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秋一叶抱着胳膊,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凡俗亲情,最是扰人道心……”
就在这悲壮与温情交织的短暂沉默中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嘛呢叭咪……”
一阵阵低沉、绵长、却又带着诡异扭曲感的梵音诵经声,如同无形的潮水,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灌满了整个正气山庄。
这声音初听庄严肃穆,细听之下却让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杀意莫名地涌上心头。
“哇!搞什么鬼!”知秋一叶第一个跳了起来,捂着耳朵,脸色难看。
“这什么鬼梵音?佛门清净之音本该助人平心静气,消解戾气,怎么这声音听得人如此心烦意乱,戾气横生?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第170章 懵逼的普度慈航
邢渊目光扫向山庄外漆黑的夜空,随即又转向被捆着的左千户:
“左千户,外面那位想必就是那位护国法师,普渡慈航大师了吧?劳驾你出去通传一声,就说傅大人自有你左千户亲自押送,不劳他老人家大驾光临,请他打道回府,如何?”
左千户猛地扭过头,狠狠瞪着邢渊,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护国法师亲临?他心中也升起巨大的疑窦和不安,但长久以来的敬畏让他本能地抗拒邢渊的“污蔑”。
然而,不等任何人做出反应,那诡异的梵音骤然拔高,变得如同实质的音浪,冲击着山庄破败的门窗。
吱呀
山庄那摇摇欲坠的大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
门外,月光被一片耀眼的金色光芒所取代。
一支庞大的仪仗队如同鬼魅般出现,金灯引路,幢幡招展,无数僧侣打扮的人低眉垂首,口诵真经,簇拥着一顶华丽无比、缀满金玉宝石的巨大法轿。
法轿缓缓落地,帘幕无风自动,向两旁掀开。
一个身披大红金线袈裟、头戴毗卢冠、面容宝相庄严、周身仿佛散发着柔和金光的老僧,缓缓从轿中步下,正是当朝国师,普渡慈航。
傅天仇一见来人,身体猛地一震,挣扎着站稳,对着门口的金光人影,深深一揖:“国师法驾亲临……罪臣傅天仇,拜见国师,恳请国师……为罪臣上达天听,陈明冤情……”
“爹!”傅清风和傅月池大惊失色,想拉住父亲,却被傅天仇一个眼神制止。
邢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阵头大,心中暗骂:“叼!这老头儿还指望这妖怪主持公道?”
知秋一叶早已如临大敌,他凑到邢渊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喂!大佬!你不是说这家伙是个大蜈蚣精吗?我怎么一点妖气都闻不到?反而……反而这金光,这气息,神圣得让人……让人有点发毛?”
邢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废话!要是连你这三脚猫都能轻易闻出他的妖气,那满朝文武百官,还有那些在朝廷供奉的、道行比你高深得多的各派修士,岂不是早就把他扒皮抽筋了?还能让他逍遥到现在,坐在国师的位置上呼风唤雨?”
