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电,身姿若鸿,清冷皎洁的月华凝聚于剑尖,随着她的动作挥洒而出,时而如九天银河倾泻,时而如寒冬飞雪骤降。
“陆雪琪?”令狐冲认出了那舞剑的女子。
许是注意到了下方的令狐冲,悬崖之上,陆雪琪剑势骤然一收,翩然转身,清冷的目光直射下来,瞬间锁定了潭边灌木旁的令狐冲。
她芳眉微蹙,声音如同这月夜寒潭,带着疏离与警惕:“何人?”
令狐冲轻笑道:“大竹峰,张小凡。”
陆雪琪闻言,微微颔首,脸上的冷意稍减,但显然也不愿多言。
她收剑入鞘,身形一动,便欲从悬崖上翩然离去,衣袂飘飞,宛如月下仙子。
然而,就在她轻盈落地,即将经过令狐冲身边之时,远处小径上隐约传来了两人低声交谈和轻笑的声音,且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陆雪琪神情骤然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猛地伸手,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愣的令狐冲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他拽到旁边一块巨大的山石之后躲藏起来。
令狐冲有些奇怪,方才他惊鸿一瞥,已然看清了来人正是他大师兄宋大仁和小竹峰大师姐文敏。
两人并肩漫步于月下,言谈举止间透着难以言喻的亲昵。
令狐冲投去询问的眼神,不明白为何见到自家师兄师姐要如此躲避。
陆雪琪紧抿着唇,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出声,清冷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紧绷。
那两人越走越近,谈话声也隐约可闻,多是些关怀问候之语,语气温柔。
宋大仁与文敏在上次七脉会武便互生情愫,多年未见,此次重逢自是情难自禁,这幽静无人的月下之地,正是互诉衷肠的绝佳场所,自然不愿错过。
令狐冲看着身旁浑身都透着不自在、却依旧努力维持冰山人设的小小少女,心中只觉得好笑,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了另一侧小路上的身影。
他轻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对陆雪琪道:“虽然很不想打扰你……但我觉得,你还是先看看后面比较好。”
陆雪琪闻言一怔,疑惑地回头望去。
只见她的身后不远处,另一条小径上,龙首峰的齐昊正与田灵儿手牵着手,缓缓走来。
而此刻,齐昊田灵儿两人也正好奇又错愕地看着躲在石头后面,姿势略显诡异的她和令狐冲。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固。
“灵儿,齐师弟,你们怎么在这里?”
另外一边,宋大仁和文敏也注意到了齐昊和田灵儿,虽有些尴尬,可四人之间的情况也几乎都是半透明的状态,此刻撞到了,他们便以为没什么事,笑盈盈地上前打起了招呼,而后……
“雪琪!你们俩怎么也在这!”
这一声可比方才惊骇多了。
令狐冲耸了耸肩,这事给闹的。
他看着眼前这莫名齐聚的两对小情侣,又看了看身边气息更冷的陆雪琪,轻轻一叹。
法力运转间,令狐冲手中青光流转,随手拍向一旁的小树与藤蔓,手势几经变化,身前便又多出了五根鱼竿,被他分别塞到了还在发懵的五人手上。
陆雪琪:“……”
众人:“……”
令狐冲仿若未觉,自顾自地走到潭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坐下,熟练地挂饵抛竿,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月色正好,潭深鱼肥,咱来都来了,也算是有缘,不如一起?”
气氛诡异了片刻。
宋大仁看着手中的法力鱼竿,又看看身旁脸色微红的文敏,尴尬地咳了一声,率先拉着文敏坐了下来,试图打破僵局:“小凡,你怎么会来这里?”
