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穿越:全员杂鱼? 第398节

可说到底,这也只是从她内心不忍出发,真与农民百姓接触,她才不会去体会百姓的日思夜虑,也根本意识不到这些事情。

“抱歉……”她喉中滚动,开口也艰难,“此事是我考虑不周,还请先生谅解。”

“我要谅解你什么呢?”林如海摇头,“只不过是你说你的话,我说我的话,谁又对不起谁?”

  尚秀芳又碰了一鼻子灰,嘴唇翕张,却再说不出话,又见林如海抚动琴弦,发出沉闷嗡声,对面那些转头的牛,竟然又转头过来,望着林如海,发出哞哞的回应声。

  尚秀芳陡然惊觉,林如海的琴音,不与牛的叫声相似吗?

  他并不是毫无根据的对牛弹琴。

  而是真的将牛作为对象,为其弹琴谱曲,琴中所含的精神,甚至也是在安抚这些牛儿。

  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将自己想象成一头牛。

  开土,耕地,劳累半生,身心俱疲,只换得人群的保护与喂养,直至年老,再被宰杀食肉。

  劳累、恐惧、麻木。

  在这情绪中,林如海的琴声如同牛舌,轻轻舔舐着耕牛身上被鞭打的伤痕、被牛虻叮咬的口子和劳累的牛腿,让耕牛感到一种独特的安详舒适,仿佛此前的劳累都被连根拔起,抛出了身体。

  “好琴。”

  尚秀芳睁开眼睛,凝视着林如海的背影。

  “好厉害的琴艺。

  “他说得不错,他是为牛弹琴,人听着自然是不喜欢的。博陵崔氏以文脉著称,想不到竟有如此琴艺之人,可惜看他衣着,举止,在崔氏或难有出头之日。”

  联想到刚才的话,尚秀芳回头,看了看田间劳累的农民。

  “他说我对农民无意,何尝不是在感慨自身如农户一样,找不到出路呢?”

  念及此,尚秀芳笑了笑,转身离去,心中已有一个全新的念头。

  林如海用心弹琴,却又分心二用,能听到尚秀芳离去的脚步,只是脚步离开他不过十多米,就再也感觉不到了。

  “这女人是谁,胡吹大气,听来不爽。”

  林如海并不将她放在心里,一边弹琴,一边思索。

  思索琴艺与精神之间的关联,思索笑傲林如海传给他的地尼经。

  方证的地尼经可以将功力、伤势转移到脚下的土地中,更能凭此发挥更强劲的力量。林如海要走的道路却与他不同,对林如海而言,眼盲失明,他所能感知世界的方式便天然地缺了一门,需要用其他感官弥补。

  他索要地尼经的目的,是将自己的触感,准确来说是脚掌对土地、世界的感觉放大,只要立足大地,纵然无眼,亦可察觉周身万般动静变化。

  “那女人未经掩饰,只是十多米我便感觉不到,地尼经并不完全适合我,需要我不断改进,方能有所成就。”

  没过多久,有农人前来收牛。

  林如海没有阻拦,只是一个局外人,在旁边静静坐着,直至所有牛的气味、声音都没有了,但世界仍未安静,因为乡野之中,尚有虫鸣、鸟叫。

  “曲艺入神,无外乎共鸣。

  “将自己的精神、情绪作为中心,向外渲染,曲艺不过是其中的介质。武道强者,仅仅是立身于此便可释放自身的武道精神……”

  林如海感觉困住自己的问题正在逐渐被解开。

  “是了。

  “我一直将武道高手对战时的精神交锋视为独立的拼杀,实际上这也是对外界的侵染,高手对招,若非混战、军阵,寻常人是不敢上去搭手的,因为仅仅是两人的气势,就足以压下常人心中的战意,令其生惧。

  “同理,倘若是高手围观,反而易被此等精神勾连,萌发出掺和一手的想法,进而入战。

  “所以琴艺、曲艺皆是武艺,世间万物无外乎精气神三者关联。”

  林如海又一次拨弄琴弦。

  这一次的琴声清亮,不再低沉,四周随之响起应和的虫鸣,正是林如海以虫声为范,对虫弹琴。

  数只蟋蟀蹦跳到他面前,林如海只是琴声更易,这些蟋蟀便不受控一般,时而伴唱鸣叫,时而相互撕咬。

  林如海脑中闪过诸多世界、诸多自我的经历。

  “人如虫,人如火,人如木,人便是万物。”

  琴声戛然而止。

  已彻底领悟的林如海起身,拾起旁边的盲杖,将琴背上,一步步走了回去。

  第二日,他再度出门。

  这次不再是单纯的练琴,而是用脚去丈量、感知大地,将脚作为自己的眼睛,去‘看到’更广袤的世界。

  第三日,再是如此。

  会芳亭中。

  此乃博陵崔氏会客、谈玄、舞文弄墨的好去处,也是尚秀芳今次为众人献曲的地方。

  除了崔氏子弟,还有河北各地的名流,都追逐着她的名声前来。

  甚至还有刚赶到河北的郭绚。

  “郭将军。”尚秀芳一曲奏罢,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大战将至,生灵涂炭,秀芳恳请郭将军能稍遏兵锋,减轻杀戮。”

  郭绚是一个魁梧的中年人,听闻此话,只是冷冷笑了两声:“呵呵,尚大家不若去跟高士达说说,让他早日投降,河北局势又何须本将出马?”