知秋一叶被怼得一滞,仔细一想,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嘶……有道理啊!”昆仑山确实有几位天赋卓绝的师兄师姐下山后入了朝堂供奉司,修为远胜于他。
此时,慈航普度宝相庄严,目光扫过躬身作揖的傅天仇,又扫过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邢渊身上时,似乎微微停顿了一下,他双手合十,声音宏大而慈悲: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尔等杀气太重,怨念缠身,已堕魔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鼓点,敲打在众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那宏大的声音陡然一转,变得无比高亢、尖锐,如同无数根钢针同时刺入耳膜,又仿佛千万只厉鬼在耳边齐声尖啸。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夺命梵音,轰然爆发。
这诡异的梵音直接冲击灵魂,它无视距离,无视防御,如同跗骨之蛆,直接钻入每个人的脑海深处。
傅天仇浑身剧震,作揖的姿势瞬间崩溃,他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混乱和自毁冲动直冲头顶。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口中无意识地跟着嘶吼:“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罪臣…罪臣罪该万死…求国师超度…求国师超度……”
“不好!”知秋一叶厉喝一声,猛地盘膝坐下,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急速结印,体内昆仑心法运转到极致,一层微弱的清光勉强护住周身,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嘴角更是溢出一缕鲜血,显然抵抗得极其艰难,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
左千户看着国师那神圣庄严的模样,听着那“慈悲”却如同魔音灌耳的梵唱,再看看傅天仇虔诚跪拜的姿态,心中那点疑虑似乎被压了下去,甚至对邢渊等人产生了一丝“不识好歹”的鄙夷。
他忍不住对着邢渊等人喊道:“国师慈悲为怀,他老人家亲自前来点化尔等,是尔等的造化,还不速速放下兵器,随国师皈依佛门,洗刷罪孽,国师心怀慈悲,定不会害你们性命。”
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站在傅清风身后不远处的两名家将,眼神突然变得一片茫然空洞,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口中无意识地跟着诵念“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脚步踉跄地、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慈航普度的方向走去。
“回来!快醒醒!”傅清风惊骇欲绝,厉声尖叫,想要冲过去拉住他们,却被那恐怖的梵音冲击得头晕目眩,身形踉跄。
然而,晚了。
只见慈航普度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两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刺目金光的“佛光”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
噗!噗!
两声轻响,金光将张叔和阿力笼罩。
左千户看着两名家将,又猛地看向宝相依旧庄严的慈航普度,脑子里一片空白。
邢渊冷冷地瞥了左千户一眼,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他耳中:“左千户,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听?”
左千户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巨大的恐惧和信仰崩塌的冲击让他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
下一刻,张叔与阿力就像棉絮被风一吹,就落回了傅天仇面前,两人神色迷茫,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慈航普度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邢渊。
那夺命的梵音骤然拔高到极致,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带着毁灭性的精神冲击,疯狂刺向邢渊的识海。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吵死了。”邢渊极其不耐烦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
他看向旁边还在苦苦支撑、七窍都已开始渗血的知秋一叶,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吩咐伙计:“喂,知秋,你要的大妖怪来了,赶紧打杀了事,省得在这儿制造噪音污染!”
知秋一叶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此刻感觉自己的魂魄都快被那索命梵音震散了,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哪还有力气去打杀这恐怖的存在。
“我顶你个肺!”知秋一叶怒吼一声,猛地撕开符纸,团成团狠狠塞进自己耳朵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双手结印快如闪电,体内法力不顾一切地狂涌而出:“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风火雷电,疾”
数道燃烧着熊熊烈焰、缠绕着刺目电光的符如同离弦之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轰慈航普度。
面对这足以轰杀寻常大妖的攻击,慈航普度脸上却露出一丝悲悯又带着讥讽的笑容,他双手合十,口中低喝:“我佛慈悲,金刚不坏。”
嗡
刺目的金光瞬间爆发,将慈航普度完全笼罩。
金光之中,一尊巨大无比、宝相庄严、散发着浩瀚神圣气息的金身佛像凭空显现,佛像双目低垂,一手拈花,一手平推,仿佛要镇压世间一切邪魔。
轰!轰!轰!
知秋一叶那威力强大的风火雷电符轰击在金身佛像之上,竟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佛像纹丝不动,金光反而愈发炽盛。
“噗!”
法术被强行破去带来的巨大反噬,让知秋一叶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孽障!还不伏诛!”