令狐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一边盯着水面上的浮子一边道:“自然是这边足够隐蔽,不为人知,才不会有人打扰我钓鱼啊。”
此言一出,宋大仁、文敏、齐昊、田灵儿这四位恰好都认为此地隐蔽、适合私下交流的人,顿时默契地齐齐沉默,有些不自然地把头瞥向一旁。
文敏为了转移话题,看向也被迫拿着鱼竿,坐在令狐冲稍远一点的石头上的陆雪琪,问道:“雪琪,你又是出来做什么?还和小凡师弟一起……”
陆雪琪张了张嘴,清冷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窘迫,显然有什么不愿为外人道的理由。
令狐冲头也没回,自然地接口道:“哦,是我邀请陆师姐出来一起钓鱼的。”
陆雪琪闻言一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此事。
文敏更加诧异:“今天会武抽签,应该是你与陆师妹第一次见面吧?怎么就……”
怎么就熟到能半夜相约出来钓鱼了?现在的小年轻已经是这个效率了吗?
不等令狐冲回答,一旁的田灵儿眼睛一转,看着文敏和自家大师兄,笑着调侃道:“咦?文敏师姐,就许你和我大师兄一见钟情,月下相会,就不许我家小凡和陆师姐一见如故,相约钓鱼吗?”
“灵儿!”文敏的脸颊瞬间飞红,嗔怪地看了田灵儿一眼,却是再也说不出来话来了。
齐昊在一旁连连咳嗽,连忙握捏了捏田灵儿的手,脸上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意。
这话说的,搞得他们两个不是一见钟情一样,大哥就别笑二哥了。
于是,通天峰后山这幽静的深潭边,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大竹峰、小竹峰、龙首峰的六名弟子,排排坐在石头上,人手一根灵光闪闪的法力鱼竿,对着映月的潭水垂钓。
月色静谧,流水潺潺。
古怪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便被偶尔响起的小声交谈和鱼儿上钩时搅动水面的声音打破。
钓鱼佬都知道一件事,别管什么尴尬,当第一条鱼上钩的那一刻起,形式就已经变了。
或许是因为此地灵气充沛,或许是因为今夜鱼儿确实活跃,不多时,几人就各自都有了收获。
转眼便已经到了深夜,几人都有修为在身,都未觉得困乏。
瞧着鱼篓的鱼儿扑腾着,令狐冲很自觉的就在一旁升起了篝火。
“张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齐昊奇怪道。
“当然是烤鱼啊。”田灵儿乐呵呵地道:“齐师兄,小凡做的菜可好吃了,待会儿你可要好好尝尝。”
“好。”齐昊温柔的点了点头,坐在一旁看了会儿令狐冲那熟练的动作,不由得赞叹道:“怪不得惊羽总是在我耳旁说小凡如何如何好,今日见了,果然是如他所言,多才多艺。”
“那是。”听令狐冲被夸,田灵儿更是与有荣焉。
唯有宋大仁,一边咬着鱼肉,一边将目光在田灵儿和陆雪琪身上徘徊。
他好像是记得自家小师弟喜欢的是小师妹来的。
怎么今天看了感觉又有一点不太对。
是他记错了?
第161章 少女情怀总是诗
鱼吃完时已然临近丑时,就算宋大仁田灵儿再舍不得自己的情郎爱侣,也都不得不告别各自离去。
毕竟白日里就是上半段的赛事,令狐冲首轮轮空无所谓,他们可还得好好准备。
田灵儿跟着文敏和陆雪琪一起回了小竹峰的宿舍,齐昊也在玉清大殿和令狐冲宋大仁二人分开。
在转过两个拐角即将回到宿舍门口时,宋大仁终于是忍不住,回过身,按住令狐冲的肩膀,双眼中满是好奇:“小凡,你和小竹峰陆师妹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师兄误会了。”令狐冲一看便知道宋大仁是误会了,失笑着解释道:“我与她今夜只是偶遇,方才瞧她似有什么心事,才开口给她打个掩护。”
“哦~”宋大仁先是恍然,随即又接着问道:“那灵儿呢?你看到她和齐师兄在一起,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不是一直都喜欢灵儿吗?”
