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阿星就发现了一个规律，每当巡街路线接近闸北那片相对僻静的街角时，邢渊总会突然停下脚步，找个借口把他们支开。
“阿星，去前面茶楼看看，有没有生面孔闹事。”
“肥仔，你跑得快，去码头那边问问今天‘保护费’收齐没有。”
“你俩，去把那边几个晃荡的小瘪三赶走，看着碍眼。”
起初，阿星和肥仔不疑有他，屁颠屁颠地去执行命令，但次数一多，阿星那颗渴望成为“大恶人”的脑子开始转动了。
“肥仔，你发现没？”阿星拉着肥仔躲到墙角，神秘兮兮地说，“每次到那片，老大就把我们支开，那地方肯定有古怪！”
肥仔舔着手指上的油，茫然道：“有什么古怪？那边铺子少，人也少，没油水啊。”
“笨！”阿星敲了一下肥仔的脑袋，“没油水才可疑，说不定……是老大藏了什么宝贝在那里！”
“宝贝？”肥仔的眼睛瞬间亮了，烧鹅都不香了，“星哥，那我们……”
“跟上去看看！”阿星一挥手，脸上露出冒险家的兴奋，“小心点，别让老大发现。”
第260章 猪笼城寨
两人鬼鬼祟祟，借着街边杂物的掩护，远远吊在邢渊身后。
邢渊走到一个简陋的汽水摊前停了下来，摊主是个穿着朴素白衬衫、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正低头用抹布仔细擦拭着玻璃瓶。
看到邢渊，女孩抬起头，露出清秀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脸庞，她不会说话，只是对着邢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惊喜的笑容，脸颊微微泛红。
接下来的一幕，让阿星和肥仔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他们那位面对敌人时眼神冰冷、出手狠辣的老大，此刻竟然靠在了旁边的电线杆上，神态是前所未有的放松。
他从女孩手里接过一瓶桔子汽水，拇指轻轻一弹就打开了瓶盖，然后慢慢喝了起来，阳光洒在他身上，很是温和。
女孩则继续擦着瓶子，但动作明显轻快了许多，时不时偷偷抬眼看一下邢渊，那眼神里满是依赖，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涩。
“哇……唔！”阿星刚想惊呼，被肥仔一把捂住了嘴。
“星哥！小声点！”肥仔压低声音，脸上也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两人缩在墙角，开始了激烈的“眉来眼去”和无声交流。
阿星（挤眉弄眼）：「看见没？看见没！老大居然在泡妞！」
肥仔（憨憨地点头）：「那妹子挺好看的，就是不会说话。」
阿星（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你懂什么？这叫安静的美女子！没想到老大喜欢这种清纯类型的，藏得够深啊。」
肥仔（恍然大悟）：「那我们是不是该叫大嫂？」
阿星（鄙视地看了肥仔一眼）：「叫个屁！你没看老大是偷偷摸摸来的吗？肯定是不好意思，怕我们笑话。」
肥仔（挠头）：「老大……也会不好意思？」
阿星（摸着下巴，故作深沉）：「这你就不懂了，再利害的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哎哟。」
阿星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后脖颈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旁边的肥仔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两人惊恐地回头，只见邢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寒意让周围的温度都好像下降了几度。
“老……老大！”阿星瞬间换上谄媚的笑容，手脚乱蹬，“这么巧啊，我们……我们刚好巡逻到这里。”
肥仔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烧鹅腿都掉地上了：“渊哥，我们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邢渊冷哼一声，像拎两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把他俩提溜到面前：“很闲？看来是平时的活儿太少了。”
“不不不！老大，我们很忙的！”阿星赶紧否认。
邢渊没理会他们的辩解，松开手，淡淡道：“既然精力这么旺盛，跟我去个地方。”
邢渊带着忐忑不安的两人，穿街过巷，来到了一个与刚才那条安静小街截然不同的地方，猪笼城寨。