金身佛像发出宏大如雷的声音,一只巨大的金色佛掌,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着重伤的知秋一叶当头拍下,掌风未至,恐怖的威压已将地面压得寸寸龟裂。
“大佬!你再不出手我就真挂啦”知秋一叶亡魂皆冒,看着那遮天蔽日的佛掌,发出了绝望嘶吼。
“啧,麻烦。”邢渊的声音懒洋洋响起。
就在那金色佛掌即将拍碎知秋一叶的刹那,邢渊的身影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光芒万丈的法力波动,他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在邢渊自己的感知中,整个世界瞬间褪去了现实的色彩,变成了一幅任他肆意泼洒了浓墨重彩的荒诞画卷。
现实的规则、物理的定律,在他眼前如同劣质的墙皮般片片剥落、扭曲、被随意涂抹覆盖,空气变得粘稠而富有弹性,光线如同流动的油彩。
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动画片里那只永远倒霉却又总能扭曲物理的蓝猫,身体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违背常理的弹性和滑溜感。
意念微动,他的身影就如同踩着无形的滑板,以一种极其滑稽又迅捷无比的弹性姿态,“嗖”地一下滑到了那巨大无比、金光闪闪的佛像面前。
在外人看来,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甚至带着残影。
他无视那足以碾碎山岳的恐怖威压,无视那浩瀚的神圣气息,像逛集市一样,绕着巨大的金身佛像好奇地转了一圈,东摸摸,西敲敲。
那足以抵挡知秋一叶全力一击的金光屏障,在他手指触碰下,竟如同肥皂泡般荡漾起滑稽的波纹。
“唔…看着挺唬人…”邢渊摸着下巴,似乎在认真研究,“不过…既然是妖怪变的,总该有点缝吧?”
他伸出手指,在那金光流转、浑然一体的佛像表面某处轻轻一点、一抠
嗤啦!
如同撕开劣质墙纸般的怪异声响,在他耳中格外清晰。
那坚不可摧、神圣庄严的金身佛像表面,竟然真的被他用手指“抠”出了一条极其细微、扭曲的“缝隙”。
邢渊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整条手臂瞬间变得如同橡皮泥般柔软无骨,顺着那条被“抠”出来的缝隙,“呲溜”一下就钻了进去。
“呃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从那巨大的金身佛像内部爆发出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完全破坏了佛像的庄严。
紧接着,在所有人目瞪口呆、如同见鬼般的注视下
邢渊那条伸进佛像“缝隙”的手臂猛地往外一拽。
噗嗤。
一条足有水桶粗、长达数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甲壳、狰狞可怖的巨大蜈蚣,竟然被他硬生生地从那金光闪闪的佛像“肚子”里给“掏”了出来。
这条巨大的蜈蚣在邢渊手中疯狂扭动挣扎,百足乱舞,甲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它那狰狞的蜈蚣头颅位置,竟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变形、充满了人性化恐惧表情的人脸,那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惊骇。
“啊!你…你是什么怪物?!放开我,放开我。”那张人脸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全是崩溃。
邢渊单手捏着这条巨大蜈蚣,任由它在半空中疯狂扭动,目光却转向了门外那支庞大的仪仗队。
那些原本低眉顺眼、口诵真经的“僧侣”们,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脸上那层伪装的虔诚瞬间破碎,露出了惊惶与恐惧。
他们看着被邢渊像捏虫子一样捏在手里的“国师”,再看看邢渊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仿佛看到了比妖魔更恐怖的存在。
邢渊只是向前迈了一小步。
哗啦
如同受惊的鸟群,那支庞大的仪仗队瞬间崩溃,所有“僧侣”发出惊恐的尖叫,丢掉手中的金灯幢幡,如同没头苍蝇般四散奔逃,眨眼间就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的狼藉和那顶孤零零的金玉法轿。
邢渊掂量了一下手中还在疯狂扭动嘶吼的巨大蜈蚣,看着它那张充满恐惧的人脸,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啧啧,瞧瞧,你的这些徒子徒孙,跑得可真快啊,看来你这‘老祖宗’,当得也不咋地嘛,要不这样,你先去清理门户?把那些不孝顺的玩意儿都收拾了,咱们再来好好谈谈?”
说着,邢渊手臂猛地一挥,将那条巨大的蜈蚣狠狠朝着山庄外的空地扔了出去。
“吼!”
那巨大蜈蚣在空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迎风见长,暗金色的甲壳在月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百足如同巨大的镰刀划破空气。
眨眼间,一条长达十几丈、如同远古凶兽般的恐怖蜈蚣妖身显现,盘踞在山庄外的空地上,散发着滔天的妖气。
它调转身形,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带着腥臭的狂风,朝着邢渊猛扑过来,势要将这羞辱它的“怪物”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