“年少爱慕之意,有的如同百炼的精钢一般,百折不挠,也有的如同草地上的蒲公英一样,风一吹,便也就散了,很显然,师弟便是后者。”令狐冲毫无心理负担地说道。
“这不像你啊。”宋大仁挠了挠脑袋,有些分不清到底令狐冲说的是不是真的。
事实上,自从一年半前小凡被师父打了一掌睡了一夜醒过来后,他就再也看不清他了。
他嘴笨,脑子也不灵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想了又想,仍旧没有想出一个结果的宋大仁最终还是决定放弃思考,回到宿舍在杜必书等人的呼噜声里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天便已然大亮。
其他几个师弟仍在酣睡,唯有令狐冲不见了踪影。
小凡呢?
宋大仁正奇怪着,房门便被从外面推开,周身环绕着六盘早膳的令狐冲便从门外走进。
“倒是巧了,大师兄快来用早饭吧,通天峰这些师兄弟人还挺好,只是说了一声就让出了一个灶台给我。”
令狐冲挥手将这些粥和自制的小菜安置到桌子上,接着呼出一巴掌,掌风挨个打过其他几个师兄弟的屁股,将他们叫醒。
“小凡,你这是一大早就去帮我们准备早饭了?”睡眼惺忪的杜必书揉着眼睛,语气里颇有些惊讶。
准确的说我是一夜没睡……
令狐冲回忆起昨晚哥几个睡觉不仅打呼噜磨牙,手脚还不干净,嘴角便是一阵抽搐:“这不是担心你们吃不惯通天峰的口味吗,左右我今天也不需要上场,就当是为你们加油打气了。”
“太感动了,小凡,今晚让你睡最里面……”吴大义话还没说完,就见令狐冲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大可不必。”
“大师兄,看来小凡是嫌弃你咯。”杜必书调侃道。
惹得昨晚睡在里面的宋大仁一阵憨笑。
又是一番打闹,师兄弟几人才出了宿舍。
走廊之上,左右都是青云门各脉师兄弟刚起床忙碌的身影。
师兄弟几个信步朝外走去,不知不觉走到了云海广场之上。
这时天色还早,只有三三两两几个青云弟子走在云海之上。
清凉的山风吹来,拂过脸庞时,也能稍稍叫人清醒清醒。
相较于夜间的云海广场,此时天光初绽,云缭雾绕,光影折射,再加之没有多少行人,正是观景的好时候。
只可惜,不过是小半刻钟的功夫,能够观赏的景色便被茫茫人海所取代。
在巨大的广场之上,此刻已然按照八卦的方位立起了八座擂台。
六十三个选手,今天一共要比三十一场,看着虽多,可若是分摊到八座擂台,上下午也仅仅只要各比两场就好。
会武的名单也已经在最高处的公告栏上公示,一众弟子皆是根据自己名字后的方位找到了自己的上场时间和对应赛场。
令狐冲是无事一身轻,便悠闲地在人群中穿梭,好奇地打量着各处的比赛。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坤字位擂台附近。
抬眼望去,恰好看见一道熟悉的清冷身影独自站在擂台不远处的一棵古松下。
她怀抱天琊,双眸微闭,似乎在凝神静气,调整状态,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做准备。
令狐冲抬头看了看高悬于空中的巨大公告栏光幕,果然,第二场便是小竹峰陆雪琪对战的讯息。
倒是巧了。
不过令狐冲觉得两人并无深交,昨夜也不过是偶遇,便不打算上前打扰,正准备转身去别处看看。
却不想,陆雪琪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她略微迟疑了一下,却是主动移步,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
这下子是想避开也不成了,令狐冲只得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算是打招呼:“陆师姐。”
陆雪琪走到他面前,清丽绝伦的脸上表情似乎有些不同往日,细微的波动在她眼底流转。她抿了抿唇,声音比平时似乎低软了几分:“张师弟,昨夜的事多谢你了。”
原来是为了这个,令狐冲笑了笑,语气温和:“师姐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愿为人知的时刻,人之常情。”
陆雪琪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她看起来想再说些什么,或许是想找些话题,但常年清修、寡言少语的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气氛微微有些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