这里房屋低矮密集，电线如同蛛网般缠绕，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人来人往，嘈杂而充满烟火气。
阿星看着眼前破败的景象，挠了挠头：“老大，带我们来这干嘛？这里穷得叮当响，一看就没油水可捞啊。”他想象中的“好地方”应该是赌场、舞厅之类的。
肥仔也躲在阿星身后，小声道：“星哥，这里人好多，看起来好乱，咱们惹不起吧？”
邢渊没好气地一人给了一脚，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两人龇牙咧嘴：“瞧你们这点出息，眼睛里就只有油水？告诉你们，这里是没有油水，但是有高手。”
“高手？”阿星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什么高手？比老大你还高吗？”在他心里，邢渊已经是武力值的天花板了。
邢渊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城寨深处
那个守着油炸摊、看似惫懒的油炸鬼，摆弄竹签时手腕翻转的细微动作，透露出长期练习五郎八卦棍才有的独特韧劲；
那个赤裸上身、默默扛着沉重麻袋的苦力强，步伐落地极稳，呼吸节奏异常悠长，是修炼十二路谭腿至一定火候的征兆；
还有那个戴着老花镜、坐在裁缝铺门口捻针引线的娘娘腔裁缝，指关节粗大异常，气息凝而不发，显然是浸淫铁线拳多年的高手。
当然，这些人的功底在邢渊眼中还算不上什么威胁。「不过，现在点破就没意思了。」
他收回目光，对着还在东张西望、一脸忐忑的阿星和肥仔喝道。
“废话！你们老大我就是最高的高手，怕什么？给我挺起腰来，以后这片也归我们罩，眼睛都给我放亮点，别去主动招惹那些看起来不好惹的，但也别丢了我邢渊的脸，听到没有？”
阿星和肥仔被邢渊的气势一激，又听说有老大这座“最高峰”撑腰，顿时胆气就壮了，立刻挺直了腰板，学着邢渊的样子，努力做出凶悍的表情，异口同声地喊道：
“是！老大！”
阿星和肥仔喊得响亮，但真走进猪笼城寨那迷宫般的通道里，心里还是直打鼓。
这里鱼龙混杂，晾衣竿横七竖八，滴着水，小孩追逐打闹，各种方言的叫骂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成一片。
“喂，你们两个，生面孔啊？”一个穿着汗衫、趿拉着拖鞋的包租婆模样女人叉腰拦住他们，语气不善，“懂不懂规矩？新来的要交‘清洁费’！”
阿星一看对方是个女人，胆气又回来了，挺起胸膛：“清洁费？我们是斧头帮的！这条街现在归我们渊哥管，应该是你们交保护费给我们才对。”
“斧头帮？”包租婆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阿星那身不合体的西装和肥仔油光锃亮的嘴角，“就你们俩衰样？斧头帮现在招人标准这么低了？”
她身后几个看热闹的住户也哄笑起来。
阿星脸上挂不住，伸手就想推搡：“叼你老母，敢看不起我们斧头帮？”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包租婆时，旁边一个正在炸油条的摊主，随意地用长筷子夹起一根刚炸好的油条，手腕一抖，那滚烫的油条如同灵蛇出洞，抽在阿星的手腕上。
“哎哟！”阿星感觉手腕一麻，像是被电了一下，赶紧缩回来。
油炸鬼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说：“后生仔，火气不要那么大，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肥仔见阿星吃亏，想上前帮忙，却被一个扛着巨大麻袋的苦力强看似不小心地撞了一下。
那麻袋看着沉重，撞在肥仔身上却轻飘飘的，但肥仔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牛顶了，踉跄着后退好几步，一屁股坐进了一个装满脏水的木盆里，溅起老大水花。
“哈哈哈！”周围看热闹的人笑得更厉害了。
第261章 看别人倒霉最开心了
阿星和肥仔狼狈不堪，又气又急，却不敢再动手，这些人邪门得很。
这时，邢渊才慢悠悠地从后面走过来，仿佛刚看到这边的混乱。
“老大！”阿星像看到了救星，指着包租婆和油炸鬼他们，“他们……他们不交保护费，还动手。”
包租婆看到邢渊，感受到那股不同于小混混的气场，收敛了些许张狂，但还是嘴硬：“这位大哥，你们斧头帮也要讲道理吧？我们这里穷得很，哪有什么油水？”
邢渊看着眼前的包租婆，脑海里瞬间闪过电影里那惊天动地的狮吼功，脸上挂着一种逛动物园看珍稀动物般的玩味笑容。
「狮吼功包租婆，十二路谭腿苦力强，五郎八卦棍油炸鬼，铁线拳裁缝……还差个太极拳的包租公就齐活了。」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看似惫懒的油炸鬼、默默扛包的苦力强以及裁缝铺里那位“娇羞”的裁缝。
