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邢……邢大侠?”
邢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你身上那个诸葛卧龙给你的腰牌,给我。”
“啊?”宁采臣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从怀里摸出了那块金属牌,递了过去。
邢渊接过腰牌,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另一只手却如闪电般探出,手里凭空多了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剃刀,手腕一抖,刷刷两下。
宁采臣只觉得下巴一凉,下意识摸自己的下巴和脸颊,入手一片光滑,他那杂乱的胡子,瞬间消失无踪。
这下子,他和宋子杰那张脸,相似度直接飙升到了九成九!
“嘶……”连马背上的知秋一叶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手剃须功夫,快得邪门。
“大……大侠?”宁采臣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又惊又怕,还有点莫名的清爽感,“您这是……?”
“帮你换个形象,省得麻烦。”邢渊把玩着诸葛卧龙的腰牌,随手揣进自己怀里,“这玩意儿你留着是祸害,给我保管吧。”
他指了指宁采臣挂在马鞍上的包袱,“那些书呢?你要不要?”
宁采臣赶紧把包袱里的几本线装书拿出来:“都在这里了,是诸葛前辈所赠……”
邢渊随手翻了翻,都是些《论语》、《孟子》之类的老掉牙玩意儿,还有几本诸葛卧龙批注的时文策论,对他而言毫无价值。
“行了,你留着当个念想吧。”他把书丢回给宁采臣。
宁采臣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邢渊的眼神更加敬畏和茫然。
三人一马,继续在荒凉破败的官道上走着,邢渊牵着马,宁采臣跟在旁边,知秋一叶在马背上哼哼唧唧,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努力辨认着方向。
走了不知多久,日头西斜。知秋一叶终于忍不住了,口齿不清地问:“大佬……你到底……要去哪里啊?”
邢渊脚步没停,侧头问宁采臣:“去哪?”
宁采臣愕然,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不知道啊,邢大侠,不是您一直在……带着我们走吗?”
邢渊停下,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看着宁采臣,摇摇头:“年轻人啊,就是沉不住气,你看这路,不是你在带吗?”
他随即看向马背上努力瞪大眼睛的知秋一叶,“喂,猪头……知秋兄,你知道正气山庄在哪儿吗?”
知秋一叶努力用手指了指自己肿成包子的脸:“大佬……你看我这样……像知道吗?我下昆仑山……才第二个月……住的地方……都没进去过几次……”语气里充满了委屈。
邢渊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重新看向宁采臣,语重心长:“年轻人,要相信自己的直觉。听从你内心的指引吧,我们跟着你走。”
宁采臣:“???”
于是,在邢渊“信任直觉”的指引下,宁采臣稀里糊涂地成了带路党,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两天两夜。
饿了?邢渊指指知秋一叶:“知秋,劳烦你去打点野味回来开开荤。”鼻青脸肿的知秋道长只能苦哈哈地拖着伤体去林子里找兔子山鸡。
渴了?邢渊指指宁采臣:“靓仔,那边有条小溪,去弄点干净水来。”宁采臣屁颠屁颠地拿着水囊跑去接水。
困了?三人随便找棵大树,靠着树干就睡,邢渊睡觉时,手里还紧紧攥着黄骠马的缰绳。
知秋一叶不是没想过半夜骑上自己的宝贝马开溜,好几次手都摸到缰绳了,又缩了回来。
他总觉得这个邢渊邪门得很,万一逃跑不成再被逮住……想起那顿胖揍,知秋一叶就浑身骨头疼,彻底熄了心思。
他哪里知道,邢渊根本不怕他跑,纯粹是骑了一次马之后,觉得胯骨轴子磨得生疼,打死也不想再骑第二次了。
两天风餐露宿,当一座破败不堪、牌匾歪斜,隐约可见“正气山庄”四个大字的大宅院出现在三人眼前时,宁采臣简直要喜极而泣。
时值正午,阳光猛烈,但山庄里却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推开吱呀作响、随时可能散架的大门,里面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正厅里,赫然停放着八口黑漆漆的棺材,整齐地排成两列,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哇,好多棺材。”宁采臣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知秋一叶也皱紧了眉头,肿眼泡努力打量着四周:“阴气好重……”
邢渊却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到棺材旁,他伸出手指,屈起指节,“咚咚咚”地在棺材板上挨个敲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格外人。
“喂!里面有没有人啊?出来聊聊天?”
“睡醒了没?太阳晒屁股啦!”
“有喘气的吱个声!”
