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仔被看得发毛,壮着胆子喊:“看……看什么看!快……快表示表示!”
苦力强依旧沉默,忽然,他弯腰似乎要去重新扛起麻袋。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肩膀撞在了旁边的竹竿上,那根晾着衣服的竹竿应声而落,不偏不倚,带着一串湿漉漉的衣服,套在了阿星和肥仔的头上,把他们罩了个严严实实。
两人眼前一黑,手忙脚乱地想挣脱,却脚下打滑,被湿衣服缠着,一起摔进了旁边的阴沟里,等他们狼狈地扒拉开衣服爬出来时,苦力强早已扛着麻袋走远。
邢渊在茶楼上用茶杯掩住上扬的嘴角。
「谭腿的巧劲,用来触发这种‘意外’,真是举重若轻。这落点,这时机,堪称艺术。」
他把两个“阴沟捞出来”的家伙带回据点时,只评价道:“下次挑衅前,先看看头顶。”
第四次,阿星和肥仔几乎是抱着赴死的心态,战战兢兢地挪进了城寨,他们瞄上了裁缝铺里那个说话娇滴滴的家伙,觉得这大概是唯一可能讲点“道理”的。
第262章 一直倒霉,一直开心
“那……那个,裁缝……”阿星的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八度。
裁缝正在绣花,闻声抬起,兰花指翘着,嫣然一笑:“哎呦,是两位小哥呀,又来照顾人家生意啦?这次是想做西装还是长衫呀?”
阿星硬着头皮:“我们……我们是来收保护费的!”
裁缝掩嘴轻笑:“保护费?人家好怕怕哦~”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几道寒光闪过。
阿星和肥仔只觉得屁股上、大腿上一阵刺痛,像是被蚂蜂蛰了,低头一看,裤子上莫名其妙多了几个细小的针眼。
裁缝捏着绣花针,嗔怪道:“哎呀,不好意思,听到保护费,吓得人家手都抖了,针都拿不稳了呢~”
接下来,阿星和肥仔体验到了什么叫“无处可逃的温柔”。
裁缝身形如穿花蝴蝶,手中的绣花针神出鬼没,专挑他们肉厚的地方下手,每次都是轻轻一刺即收,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却又不见血,只能在裁缝铺前不大的空地上丑态百出地蹦跳躲闪,引得周围住户哈哈大笑。
邢渊看得心情舒畅,觉得这比看戏还有趣。
「裁缝绣花真是厉害,不过,用来教训混混,倒是屈才了。」
阿星和肥仔捂着布满“针眼印记”的屁股,带着一身馊味和满脸的生无可恋逃回来,眼神里满是哀求。
邢渊忍住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嗯,这次有进步,至少没掉进同一个阴沟,明天想想新策略,我看好你们。”
经历了前几次正面交锋的惨败,阿星痛定思痛,决定发挥“智慧”。
他拉着肥仔蹲在猪笼城寨外的墙角,煞有介事地分析:“硬拼是不行了,我们要智取!偷袭,懂吗?攻其不备!”
月黑风高,正是做坏事的好时机。
阿星和肥仔一人头上套着个破袜子权当夜行衣,手里拿着从垃圾堆捡来的麻袋和绳子,鬼鬼祟祟摸到了油炸鬼那已经收摊的摊位附近。
“等他一出来,我们就套上麻袋,然后一顿胖揍!”阿星压低声音,兴奋规划着。
两人在阴影里蹲了快一个时辰,腿都麻了,才看到油炸鬼打着哈欠,拎着个水桶,慢悠悠走向巷子深处的公用水龙头。
“机会来了!”阿星一挥手,和肥仔猫着腰冲了过去。
就在他们举起麻袋,准备罩下去的瞬间,油炸鬼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也没回头,只是拎着水桶的手臂随意向后一摆。
那满桶的洗锅水,带着油花和零星的油条碎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泼了阿星和肥仔一头一脸。
哗啦!