「不错，真人版比电影里有意思。」
邢渊用下巴指了指包租婆，对阿星和肥仔笑道：“看到没？这位……阿姨，才是这里最能打的。以后眼睛放亮点，别自己找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包租婆抽烟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
阿星和肥仔则是一脸懵：“啊？她？”
邢渊没再解释，像是完成了某种“景点打卡”，心情愉悦地转身就走。“走了，今天就是带你们来认认人。”
包租婆看着邢渊那完全不加防备、悠然离去的背影，心里反而更加嘀咕起来，这种有恃无恐的姿态，要么是蠢到家，要么就是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哼……邪门的后生仔。”她掐灭烟头，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回去的路上，阿星和肥仔还在纠结：“老大，那个包租婆真的那么利害？怎么看都不像啊……”
邢渊懒得多做解释，随口道：“厉害不厉害，你们去试试不就知道了？明天去猪笼城寨‘收数’，重点‘照顾’一下那个炸油条的、扛大包的什么的。”
他心想：「正好给这两个活宝上上社会课，这现场直播可比看电影精彩多了。」
“还去啊？”阿星和肥仔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
第二次踏进猪笼城寨，阿星用力吸了吸鼻子，对身边的肥仔说：“喂，肥仔，上次是那个八婆运气好，老大在场，我没动真格的，你看今天，阳光多好，正适合我们斧头帮扬威立万。”
肥仔啃着顺手从街边摊摸来的梨，含糊地点头：“是啊星哥，今天一定把保护费收上来，让渊哥刮目相看！”
两人大摇大摆地穿过晾晒着万国旗般衣物的天井，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潜在的“肥羊”。
很快，阿星锁定了目标那个在角落油锅前打哈欠，看起来最好欺负的油炸鬼。
“就他了！”阿星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带着肥仔晃了过去，学着电影里大佬的样子，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摊位的木头案子。
“喂，炸油条的！识相点，这个月的平安费，交出来。”
油炸鬼抬了抬眼皮，像是没睡醒，慢吞吞地用长筷子夹起一根油条：“后生仔，肚子饿了吧？刚出锅的，香得很，算我请你的。”
“谁要吃你的油条！”阿星感觉受到了轻视，伸手就想把油锅掀了，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就在他手伸出的刹那，油炸鬼手腕随意一抖，两根金黄油亮的油条如同活了一般，唰地一下窜出，不偏不倚，一根缠上了阿星伸出的手腕，另一根塞进了他因惊愕而张开的嘴里。
“呜！呜！”阿星被滚烫的油条烫得直跳脚，想用手去抓，却发现手腕被油条缠得死死的，那油条竟像是有弹性的绳索，任他怎么甩都甩不脱。
油炸鬼另一只手里的筷子轻轻一拨，阿星就像个被无形线牵着的木偶，开始歪歪扭扭地原地转圈，油渍甩得他那身西装更是没法看了。
肥仔见状，嗷嗷叫着冲上来想帮忙。
油炸鬼头都没回，反手又是一根油条飞出，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直接插进了肥仔正准备咬第二口的梨子上，巨大的力道带着梨子“啪”一下糊在了肥仔脸上，汁水四溅。
对面茶楼，邢渊优哉游哉地呷了口龙井，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用八卦棍的法子耍油条，这油炸鬼也是个妙人，力度刚好，伤皮不伤骨，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终，阿星是嘴里叼着半根油条，手腕缠着油条，浑身油腻地被肥仔拖着逃出城寨的。
邢渊在巷口“偶遇”他们，看着阿星这副尊容，挑眉笑道：“怎么，今天的下午茶合口味吗？看来油炸鬼先生很热情嘛。”
阿星吐出嘴里的油条，哭丧着脸：“老大，那油条……那油条会武功！”
……
第三次，阿星和肥仔谨慎了许多，他们决定挑那个看起来只会卖力气的苦力强下手。
“大个子，站住！”阿星隔着几步远就喊道，不敢再轻易近身，“我们斧头帮看上你了，以后你的力气，为我们所用！”
苦力强停下脚步，默默放下肩上沉重的麻袋，地面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