敲到第三口棺材时,宁采臣和知秋一叶的眼皮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了。
八口棺材敲完,里面毫无回应。
第164章 大尸妖
邢渊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对两个看得目瞪口呆的同伴摊手:“看,我说没人吧,安全得很。”
宁采臣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邢……邢大侠,您费这么大劲,带我们来这正气山庄,到底是要做什么啊?”他实在想不通这鬼地方有什么吸引力。
邢渊走到窗边,望了望外面荒凉的景象,语气平淡:“等人,听闻兵部尚书傅天仇会被奸臣押解,途经此地,我打算救他。”
“傅大人?!”宁采臣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他……他不是好官吗?怎么会……”
邢渊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你小子在牢里关傻了吧?现在朝廷奸臣当道,一手遮天,傅天仇正是因为是个不肯同流合污的好官,才会被他们构陷,押解回京问罪啊。”
宁采臣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乱世的残酷和朝廷的黑暗,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知秋一叶对什么忠臣奸臣、朝廷争斗完全不感兴趣。
他一听“等人”,立刻来了精神:“大佬,你到地方了,我可以走了吧?我保证以后看见你就绕道走!”他只想离这个煞星远远的。
邢渊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叶道长,你走不得,这正气山庄,看着平静,实则暗藏凶险,妖邪盘踞,等那押解的队伍一到,必定会引来诸多妖魔邪祟,到时候,还得仰仗叶道长你昆仑正宗的玄门妙法,除魔卫道,护佑一方平安啊。”
知秋一叶眨巴着肿眼泡,一脸“你逗我”的表情:“有……有你在,还有什么邪魔外道敢来?”他可是亲身领教过邢渊那不讲道理的恐怖。
邢渊摆摆手,一脸谦虚:“诶,叶道长此言差矣,我那点微末道行,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小道而已,如何比得上叶道长你昆仑山千年传承的玄门正宗、无上正法?斩妖除魔,匡扶正道,非叶道长莫属啊。”
知秋一叶被这一通马屁拍得有点懵,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听着邢渊如此推崇昆仑山和自己的法术,那点虚荣心还是忍不住膨胀起来,肿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嘿,既然你诚心相求,又这么识货,知道昆仑正法的厉害,那……那本天师就勉为其难,留下来帮你除了那妖魔便是,也算替天行道。”
他挺了挺还有些疼的胸膛,努力找回一点昆仑弟子的尊严。
三人找了块相对干净、避风的地方坐下休息,知秋一叶揉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脸颊,忍不住好奇地问:“对了大佬,你说的妖魔……到底是什么来头?厉不厉害?”
邢渊神秘一笑,目光扫过那八口静默的棺材,又望向山庄深处幽暗的走廊:“到时候叶道长就知道了。总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不会让你失望的。”
夜色渐深,荒凉的正气山庄被浓墨般的黑暗彻底吞没,阴风在破败的窗棂和门缝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更添几分鬼气森森。
三人各自找了块还算平整的木板和衣躺下,宁采臣裹紧薄衫,听着外面风过林梢和山庄内不知何处传来的吱嘎声,只觉得浑身发冷,辗转难眠。
知秋一叶倒是心大,或者说实在疲惫不堪,不多时便发出轻微的鼾声。
邢渊闭着眼,呼吸均匀,仿佛也已熟睡。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却绝非风动的声音从大厅的方向传来,那是硬物摩擦木头的“嘎吱”声,极其缓慢,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
邢渊的眼皮悄无声息地掀开一条缝,在黑暗中精光一闪而逝,侧耳倾听片刻,嘴角勾起。
他动作轻缓如狸猫,无声无息地从木板上滑下,没有惊动旁边熟睡的知秋一叶,身形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几个闪动便消失在了通往山庄后方的破门处。
几乎是邢渊刚离开,那“嘎吱”声变得清晰了一些。
“咕咚……”宁采臣狠狠咽了口唾沫,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大厅里那排棺材的方向,黑暗中,似乎有一口棺材的盖子……挪动了一丝缝隙?
“喂!喂!两位。”宁采臣压低声音,手忙脚乱地去推旁边的知秋一叶,“有声音,棺材……棺材板在动。”
“嗯……别吵……”知秋一叶迷迷糊糊地嘟囔一声,翻了个身,鼾声又起。
宁采臣急了,又去推另一边,入手却是一片冰凉的空木板。
“邢……邢大侠?!”他惊恐地发现邢渊的位置空空如也,人不见了。
这下宁采臣魂飞魄散,也顾不得许多,用力摇晃知秋一叶:“道长!醒醒,快醒醒,邢大侠不见了,棺材……棺材里有东西。”
“嗯?什么?谁不见了?”知秋一叶被摇醒,茫然四顾,随即也发现了邢渊的失踪和宁采臣指向棺材的手,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睡意全消。
两人蹑手蹑脚地摸到大厅边缘,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惨淡月光,赫然看到其中一口棺材的盖子,已经打开了大半,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腥气。
“嘶……好重的尸气!”知秋一叶抽了抽鼻子,眉头紧锁,脸上还带着淤青的肿痛,但眼神已变得锐利,“奇怪,白天为什么一点都闻不到?”