  一些世家子弟面露不悦之色,或是轻蔑,或是愤愤。

  “真没有修养,尚大家好言相劝,还说这种话。”

  “这等只知拼杀,不懂道理的莽夫,又怎能知道我等忧国忧民之胸怀?”

  郭绚站起身来,随手向主位的崔氏族长拱拱手:“曲已听了,琴也好,箫也罢,终不过丝竹之声,如何能止乱民肆虐?崔大人,本将军务在身,先行一步!”

  言至于此,转身便走。

  他走了,局面反而变得更僵。

  尚秀芳叹了口气:“多谢诸位捧场,河北之地,秀芳已去过大半,不日便回转洛阳。”

  此话一出,便有许多声音响起。

  “尚大家为何这么着急回去?”

  “就是就是,还有数地未去,我家中已备场馆,静候尚大家。”

  “郭绚不过一莽夫,何必介意他之言语?”

  尚秀芳一一回过,她来此地的目的,无论是崔氏还是郭绚都未答应,已是失败,何能再留。

  临走之前,她陡然想到前几日遇到的男子。

  “崔大人,秀芳还有一事相求。”

  宾客皆在,崔氏族长也不好拒绝:“尚大家还有何事,但凡我崔氏可为,定当全力相助。”

  “这事说来也简单。”尚秀芳道,“前日我外出散步,偶遇你家中一位弟子,有不俗琴艺,便想邀他一同回转洛阳,以佐我琴艺。”

  “什么?崔氏竟有这等人杰?”

  “能有如此亲近尚大家的机会,太可恶……太羡慕了!”

  崔氏族长错愕,他对崔氏后辈较为关心,从未听说过有哪个后辈擅长琴艺:“不知是谁?”

  “崔茂之。”

  最后面的听众中,崔介甫又惊又喜,几乎都要跳起来了。

  崔氏族长眨了眨眼,露出笑容。

  “不行。”

第三百四十五章 拨弦弄柱

“为何?”

尚秀芳有些错愕。

崔介甫也万分不解。

林如海若能跟随尚秀芳修习琴艺,未来便是可见的一片坦途,即便当不上大家,能搏出一个名头,未来也算是有了保障。

他这做舅父的,心中总有些宽慰,妹妹妹夫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只是这里的情况,他一个支脉子,没资格开口。

崔氏族长崔碣道:“茂之双目失明,无能远走,还望尚大家多多见谅。”

尚秀芳道:“行有车,坐抚琴,应是无虞。”

崔碣为难道:“这……终究是我家子弟,双目失明,万事不便,还望尚大家多多考虑。”

尚秀芳终究争论不过。

想到自己连一个小小的要求也达不到,心中更生出挫败,对于河北之地再无留恋,一番寒暄之后,便宣告离开。

只是崔茂之之名,却因尚秀芳这一次小小的相邀,反而被河北的世家人士知晓。

林如海回来之时,便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无论是路上的仆人,亦或是碰到的崔氏支脉子弟,都对他恭敬不少,态度俨然大转变,令他心中生疑。

当他踏入居住的宅院时,更是心中萌动。

感知力沿着赤足向外蔓延,将宅院内的一切都反馈回来。

神足经中,将脚掌的脉象与人体脉象连接,脚掌的各个部位,对应了人体的五脏六腑、各处大穴,林如海以此作为根基,将地尼经、神足经统合起来,以武功、足经的脉动来观望世界。

人行于大地,并非只有脚步。

当他们踩在地上时,脚便自发与大地相关,与大地连接。

大地承受的压力会有所改变,同时每个人的足经的脉动,亦有所不同,这些不同、这些压力,都可沿着林如海的赤足入他的脑中,为他所知。

“有高手。

“四个不同的足脉,不是我所认识的任何一种足脉,其中三个沉稳厚重,足经沉底,应是体内有气息流转,是修出了先天真气的高手,只需一个念头便能拔地而起,纵身而出。

“最后一个足脉平稳,脉象稳定,但无功力巩固,应是服用了不少补品药膳,辅佐自身本源,得以康泰。奈何足经稳中发乱,多与心脉杂糅相对应,此人生而富贵,多人供养,却多心思、多思虑。”

如此身份,再加上崔氏本不以武道为名,却能同时出现三位先天高手,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崔氏族长崔碣!

他因何而来?

我外出练琴,以走路修行武功,已经被看出了破绽?

不!

若是这般,崔氏要有害我之心,只需暗中派一高手即可,崔碣不应亲身犯险。

林如海脑中闪过诸多想法,却仍是一字不提,用盲杖探路,毫无所知地继续向前。

“茂之。”崔介甫开口。

林如海适时停下,转头偏向他的位置:“舅父何事?”

“族长要见你。”

“族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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