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那两个人……”周星祖觉得阿星和肥仔的打扮和气质,跟他和三叔刚来上海滩时冒充黑社会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邢渊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被众人簇拥的周星祖身上,四目相对,一种超越时代的微妙感应让两人都微微一怔。
邢渊主动走上前,对丁力拱了拱手:“丁先生,恭喜赌场生意兴隆,这位就是名震上海的周星祖周先生吧?果然英雄出少年。”
丁力见是近来风头正劲的斧头帮新贵邢渊,也客气地回礼:“邢先生过奖,阿星只是有些小运气,怎么,邢先生也有兴趣玩两手?”
周星祖看着邢渊,感觉这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既不像这个时代常见的江湖人物,也没有那种迂腐之气,反而透着一种……和他类似的跳脱感。
他笑嘻嘻地接口:“这位大哥怎么称呼?想玩什么,我奉陪啊!”
邢渊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玩就不必了,我看周兄弟的手法,不像是赌术,倒像是……仙术,在下邢渊,斧头帮一个小小的管事,以后在这上海滩,还要请周兄弟多多关照。”
“仙术?”周星祖眼睛一亮,感觉遇到了知音,“邢大哥好眼力!实不相瞒,我这叫特异功能!从……呃,家传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聊得颇为投机。
邢渊言语间偶尔蹦出的、超越时代的词汇和观点,让周星祖倍感亲切;而周星祖那天马行空的思维和无厘头的表达方式,也让邢渊觉得十分有趣。
这上海滩的浑水,被邢渊和周星祖这两个“异数”拿根棍子这么一搅和,顿时翻涌起许多意想不到的浪花。
……
那黄金贵吃了哑巴亏,买回一船砖头的事儿,成了上海滩街头巷尾的笑谈。具体怎么回事?还得从码头那晚说起。
月黑风高,黄金贵亲自压阵,验货交接,对方是群“生面孔”,领头的是个结巴,一口咬定木箱里是紧俏的西药,黄金贵验过样品,货真价实,便爽快付了金条。
可等箱子搬回仓库,撬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糊了报纸的砖头,黄金贵气得差点背过气,带人杀回码头,哪还有“结巴”的影子?
这事儿,自然是邢渊和周星祖的“杰作”。
第266章 上海滩形势变了
周星祖用特异功能,隔着箱子把真货掉了包,又用催眠暗示让黄金贵的手下短暂“眼瞎”;
而邢渊,则安排阿星和肥仔扮成苦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邢渊暗中制造的种种“意外”,顺利完成了偷梁换柱。
那结巴,是周星祖憋着笑摹仿的,邢渊则躲在暗处,用一颗小石子打中了黄金贵验货时手下的麻筋,让其短暂失手,给了周星祖操作空间。
至于川岛芳子那条名贵的狼狗,在日侨俱乐部的一场晚宴上,原本威风凛凛地蹲在她脚边,酒至半酣,周星祖隔着人群,对着那狗挤眉弄眼,意念力悄悄作用。
那狼狗突然站了起来,在川岛芳子错愕的目光中,后腿直立,前爪笨拙地挥舞,肥硕的屁股疯狂扭动,嘴里还发出“呜呜”的怪叫,活脱脱一副街头混混跳扭臀舞的架势。
满场宾客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川岛芳子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当场拔出肋差就要劈了那丢人现眼的畜生,却被大军死死拦住,大军感应到了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源头正是和周星祖交头接耳的邢渊。
邢渊与周星祖暂时确定了朋友关系,约定相互帮忙,至于怎么帮…周星祖不觉得自己能帮邢渊什么……
……
码头仓库那场一触即发的火并,最终以一场闹剧收场。
潮州帮老大在众目睽睽之下吞了鸟粪、踩中香蕉皮、磕晕台阶的“传奇”经历,迅速传遍了上海滩的犄角旮旯。
斧头帮“渊哥”那邪门的“运气”愈发令人敬畏,琛哥和师爷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仿佛年轻了十岁,看邢渊的眼神就像看一尊会走路的金佛。
但邢渊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欺行霸市、惹是生非的流氓团伙。
就在拿下码头的庆功宴上,烟馆赌场,乌烟瘴气,帮众们划拳行令,吹嘘着白天的“战绩”。
邢渊端着一杯酒,慢悠悠走到场子中央,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热闹完了,说点正事。”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一张张或醉醺醺或茫然的。“从今天起,斧头帮,立几条新规矩。”
他一条一条,清晰而缓慢地念出来,内容赫然是经过他“本地化”处理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不拿穷苦人家一针一线;买卖公平,不强买强卖;不准调戏妇女;不准欺压良善;缴获保护费要归公分配……条条框框,听得底下帮众面面相觑,连琛哥和师爷都傻了眼。
“渊……渊哥,”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头目大着舌头站起来,“这……这还叫混帮会吗?这不成善堂了?”
