年未曾来此,环境依旧,设施未变,但当年相识的一些老面孔却已大多不见踪影。
四十年光阴,对缺乏资源、挣扎求存的散修而言,足以发生太多变故。
他逛着逛着,便来到了一处专门售卖各种残破法宝或碎片的店铺。
这类东西,完整时或许是了不得的宝贝,但破碎后价值便大打折扣,能否修复全看运气和眼力,故而价格相对低廉。
周一仙自身情况特殊,年轻时泄露天机太多,遭了反噬,不仅独子丧命,一身修为也几乎散尽,如今带着小环行走江湖,光靠一手精妙的遁术和嘴皮子,到底有些底气不足。
若能淘到几件威力尚存的残宝,关键时刻或能保命,也不至于被一些不开眼的小辈追得太过狼狈。
他走进店铺,只见桌上、墙上摆放悬挂着各式各样的残破法宝。
有主流的刀、枪、剑、戟,也有偏门些的镜、塔、鼎、钟,种类繁多,但大多灵光黯淡,缺损严重。
周一仙眯着老眼,一件件仔细甄别,手指在一些碎片上轻轻摩挲感应。
最终,还是选中了一块仅有巴掌大小布满裂纹且指针早已脱落的暗金色罗盘残片,以及三支颜色暗淡旗面多有破损的古老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