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说的...那是另一回事,不能成为越权办案的理由。”
“越权?”
姜民植眼睛发红,李信雨的失踪本就让他心情沉重。
现如今又出来‘抢功’的人,让他有些失态。
“我手下的人生死不明,这是一起针对我们城北警察的绑架甚至谋杀,你跟我谈规矩,谈管辖权?”
他身后的城北区刑警们也纷纷围拢上来,怒视着江南警局的人。
“你手下的人?”
金队长眉毛一挑。
“可我刚刚下来的时候,我们警局情报科那边,已经给我打来电话,说过了李信雨是专业岗警察,你只是刑警队的队长。”
“为什么说她是你手下的人?”
这还是实话。
金队长说完话,江南警局的警察也不甘示弱,跟了上来。
双方在雨中对峙,剑拔弩张。
金队长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绝对不能退。
一旦退了就威信扫地,以后别想好好指挥手底下的人了。
姜民植声音嘶哑,“所以金队长,是不打算退步了。”
“阿西!姜民植,这里是江南,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金队长冷冷看着姜民植。
“看来我们是没法就这件事达成一致了。”
“那好,那就按照程序来,”金队长早就有后手了,“我们就把问题提交上去,让首尔地方警察厅来裁定。”
“看看这个案子,到底该由江南警局负责,还是由你们城北警局负责!”
姜民植的怒火,一下灭了大半。
提交到首尔地方警察厅?
他看着金队长那张看上去公正、其实隐含得意的脸。
姜民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金队长敢这么说,必然是有所依仗。
首尔地方警察厅里的某些人,恐怕早就被打过招呼了。
一旦案子交上去,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公正的裁决,只会是无穷无尽的拖延、程序扯皮。
实际侦查权落在江南警局手里,然后...
这个案子就会跟投入大海的石子一样,悄无声息沉下去,再也翻不起任何浪花。
李信雨就真的白死了。
无力和悲愤攫住了姜民植。
他感觉自己是在面对一堵坚不可摧的墙。
不管他如何冲撞,往哪个方向冲撞,都只能头破血流。
雨越来越大,姜民植沉默了。
看着姜民植沉默下来,金队长嘴角勾起冷笑,但很快又收敛起来。
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姜队长没有异议,那现场就由我们双方共同检查,”他瞥了姜民植一眼,“至于后续如何处理,就等待首尔地方警察厅的命令好了。”
姜民植闭眼,在心中叹息。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走!”
他转身大步流星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车子很快启动,驶离江南。
姜民植要去局长高成元家里。
高成元家在麻浦,是居民区的一栋二层小楼。
当姜民植浑身颓败,迈过院子进入高成元家门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高成元穿着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外套,将姜民植迎了进来。
“民植?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尽管姜民植和高成元,晚上已经在电话中商议过李信雨的事情,但他还是又过来了。
高成元侧身让姜民植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姜民植换上拖鞋,直接跟着高成元走进了书房。
高成元把书房灯打开,看着姜民植湿了半边身子,又给他倒了杯热茶。
“局长,”姜民植坐在椅子上,接过茶,“江南那边...出事了。”
高成元眉毛一皱,“又出事了?是什么?”
姜民植将刚才在江南公寓楼下与江南警局发生的冲突,简单说了一遍。
他没有隐瞒自己的愤怒和无力。
说的简单。
可高成元听出,江南警局金队长这么有恃无恐...
意图也太明确了。
可偏偏仅凭他们两个,无论如何也对付不了。
“....这些西八崽子...想着一手遮天!”
姜民植垂着头,他也不嫌烫,把茶水一饮而尽后,自顾自点了根烟。
“信雨现在是生是死都不知道!现场还有开枪的痕迹!”
“一旦案子到了警察厅,我敢用脑袋担保,绝对会被他们拖黄、压死!”
高成元默默听完,脸色越来越沉。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大雨,久久不语。
他们要输了。
高成元想到了这一点。
他不信姜民植没想到。
其实从李信雨暴露后,他们就已经满盘皆输了。
那该怎么办?
半晌,高成元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
他看着姜民植:“你的意思是什么?”
“局长!”
姜民植抬头,正要说话,却看到了手中夹的烟,他皱了皱眉,将烟按死在烟灰缸里。
“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坐以待毙,我想你亲自去一趟首尔地方警察厅。”
“去找厅长,去找那些能说得上话的实权人物,据理力争,一定要把这个案子的调查权,牢牢抓在我们自己手里!”
姜民植眼中露出狠厉。
“必要的时候,我们不如直接把事情闹大。”
姜民植握着拳,“信雨失踪、现场发生枪战、江南警局阻挠办案...”
“这些事情,全都捅出去!实在不行,连北大门派的事情,也捅出去!”
高成元目瞪口呆看着他。
姜民植还在自说自话。
“捅给媒体也好,捅给别的检察官也罢...”
“之前那个安喜妍检察官,不是要对付杨东哲他们?”
他叨叨叨说着,“那就让大家都知道这事!”
“这样一来,就算有人在试图掩盖真相,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你..阿西...”高成元闻言,脸色挣扎。
不由得他不挣扎,这么做的后果极为严重。
把内部矛盾公开化,不死也要脱层皮。
姜民植迎着高成元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他沉默了几秒钟,毫无笑意扯动了两下嘴角,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后果的时候了,局长。”
“事到如今,知不知道后果....又有什么用?”
姜民植抬起头,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悲伤,还有近乎偏执的坚定。
“信雨可能已经牺牲了。”
“她是为了任务,为了我们牺牲的,如果我们连讨回公道的勇气都没有...”
“那我们穿着这身警服,还有什么意义,等着下一个‘李信雨’出现?”
高成元看着眼前多年的老友。
姜民植向来都不注意自己的外表,可这次在高成元看来,却格外狼狈。
高成元怔住了。
他了解姜民植,知道他不是在危言耸听,也不是一时冲动。
李信雨的失踪,固然让人悲愤,但绝不会让姜民植这样的人完全丧失理智。
姜民植...
本就是有些冷血的人。
良久,高成元才沉重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警察厅,但成功与否,不在于我。”
“明天?”姜民植闻言,非但没有松一口气,眉头反而紧紧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