邢渊看都没看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根筷子,手腕一抖。
嗖噗!
那筷子如同劲弩射出的短箭,擦着那头目的耳畔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柱子,尾端兀自嗡嗡震颤,那头目的酒瞬间吓醒了一半,冷汗直流,僵在原地。
“我的话,不是商量。”邢渊语气平淡,“以前怎么混,我不管。从现在起,按我的规矩来。谁犯了……”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断手,开除。我亲自执行。”
场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邢渊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此刻冰冷的眼神,让所有人都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
规矩立下没多久,考验就来了。
一个跟着琛哥多年的老兄弟,自恃资历,在收取一家小商户的“清洁费”时,见那商户的女儿有几分姿色,嘴上不干不净,还动手动脚。那商户老实巴交,敢怒不敢言。
消息传到邢渊这里时,他正在看阿星和肥仔笨拙地练习他教的几个“防身”动作。
“人在哪?”邢渊只问了三个字。
那老兄弟被带到帮中议事堂时,还满不在乎,嚷嚷着:“渊哥,就摸个小娘皮几下,多大点事儿?以前……”
邢渊没让他把话说完。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邢渊的身影似乎晃动了一下,随即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空气。
那老兄弟捂着自己刚才摸向女孩的右手腕,瘫倒在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断了。
而邢渊,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从未动过,手里还拿着一条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规矩就是规矩。”邢渊把毛巾扔给旁边目瞪口呆的阿星,“拖出去,从今往后,他跟斧头帮再无瓜葛。琛哥,你有意见吗?”
琛哥看着地上打滚的老兄弟,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邢渊,咽了口唾沫,连连摇头:“没……没意见!渊哥规矩立得好!这帮兔崽子就是欠收拾!”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散漫混乱的斧头帮,风气为之一肃。
虽然底下人难免抱怨“这黑社会当得憋屈”,但慑于邢渊的雷霆手段和那诡异的“好运”,无人敢再明着触犯规矩。
渐渐地,上海滩底层百姓发现,斧头帮收钱似乎“公道”了些,至少不再随意打砸抢烧,欺负孤寡。
斧头帮的名声,在一种诡异的方式下,竟然比以往“好”了那么一点点。
阿星和肥仔对邢渊的崇拜更是达到了顶峰。
肥仔私下对阿星说:“星哥,渊哥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啊!又威风,又……又好像有点道理?”