两人瞬间成了落汤鸡,头上的破袜子吸饱了油水,紧紧贴在脸上,呛得他们直咳嗽。
更要命的是,脚下沾了油污的地面滑得要命,阿星刚想站稳,就一个趔趄向后倒去,肥仔想拉他,结果两人摔作一团,在油腻的地上滑出去老远,撞翻了好几个空箩筐。
油炸鬼这才转过身,看着在地上挣扎的两个“油人”,摇了摇头,叹口气:“唉,年轻人,晚上不睡觉,学人玩水?小心着凉啊。”说完,拎起空桶,哼着小曲走了。
远处阴影里,邢渊差点笑岔气。
「这油炸鬼也是个讲究人。」
连续失败让阿星几乎抓狂,他红着眼睛对肥仔说:“最后一个,这次我们给他来个狠的,我知道他每天天亮前会去那个偏僻的茅房,我们在外面设陷阱。”
所谓陷阱,就是在茅房门口虚掩着放几块香蕉皮,旁边堆上几个空的箩筐,计划等苦力强踩中香蕉皮滑倒,他们就冲上去用箩筐扣住他。
天蒙蒙亮,阿星和肥仔趴在茅房对面的矮墙上,屏息凝神,苦力强高大的身影出现了,他走向茅房。
“来了来了!”阿星激动低语。
苦力强走到门口,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就在阿星疑惑时,苦力强抬起脚,轻轻在那虚掩的门板上一磕。
哐当!
门板被一股巧劲震开,撞在了里面的某个结构上,紧接着,令人窒息的事情发生了
茅坑里用来搅动的长木棍(俗称“搅屎棍”)被震得弹跳起来,顶端沾着的不可描述之物,在天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噗叽!
不偏不倚,正好糊在了趴在墙头、张着嘴等待看好戏的阿星和肥仔脸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秒后。
“呕!!!”
阿星和肥仔的惨叫声响彻黎明前的猪笼城寨,他们从墙头滚落下来,疯狂地用手抹脸,恨不得把脸皮都搓下来,那味道简直无法形容。
苦力强从茅房出来,看到在地上打滚的两人,皱了皱眉,有些嫌弃地绕开了他们,然后像没事人一样,继续他一天的劳作。
邢渊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哈哈哈哈!谭腿还能这么用?震茅坑?这苦力强……是个天才。」
阿星和肥仔如同被抽走了魂儿,眼神空洞,身上那股混合了油污、阴沟水以及不可名状之物的复杂气味,让街边的野狗都绕道走。
邢渊忍着笑,把他俩拎到黄浦江边,直接扔进水里涮了涮。
冰冷的江水一激,阿星总算回过点神,抱着江边的木桩子,哇哇大哭:“老大,我不干了,那地方不是人待的,有诡,绝对有诡啊!”
肥仔在一旁扑腾着喝水,也跟着嚎:“渊哥……我们再也不敢去收保护费了……让我们扫大街都行……”
邢渊蹲在岸边,用手里的树枝戳了戳阿星湿漉漉的脑袋:「这几个家伙,玩得是越来越有创意了,不过,火候也差不多了,再玩下去,这两个活宝真要精神崩溃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瞧你们这点出息。真以为我带你们去,是为了那点保护费?”
阿星和肥仔止住哭嚎,茫然地看着他。
“那是为了磨练你们的心性!”邢渊一本正经地开始忽悠。
“看看你们现在,遇到一点挫折就哭爹喊娘,怎么成大事?那几位,是隐居市井的高手,我特意带你们去见识见识,让你们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阿星眨巴着泪眼:“高手?老大,你的意思是……他们那么整我们,是在教我们做人?”
「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差不多。」邢渊面不改色:“不然呢?以他们的本事,真要下狠手,你们还能全须全尾地在这儿泡澡?那是前辈对你们的考验和点拨。”
肥仔似懂非懂地点头:“原来……挨揍也是福气啊?”
阿星将信将疑,但看着邢渊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心里竟慢慢升起一股“原来我经历了高人考验”的荒谬自豪感,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那……老大,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第263章 老大带你们反击
邢渊站起身,望向猪笼城寨的方向:“考验通过了,自然要有所表示,走吧,带你们去办点正事,也该让上海滩的其他朋友,认识认识我们斧头帮的新气象了。”
他所谓的“正事”,就是带着洗刷干净、换上新衣服的阿星和肥仔,开始以“整合资源,优化管理”的名义,扫荡斧头帮势力范围内其他不入流的小帮派和地头蛇。
三人晃到了一条热闹的街市,空气中混杂着食物香气、汗味和劣质香烟的味道,一家挂着“吉祥赌坊”牌匾的场子门口尤为喧闹,进出的人流带着赌徒特有的亢奋与颓丧。
一个镶着醒目大金牙的秃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赌坊门口的太师椅上,旁若无人地抠着脚丫子,几个面露凶相的打手环立左右,他便是这赌坊的老板,金牙炳。
阿星低声道:“老大,那个抠脚的就是金牙炳,拽得很。”
邢渊嘴角一勾,径直走了过去,肥仔赶紧把怀里啃了一半的烧鹅藏到背后,和阿星一起狐假虎威地跟上。
“金牙炳?”邢渊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门口瞬间安静了几分。
金牙炳抬起眼皮,瞥了邢渊一眼,又继续专注于他的脚丫,懒洋洋地说:“哟,生面孔啊?哪条道上的?没看见爷正忙?”
