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您二位这几日若在城里走动，可千万小心，见到这些官爷，还是尽量避着点，免得被牵连进去。”
小二也跟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听说已经抓了不少人了，连城外运河码头都封了严查！”
令狐冲闻言不由得啧啧称奇起来，武侠世界竟然也会有这等蠢人，因为账目问题干掉钦差，除了相思了他想象不到任何的理由。
天下之赋，盐利居半，两淮盐税又是其重中之重。
林如海身为两淮巡盐御史，地位之重要自然不用多说。
动他，就是在抽皇帝的脸。
这边正说着，酒楼外嘈杂的雨声里，便混杂进一阵整齐而急促的脚步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只见一队身着赭红色飞鱼服、腰挎狭长绣春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入。
掌柜的表情先是一苦，再是迅速憋出一张笑脸。
他麻利地回到柜台拿出名册，快步迎上，躬身道：“哎哟，卢总旗，您辛苦！还是老规矩，登记簿子在这儿，您请过目！”
要说业务为什么这么熟练，自然是这几日这几队人马几乎天天来盘查，他都已经习惯了。
卢剑星接过登记铺子，下意识的扫过略显冷清的大堂，当他的视线掠过靠窗那桌时，猛地一顿，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令狐冲那张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脸上。
“师兄？你认识这位？”察觉到这位总旗表情的古怪，岳灵珊不由得看向令狐冲询问起来，令狐冲则是轻笑着解释道：“就是在徽州城里盯梢我的那位。”
卢剑星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但很快恢复正常，上前恭恭敬敬的打起了招呼：“令狐少侠，徽州城时卢某职责所在，万望恕罪。”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岳灵珊，抱拳道：“这位想必是华山岳掌门的千金，岳女侠，在下卢剑星，有礼了。”
面子里子都给到了，礼数周全，并无怠慢。
令狐冲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抬手一道气劲将卢剑星扶起：“卢总旗不必多礼，不过是觉得你我之间有些缘分，这才想着打个招呼。”
卢剑星咳了咳，语气有些古怪说道：“其实与少侠有缘的还有一位，少侠可知这次带队来江南的千户是何许人也？”
“聂紫衣？”令狐冲有些不太确定，虽然他也就紧紧只认识这么一位锦衣卫千户，但卢剑星既然这么问了，那多半就不会是她。
卢剑星笑道：“是张人凤张千户。”
第64章 林家有女名黛玉
令狐冲眉头一挑，心思急转。
张人凤来扬州了，还管了林如海中毒的案子，所以行刺林如海的不是四大盐商，而是黑石？
朝中有人想让林如海死？
“千户大人就在林府，少侠可要随我去看看？”卢剑星随即询问道。
既然知道了张人凤身在扬州，令狐冲自然没有不去拜会的理由，当即带着岳灵珊起身：“有劳带路。”
“少侠客气，请。”安排好手下继续巡街，卢剑星亲自上前执伞开路，一路引着令狐冲来到扬州府衙，找到了正在阅览卷宗的张人凤。
“令狐，岳姑娘，许久不见。”张人凤在见到令狐冲时也是极为欣喜，毕竟他们也有四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
“林大人的事和黑石有关？”令狐冲开门见山的询问道。
“不错。”张人凤点了点头：“自雷斌、戏彩师、细雨接连身死后，转轮王手下又不知从哪里招揽到三个爪牙，这回对林大人动手的就是其中一人，名号叫百毒子。”
“林大人如何？”令狐冲问。
他对转轮王从哪招募的人并不好奇，这江湖如此之大，多的是他不知道的奇人异士。
只是如果是黑石头领动手的话，多半是有点悬了。
张人凤闻言冷笑起来：
“说来也巧，江南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早就买通了林大人身边的厨子，在林大人的膳食中下了三个多月的慢性毒药，想要将林大人伪装成病死的假象，毒医同样是这个想法。