阿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学着邢渊的样子背着手,努力做出深沉的表情:“没错,老大这是要带着我们……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邢渊听着两个活宝的议论,不置可否,改造斧头帮,不过是看着这摊烂泥在自己手中被捏成另一种形状,本身就很有趣。
而他每天雷打不动的行程,依旧是去那个安静的街角,喝一瓶哑女递过来的桔子汽水。
邢渊不知从哪儿搬来一张老旧但结实的藤椅,放在哑女摊位旁不碍事的角落。
哑女看到他,眼睛会先弯起来,像两弯新月,然后快步从木箱里拿出那瓶一直用井水镇着的桔子汽水,用干净的抹布仔细擦干瓶身的水珠,再小跑着递过去。
他接过,拇指轻弹,瓶盖应声而开,慢慢地喝,不再像最初那样只是沉默地望着街景,他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她身上。
看她安静地擦拭一个个玻璃瓶,看她对着偶尔光顾的小孩子露出怯生生却真诚的微笑,看她因为卖出一瓶汽水而轻轻松一口气的模样。
她的世界很小,小到这个摊位就是全部;也很干净,干净得只有阳光、汽水和偶尔拂过的微风。
有时,她会拿起那根磨得光滑的树枝,在松软的泥地上写字,她的字迹娟秀
“今天,热。”
“阿婆,多给了一分钱,我追上去还了。”
“你,好像,累了。”
邢渊看着地上的字,会“嗯”一声,偶尔,他也会拿起树枝,在旁边回应,他的字迹截然不同,带着一股挥洒的力道,却又控制得极好,不会破坏她写下的宁静。
“心静,自然凉。”
“做得对。”
“还好。”
简单的对话,在地上展开,又被路过的脚步或风吹散,但他们乐此不疲。
第267章 上海爱情故事
一天,邢渊来时,发现哑女正对着一个拧得太紧的汽水瓶盖较劲,细白的手指都勒出了红痕。
他伸出手,哑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瓶子递过去,他轻轻一旋,瓶盖开了,气泡欢快地涌出,他把瓶子递还给她时,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她的手背。
哑女像受惊的小鹿般缩回手,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低下头不敢看他。
邢渊也微微一怔,那触感冰凉而柔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坐回藤椅,喝汽水的动作慢了些。
自那以后,哑女给他递汽水时,会小心地只握着瓶身下方。
而邢渊,有时会带些小东西来用油纸包着的、还热呼的桂花糕;一本旧书店淘来的、带着精美插画的童话书;甚至有一次,是一小盒味道清淡的雪花膏。
他从不说什么,只是放在摊位上。
哑女开始时惶恐地摆手,后来渐渐接受,总会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看着他,里面盛满了感激和一丝欢喜。
她会把桂花糕小心地分作两天吃,把童话书用干净的布包好,雪花膏更是舍不得用,只在无人时悄悄闻一下。
他知道了她叫小雅,父母早亡,跟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去世后,她就出来卖汽水。
她知道了他叫邢渊,是……一个“管事”的,好像很厉害,但对她从来都很温和。
午后的阳光被梧桐叶筛成细碎的金箔,洒在青石板上,也洒在小雅安静擦拭汽水瓶的手指上,邢渊靠在藤椅里,手里的桔子汽水还剩小半瓶,冰块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条小街仿佛被时光遗忘,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粗野的喧哗打破,几个穿着斧头帮号衣的汉子,显然是刚从哪个酒馆出来,勾肩搭背,步履蹒跚,嘴里不干不净地嚷着些下流小调。
小雅擦拭瓶子的手顿住了,脸色微微发白,那些污言秽语和醉醺醺的气势,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她下意识地朝藤椅的方向挪了一小步,几乎要躲到邢渊的身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邢渊没有动,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他只是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醉汉,那眼神里没有怒气,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淡漠,像是看穿了他们皮囊下的所有不堪。
为首那个骂得最响的汉子,正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视线不经意间撞上了这道目光。
他嘴里那句污秽的半截话猛地卡在了喉咙里,挥舞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醉意和嚣张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他认出了藤椅上的人是谁是那个定下铁律、断人手腕眼睛都不眨的渊哥!
冷汗瞬间从他额头冒了出来,酒意化作彻骨的寒意,他身边的同伴也相继发现了邢渊,所有的喧哗叫骂戛然而止,几个人像是被同时掐住了脖子,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邢渊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那么淡淡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威力,几个醉汉互相使了个眼色,连滚带爬,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迅速消失在街角,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街面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仿佛刚才的喧嚣只是一场幻觉。
小雅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她看着邢渊,他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她拿起树枝,在泥地上慢慢写道:“他们,怕你。”
邢渊看了一眼地上的字,拿起手边的树枝,在旁边回应,笔划依旧带着那股内敛的力道:“他们怕的是规矩。”
小雅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她想了想,又写:“你定的规矩?”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