阿星上前一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喂!金牙炳,这是我们斧头帮的渊哥,这个月的管理费,你是不是该交一下了?”
“管理费?”金牙炳嗤笑一声,把脚放下,趿拉上鞋,站起身,露出满口金牙,唾沫星子横飞。
“我交你老母!阿琛来了也得跟我称兄道弟,你算哪根葱?带两个豆芽菜就敢来收数?给我滚蛋!”他手一挥,身后的打手们狞笑着围了上来。
邢渊却像是没看见那些逼近的打手,目光落在金牙炳刚才抠脚的那只手上,慢悠悠地说:“炳哥,你这手气……看来都用在脚上了,赌坊生意能好么?”
金牙炳被这莫名其妙的话噎了一下,怒道:“你他妈找死!给我打!”
打手们一拥而上,邢渊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冲在最前面的壮汉脚下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到,一个标准的狗吃屎扑倒在地,滑行的过程中撞翻了旁边摆满筹码的桌子,筹码“哗啦啦”洒了一地,像下雨一样砸向后面的同伙。
另一个打手高举的砍刀,刀柄毫无征兆地脱落,“哐当”一声,刀身掉在地上,他手里只剩个光秃秃的刀柄,愣在原地,表情滑稽。
肥仔见机,勇气莫名涌上来,嗷嗷叫着抱起旁边一个装饰用的巨大青花瓷瓶,闭着眼就往前冲,竟歪打正着地把瓷瓶套在了一个正揉着眼睛的打手头上。
阿星也来了劲,抄起鸡毛掸子,嘴里喊着“扫晦气!扫晦气!”,专打下三路,打得几个打手抱腿乱跳。
一时间,赌坊门口鸡飞狗跳,金牙炳的打手们不是被自己人绊倒,就是被各种“意外”弄得人仰马翻,毫无还手之力。
邢渊自始至终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金牙炳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里的烟掉下来,烫在大腿上才“嗷”一声惊醒。
邢渊这才慢悠悠走到他面前,捡起那半截烟,在金牙炳光亮的脑门上轻轻摁灭,留下一个清晰的、焦黑的印记。
“以后,这条街的规矩,我说了算。有意见?”邢渊的语气依旧平淡。
金牙炳看向邢渊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声音都带了哭腔:“没……没意见,以后都听渊哥的,管理费我加倍交,加倍!”
码头上,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鱼腥和汗臭,潮州帮几十条汉子,赤着黝黑的膀子,手里攥着明晃晃的鱼叉、沉重的扁担,像一群准备扑食的鬣狗,堵住了码头入口。
为首的黑壮汉子,脸上一条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潮州帮老大“疤面炳”。
他朝地上啐了口浓痰,声如破锣:“斧头帮的小瘪三!滚回去告诉阿琛,这码头是我们潮州兄弟用血汗打下来的,想从我们嘴里抢食?问问老子手里的鱼叉答不答应!”
他身后的帮众发出阵阵轰笑和怪叫,鱼叉顿地,扁担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威胁声。相比之下,邢渊这边只有三人,显得势单力薄。
阿星和肥仔腿肚子有点转筋,不自觉往邢渊身后缩了缩。
邢渊却像是没听到疤面炳的咆哮,他慢悠悠地抬起手,遮在眉骨上,眺望了一下灰蒙蒙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浑浊的江水,眉头微蹙,喃喃自语:
“乌云盖顶,水气滞涩,煞气聚而不散……难怪诸事不顺。”
他转头对一脸懵逼的阿星吩咐道:“阿星,看到那根歪了的旗杆没有?去,把它扶正了。风水不对,容易出事。”
“啊?扶……扶旗杆?”阿星以为自己听错了,对面几十号人拿着家伙等着砍人呢,老大却让他去扶旗杆?
但看着邢渊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还是硬着头皮,小跑向码头边那根木质旗杆,旗杆确实有点歪斜,上面挂着的破布条有气无力地飘着。
阿星心里打着鼓,双手抱住旗杆,装模作样用力往上拔了拔,嘴里还给自己配音:“嘿咻!老大,扶……扶正了!”
就在他双手脱离旗杆的瞬间,异变陡生。
江心仿佛有巨龙翻身,毫无征兆地卷起一股强烈的旋风,这风邪门得很,不偏不倚,直冲潮州帮人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