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之中，靳一川年纪最小，也正是好奇心最重的时候，听到这种在锦衣卫诏狱里都没有听过的惨叫，脚步一动就来到的院门前，可还没从门缝里看出什么名堂，就被卢剑星一把拽了回来。
“大人物的事，咱们不该看的别看，小心给人抓住把柄，平白送了性命。”卢剑星拍了拍靳一川的脑袋，郑重其事的告诫道。
自从他上次听说了转轮王是太监之后，他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啊，生怕一个不留神半夜说梦话给这是说漏了嘴。
这小子倒好，还自己凑上去，真以为自己有几个脑袋够掉的。
“大哥，令狐少侠这不是挺好说话的吗。”靳一川摸了摸后脑勺，赔笑似的连连点头。
他最近的小日子过得可谓是格外舒适，那个时常来找他敲诈的师兄不知出了什么事，已经两个多月不见了踪影，他本人也和张嫣的感情迅速升温，只等攒够了银子就能去提亲。
“三弟。”沈炼瞪了靳一川一眼，作为从战场退下来的老兵，他比谁都要知道令行禁止的重要性。
在军营里，管不住眼嘴耳鼻，杀头都是轻的。
上官的放纵，从来都不是底下人随心所欲的理由。
当然，不看归不看，好奇也是真好奇，他听着里头的动静，极度怀疑令狐冲是在将人开膛破肚扒皮抽筋。
“先别急，要想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等下去收尸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嘶……有道理啊，还是二哥脑子转得快。”靳一川恍然大悟的捶了捶自家二哥的肩膀，沈炼则是一副低调表情的摆了摆手，表示不值一提。
“二弟三弟！”卢剑星绝望的捂着了眼睛，在一旁听得那叫一个太阳穴直跳，合着这俩人是一点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第66章 逆生人体炼成
大概过了两个多时辰，时间也从中午来到傍晚。
正百无聊赖守在门口的三兄弟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回头看去，令狐冲脸色有些郁闷的从里头出来，显然并没有做成想做的事。
“明日再来，先吃饭吧。”令狐冲看向兄弟三人，目光在靳一川的身上顿了顿。
说起来，这哥们也患有肺痨，如果这次他的实验能成功，也能捎带手的给他也治一治，就当是小小的还丁修一个人情。
“可需要我们进去整理一下？”卢剑星问。
“不需要，没什么好整理的。”令狐冲摇了摇头，也不管兄弟三人怎么看，伸了个懒腰，径直离去。
而被留在原地的三人一脸疑惑，这两个多时辰院里发出的动静，怎么想里面都该是遍地狼藉，血肉模糊才对。
见令狐冲好像真的不在意，卢剑星这才将信将疑的进到院子里朝着房间望去，沈炼和靳一川紧随其后。
就是这么一望，三兄弟都是不约而同的愣在了原地。
一阵凉风吹过，三人更是同时打了个冷颤，面面相觑，表情就像是见了鬼一样。
那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不仅仅是意料中的血迹，就连那三个死囚也不见了踪影，空空荡荡。
房间里虽然干净了，但三兄弟觉得房间里有些不干净。
“大哥……”靳一川下意识的开口，可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就听卢剑星急切地道：“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想，今天咱们仨儿压根就没进过这里，什么都没看到。”
“好……好……”靳一川磕碜着应着，一时间双腿竟有些不自觉的发软。
等用过晚膳，令狐冲与岳灵珊来到林黛玉安排的房间就寝，岳灵珊见令狐冲一直眉头紧锁，不由得关切道：“师兄，可是逆生的法子出了问题？”
对于枕边人，令狐冲自然不会存在隐瞒的心思，捏了捏着额头苦恼道：“难度确实有些超出了我的预料，这几天怕是没时间陪你出去游玩了。”
“游玩事小，医治林大人事大，孰重孰轻，师妹还是分得清的。”岳灵珊跪起身子，让令狐冲斜靠在自己的胸脯上，先是帮他抚平眉间的褶皱，继而力道适中的在脑袋两侧揉按起来。
“怎么样？”岳灵珊娇笑着问道。
“从哪学的？我怎么不知道我家师妹还有这手艺。”令狐冲靠在柔软上，心中因为实验进度缓慢而郁结的一些烦躁一时间也得到了舒缓。