两种毒药属性相克，没等到毒入骨髓便同时爆发了出来，林大人因此捡回了一条命，只是这些年来他为了盐政殚精竭虑，身子骨本就虚弱，经此一遭，元气大伤，这些时日清醒的时间愈发少了。”
“我可以去帮忙看看。”令狐冲皱着眉说道。
果然外界传闻的林如海无事只是在拿对方钓鱼，刚好他在从天明那里得了医家传承后还没有施展过，此番也算是试手的大好时机。
至于说那些江南盐商张人凤是怎么处理的，令狐冲不问也知道。
先前掌柜的和小二已经说过，这些时日已经抓了不少人。
抓的是谁自然不用说了。
毕竟只有判案才需要证据，抄家只需要坐标。
“也好。”张人凤知晓令狐冲不是无的放矢的性子，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足够的自信。
再者说了，情况也不能比现在更差了，与其让林大人以后做个半死不活的活死人，还不如让令狐冲试试他的法子，兴许能成。
跟着张人凤，令狐冲与岳灵珊穿过戒备森严、气氛压抑的府衙前院，绕过回廊，步入深深的后宅，顿时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的药草气息。
“用了重药？三百年的参？”令狐冲鼻子耸了耸，询问道。
正在带路的张人凤转过身投过惊奇的眼神：“你真会？”
“略懂。”令狐冲故作谦虚，惹来张人凤一声嗤笑。
三人来到一间垂着厚重锦帘的房门前停下，张人凤道：“林大人的独女林姑娘在屋里照看着，你注意着些。”
“明白。”令狐冲应了一句，心下却是奇怪，这个时间线，林黛玉不是应该已经在荣国府了吗？
张人凤也只是提一嘴，心里对令狐冲的人品其实是极为放心，见令狐冲表示知道，也是微微颔首，随即撩开帘子，一股更浓烈、更复杂的药味混合着扑面而来。
房内光线昏暗，只点了几盏灯烛。
目光所及，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张宽大的雕花拔步床，床上之人面如金纸，毫无血色，胸膛的起伏微不可见。
床边，一个纤细柔弱的身影正伏在床沿，肩膀因无声的啜泣而微微颤抖，乌黑如瀑的长发披散着，仅用一根素白丝带松松系着，一身月白色的素净衣裙，更衬得她身形单薄如纸。
“林姑娘，这位是华山派的令狐少侠，他医术有成，或有法子能让林大人醒过来。”
隔着一层薄纱，张人凤驻足在外间，轻声通传道。
林黛玉闻声，猛地回过身来，露出一张泪眼朦胧、哀恸欲绝、我见犹怜的小脸儿。
她盯着门口那一袭青衫，双原本盛满绝望与悲伤的秋水明眸，瞬间迸发出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光芒。
“张大人此话当真？”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急切而沙哑。
“成与不成，还得试过才知道。”令狐冲看了眼眼前这位潇湘妃子，从面色上看，再不好好睡一觉，凭她的身体素质，爷俩还指不定谁先走。
“还请少侠出手。”
林黛玉说着就要站起身子，然而，连日来的忧心如焚、寝食难安，加之本就体弱多病，此刻又因骤然升起的希望而心绪激荡，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甫一站起，她便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暗，双腿一软，身子不受控制的直直向旁边倒去。
“小姐！”
“姑娘小心！”
紫鹃和雪雁两个丫鬟大惊失色，慌忙伸手去扶。
却见令狐冲朝着林黛玉遥遥一挥手，一股如春风般和煦的气机如同一支无形的手掌，稳稳地将她虚浮无力的身子托住，“送”回了旁边一张铺着软垫的黄花梨木圈椅上。
紫鹃和雪雁扑到近前，双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却只抓到了空气，两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小姐安然无恙地坐在椅中。
林黛玉只觉得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包裹住自己，那令人心悸的失重感瞬间消失，人已稳稳当当地坐回了椅子上，仿佛只是被人轻轻扶了一把，连衣角都未曾凌乱半分。
而相比较林黛玉主仆三人的惊为天人，张人凤看令狐冲的眼神却是在看妖怪。