他白天被邢渊揍得晕头转向,加上邢渊本身气息就强横,完全掩盖了这里的异样。
宁采臣牙齿打颤:“别管白天了,邢大侠肯定是发现妖怪,追出去了,道长,我们快去帮忙啊。”
知秋一叶看了看那敞开的空棺材,又感受着山庄深处弥漫的阴冷气息,下意识就想脚底抹油,但宁采臣那句“帮忙”让他脚步一顿。
他可是昆仑正宗传人,虽然被邢渊揍得够呛,但除魔卫道是本分,而且……现在跑路,传出去他知秋一叶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帮忙?我帮忙还差不多。”知秋一叶没好气地横了宁采臣一眼,“你就一添乱的,留在这儿别乱走,我去看看。”
他指着剩下的七口棺材,“跟它们待一起,总比跟妖怪待一起安全点。”
宁采臣看着那七口黑漆漆、仿佛随时会打开的棺材,头皮发麻,拼命摇头:“不不不,道长,我跟着你,跟着你安全些。”
知秋一叶嫌弃地撇嘴:“叼,麻烦,跟上,别碍事,有动静就躲远点。”
他循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丝若有若无的尸气,朝着山庄后方的小树林方向追去,宁采臣深一脚浅一脚,心惊胆战地紧跟其后。
……
山庄背后的小树林,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邢渊负手而立,仿佛在欣赏这林间夜景。
咻咻咻
八道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周围的树影中无声滑出,瞬间将他围在核心,这些人影身着素白劲装,脸上戴着毫无表情的惨白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紧接着,一道匹练似的白绫从高高的树冠上无声垂落,快如闪电,精准地缠上了邢渊的脖颈,猛地向上一提。
邢渊任由白绫收紧,整个人被吊离了地面,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挂”得更舒服些,双脚离地不过一尺,脸上不见丝毫痛苦或惊慌。
八名白衣人如同雕塑般将他围在中间,一动不动,只有夜风吹拂衣袂的轻微声响。
邢渊清了清嗓子,被勒着脖子,声音却依旧平稳清晰:
“咳咳,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救兵部尚书傅天仇傅大人而来,大家目的一致,都是想铲除奸佞,还朝廷一个朗朗乾坤,何必一见面就喊打喊杀?浪费力气嘛。”
林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回应他。
邢渊叹了口气,继续道:“各位,真诚一点好不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邢渊,诸葛卧龙先生的学生,我师傅说了,傅大人是国之栋梁,难得的清官好官。”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无奈,“所以,你们现在能把我放下来好好谈谈了吗?”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声立刻从林中某处传来。
“月池!不要和他说话!”几乎是同时,另一个刻意压低女声响起,打断了前一个声音。这声音更显沉稳冷静。
邢渊嘴角微扬,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的方向:“哦?想必这位就是傅清风傅大小姐了?而刚才这位心直口快、快人快语的,定是月池小姐了?”
他目光扫过白绫垂下的方向,“清风小姐,你们把我放下来,我身上有我师傅诸葛卧龙的腰牌,你们验过便知真假,这东西,总做不了假吧?”
傅清风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闻诸葛先生学究天人,经天纬地,能文能武,他的学生想必也非等闲之辈,既然你能挂着脖子谈笑风生,想必这点小麻烦,自己也有办法解决吧?”
她显然并不完全信任这个突然出现、行为怪异的男人,更对他一口叫破姐妹俩的身份感到警惕。
邢渊闻言,带着一丝“孺子不可教”的惋惜:“唉,我让你们把我放下来,是想要你们一个态度,一个愿意合作的诚意,既然连这点诚意都不愿意给……”
他摇了摇头,语气转冷,“那就算了,只当邢某看错了人,白跑一趟,诸位,有缘不见。”
话音未落,只见邢渊被白绫吊着的身影猛地一“软”,整个人如同瞬间失去了骨骼支撑,化作了一滩银灰色的流体,哗啦一下从白绫的束缚中流淌而下,稳稳落地。
流体迅速凝聚,重新化为人形,他整了整衣襟,拍了拍灰尘,转身,抬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