“任盈盈教的。”岳灵珊撇了撇嘴，小声说道。
还真别说，这妖女长得好看就算了，会的还这么多，那几天相处下来，她的精神压力是真的大。
有时她都不禁在想，要是机缘巧合之下，自家大师哥并未因任我行那老魔头的事和任盈盈结仇，两人遇到了，会不会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正道少侠与魔教圣女产生出不一样的缘分。
好在任盈盈死了。
这让她甚感欣慰。
多亏了那位侠女。
……
时间来到第二天，令狐冲重新回到那个小院。
来提死囚的仍旧是沈炼三兄弟，他们相较于昨天而言，不管是态度还是表情都谨慎了许多。
令狐冲猜测他们应该是没忍住进房间里查看了。
那三具死囚的尸身都被他给化了，能找得到东西那才出鬼了。
至于为什么化，令狐冲的回答是，他也很绝望。
他的想法绝对没问题，但真正实施起来，却是一步一个坎。
人与人之间的体质不同，经脉韧性与脏腑强度也大有不同，稍有不慎，便是全局崩溃的结果。
第一个死囚便是如此，令狐冲的真气才刚刚涌入他的体内，整条臂膀就不可避免的进入到化状态。
他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那条胳膊就被整个瓦解。
之后令狐冲一边尝试着筋脉强度的不同所能承载的先天一的阈值，一边一点一点的化对方的经脉、骨骼，而后一遍遍的重构。
昨天下午那两个时辰，他先后经历了真气逆流、真气逸散、器官崩解等诸多问题。
气得他索性放弃了重构器官的想法，转而尝试起了怎样做才能控制化的速率，并开始以机关术的原理看待人体，将各个器官经脉视作枢纽通道。
别的不说，仅仅这一天的功夫，他就将人体的骨骼以及器官结构是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让他去客串个仵作没有一点问题。
怀着这样的信念，令狐冲在扬州府衙一待就是半月。
对人体的研究可谓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对死囚的消耗也从最开始的半天三个，到了后来的一天十几个，手艺方面也从一开始的生疏晦涩，到现在的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若非此番对盐商动手，充实了死囚的数量，还真不够令狐冲祸祸的。
在这半个月间，扬州城也从巡盐御史遇刺锦衣卫入场后的人心惶惶逐渐安定了下来，不再像令狐冲刚来时那般人人自危。
林黛玉那边有岳灵珊照顾着，精神恢复的还算不错，在得知了令狐冲的进展之后，心态放的也算平稳，平日里，也能与岳灵珊一同去街上逛逛，聊天解闷。
张人凤则是继续安排着锦衣卫在街头巷尾巡逻。
作为黑石的老对手，他比谁都知道黑石的原则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百毒子一击不中，必然会继续出手，非要将林如海置于死地不可。
而似乎是林黛玉与岳灵珊的抛头露面刺激到了那隐藏起来的百毒子，他见林黛玉神情，揣度林如海极有可能已经恢复，再加上这些时日，府衙的戒备要远比林家大宅要森严。
于是乎，在一个天气还算不错的下午，他费尽心机，绕过层层阻碍，一路来到了令狐冲解构死囚的小院。
令狐冲看着百毒子，百毒子也看着令狐冲，两两对视，相视而笑。
这个下午，令狐冲完成了解构与重构的换算公式从而有时间去陪岳灵珊，张人凤收获了百毒子和黑石的新线索，林黛玉也因得知父亲即将痊愈的消息而放下了久久悬着的心，可谓是皆大欢喜。
第67章 夜半泛舟
林家老宅，后院。
日影西斜，院中古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一行人站在门前焦急地等待着，令狐冲已经在房间里待了将近两个时辰，却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黛玉在房间门口来来回回的徘徊，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忧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指节泛白。
每一次房中传出哪怕最轻微的响动，都会让她心头猛地一跳，向着房间前进两步。