这对吗？他们才分开了不到半年，谁能告诉他这股雄厚到不像话的气机是哪里来的？
有这股内力，徽州城的时候哪还需要搞什么螳螂捕蝉，直接推进去不就成了？
“低调。”令狐冲拍了拍张人凤的肩膀，不去管对方满脸的惊诧，拉着岳灵珊的手掀开帘子走到林黛玉身前，温柔道：“林姑娘，你身子太过虚弱，且让内子用内力帮你调理调理。”
“好……有劳少侠与夫人了。”林黛玉坐在椅上，还有些惊魂未定，令狐冲这样说，连连点头。
第65章 逆生的医学运用
得到应允，令狐冲便拍了拍岳灵珊的手，他自己则是走到了林如海的床前坐下。
岳灵珊修习了将近两年的鬼谷吐纳术，内力的质量虽说不像令狐冲那般离谱，却也远非寻常江湖客可比，仅仅只是舒缓经脉温养脏器，于她而言同样是小事一桩。
而反观令狐冲这边，他的手刚一摸到林如海的脉搏便已觉得不妙，内力沿着经脉探入之后，便更觉棘手。
“令狐，可是有什么难处？”张人凤一直在观察着令狐冲，见对方的动作与表情皆是有些不对劲，便出声询问道。
“难处谈不上，只是有些麻烦。”令狐冲皱着眉头道：“林大人的心脉、五脏皆是受损，尤其是肺腑与肝肾，要不是先前那位医师经验老道用大药配合金针刺穴吊着，多半已经废了。”
这种情况远比令狐冲原先想象的要麻烦的多。
原先他以为林如海一直醒不了是因为毒气入脑造成的休克，如果仅仅只是如此，他只需以内力渡入大脑，将毒气溢出，就能让对方苏醒，虽说操作难度比较大，却胜在简单快捷。
而今看来，却是身躯脏腑大受创伤，无法支持人体苏醒后各方面的消耗，使得人体进入深度休眠转台以保持最低级的能耗维持运转。
简单来说，就是电脑的硬件性能暴跌，导致软件跟不上配置不能正常运转。
像是现在这种情况，想要让他安稳的醒过来，不仅操作难度大，操作过程也无比的复杂。
“少侠既说是麻烦，那想必心中已然有了救治的法子，小女子不懂医道，但恳请少侠直言，只要能救得家父醒来，无论需要付出何等代价，林家上下也在所不惜。”
林黛玉捻去泪水，故作坚强地挺直脊梁，扬起螓首与令狐冲对视。
“林姑娘言重了。”
令狐冲看着眼前小小的人儿，心中难免生出一丝怜惜之意，柔声道：
“其实先前那位医师选择的救治方法已经是当下最为稳妥的一种，以大药吊着性命，用金针刺激身体排毒，以林家的家底，就这样一直养下去并不困难，假以时日，林大人未必没有苏醒的一天。”
“周大夫的确是这般说的，只是他也说此法虽能延命，父亲醒来的机会却是极小，令狐少侠有话不妨直说。”
林黛玉在岳灵珊的搀扶下起身，道过谢后，来到令狐冲身前，盈盈一礼：
“周大夫还说，若想让父亲彻底醒过来，除非是去开封找到杀人名医平一指，不然就只能等回到京中，请太医来治，平一指脾气古怪，京城又路途遥远，而今家父所能倚仗的，便只有令狐少侠了。”
“也罢，既然林姑娘都这样说了，那我便来试试我的法子。”令狐冲起身朝着林黛玉拱了拱手：“林姑娘稍候，此事还需准备。”
“少侠且去。”林黛玉又施一礼，目光氤氲着目送令狐冲离开。
等出了房间，张人凤才看向令狐冲，问道：“你说的法子是什么？要不要我去给你准备药材器具什么的？”
“不用那么麻烦，”令狐冲摇了摇头，抬起手，掌中蕴出一团淡白色的气团：“我所修行的功法理论上来说可以重构内脏，只是怎么将这个效果施加给别人，我还没有实操的经验。”
原本来说，先天一只属于自己，无法渡给别人，即使是强如老天师，想要救人也得依赖于先天一演化而出的术。
可令狐冲不一样，他的先天一是与内力相互交织的，内力具备着留存性，是以他才能做到左门长都无法做到的，以自己的替别人重构内脏。
“这个简单。”张人凤闻言，瞬间就猜出了令狐冲的意思，随即咧嘴一笑：“现如今的扬州城别的没有，要处置的死囚却是要多少有多少，你且等着。”
“我和你一起吧，省得跑来跑去。”令狐冲叫住张人凤，转身嘱咐着岳灵珊多照看照看林黛玉，得到应允后，两人这才离去。
不过多久，令狐冲跟着张人凤来到扬州府衙西南角落的一处小院。
几刻钟的功夫，卢剑星、靳一川、沈炼三兄弟就押送着三个死囚走了进来。
卢剑星道：“令狐少侠，人已带到，我们三兄弟就在门外值守，有事招呼就行。”
“有劳。”令狐冲点了点头，等三人出去带上院门后，这才拖着其中一名死囚进到房间里。
不多时，小院里便想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与哀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