“林妹妹~”终于，在林黛玉又一次的惊乍而起后，岳灵珊终于是忍不住站起身，上前拉住黛玉冰凉的手，强行将她按坐在廊下的石凳上，宽慰道：“我师哥不是已经给你看过样品了吗，别担心了。”
林黛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是这样说，可我这心里就是忍不住直打鼓……”
这其实也怪不得她。
令狐冲虽说的确已经用一位脏腑受创的死囚给她验证过，在确保了万无一失之后这才对林如海进行的治疗，但毕竟是自己爹爹，这样天方夜谭的医治方式，她从未见过，自然也无从心安。
就在这样的煎熬与焦灼下，时间又艰难地爬过了两刻钟，夕阳的金辉透过树梢，斑驳地洒在紧闭的门扉上。
“吱呀”
一声轻微的门轴转动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林黛玉的心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的盯着门口，既期盼又害怕。
令狐冲率先从门内踏出，脸上带着些许疲惫。
“令狐少侠！我爹爹如何？”林黛玉上前两步，语气急切。
令狐冲咧嘴一笑，指了指身后：“幸不辱命。”
只见那门帘再一次被掀开，身着素色里衣的林如海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形依旧清瘦，脸色也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脊背却挺得笔直，不再是那副枯槁待死的模样。
“爹”林黛玉的情绪骤然崩溃了，所有的担忧、恐惧、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化作一声饱含着无尽狂喜与委屈的呼喊，投入到林如海的怀里，泪流不止，泣不成声。
林如海同样是极为心疼的将爱女抱住，一声一声的轻声安慰着爱女，眼中亦是瞬间蓄满了热泪。
他醒了也有半刻钟了，大致听令狐冲说到过扬州城近来的情况，还有林黛玉为了她的病情茶饭不思，夜难安寝。
“林大人体内残毒尽除，脏腑根基也已重新稳固，这段时间只需安心养着，辅以温和进补，不用多长时间便能恢复如初。”令狐冲回到岳灵珊身边，看着眼前这颇为感人的场景，轻笑着道。
林如海点了点头，道谢的话在里面已经说过，现在不用再说，只需将令狐冲的恩情铭记在心，日后再寻找机会报答就好。
站立在不远处的张人凤也是松了口气，和令狐冲对过眼神，各自告辞离去。
“这次你可帮了我一个大忙。”在回府衙的马车上，张人凤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
救活了林如海对他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他不需要再去为了案件卷宗和述职记录烦神了。
他堂堂一个武将，让他查案冲杀没什么问题，在这些笔墨功夫上那可真是要他命了。
“就你这样还锦衣卫千户。”令狐冲闭目养神着，眼皮子都没抬，调笑道：“要不是你和青龙的关系，我都怀疑锦衣卫第一层考核你过不过得去。”
锦衣卫乃是皇帝的耳目爪牙，代天巡狩，自然不仅仅是能打就行，对于官场上这些弯弯绕绕也得门清，这方面尤其是纸面功夫，最需要注意。
像是张人凤这样的空降千户，要不是过于能打，多半是压不住底下的百户和总旗的。
“你以为我想。”张人凤白了令狐冲一眼。
若非要借着锦衣卫的势去查黑石的线索，白给他的指挥使他都不做。
相比较宦海沉浮，他还是更乐意纵情山水。
“对了，之后还得麻烦你护送林大人回京，我给你留五十人。”等到了府衙门口，临下马车时，张人凤突然开口道。
“那你呢？”令狐冲不解道，按照制度来说，扬州之事了结，他作为主办官是需要带着林如海回京述职的，这半路将人丢给他算是怎么回事。
“从百毒子嘴里问出了不少黑石的事，手下人已经在城门口等我了，现在就走，帮哥哥这次。”张人凤略带歉意的赔了个笑，连连拱手，也不管令狐冲答不答应，马鞭一甩，架着马车扬长而去。
“这家伙……”令狐冲简直都要被气笑了，指着张人凤离开的方向张了张嘴就差开始骂街。
岳灵珊娇笑着道：“左右咱们都是要去京城的，这一路有林妹妹相伴也不算无趣。”
令狐冲转念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索性也就不再多想，只等着下次见面狠狠的教训张人凤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