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律师后,这位朴检察官没有关上门。
而是转身,赶紧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带着这些文件、证明,就往着反贪腐一部部长,也就是郑仁国部长的办公室去。
走廊里,几个同事与他擦肩而过,点头示意。
朴检察官努力保持表情平静,但手中的文件夹跟有千斤重一样。
他能感觉到,这份文件一旦交上去,将在大检察厅内引发一场地震。
但管他何事?
朴检察官有些贪婪地看了一眼手上的文件。
他可知道,韩江植和自己的那位顶头上司金明焕检察长不对付。
要是能借此往上爬一爬,也是好事。
他敲了敲郑仁国办公室的门。
以往,他都有点害怕来这里。
“进来。”
推门进去时,反贪腐一部的部长检察官郑仁国正在接电话。
看到朴检察官进来,还抱了那么多东西,郑仁国匆匆结束了通话,看向他。
“有什么事?”
“部长,有紧急情况。”
朴检察官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有位安律师刚刚提交了这些文件,涉及对韩江植检察长的严重指控。”
郑仁国打开文件夹,飞快看下去。
他的表情和眼前的朴检察官当时一样。
从疑惑变为震惊,最后变得凝重。
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可靠?”
“律师的手续齐全,委托关系、转账记录都有,文件的物理状态也显示不是近期伪造的。”
朴检察官只是谨慎地回答,“但内容的真实性需要调查核实。”
“当然需要核实。”
郑仁国站起身,走到窗边,沉默了片刻。
他比朴检察官想的要多。
韩江植最近在查金京俊案。
现在杨东哲突然死了,而且这条韩江植曾经的忠犬,还指名道姓要检举韩江植...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
郑仁国转过身,眼中闪过了然。
所以这是反击。
有人不想让他继续查下去。
是李明波议员?是...
自己的上级,金明焕检察长?
他也只是猜测,反正不管怎么样,他都要猜着上面的意思,把事情做好。
这些指控可能是为了干扰韩江植对金京俊案调查。
那他就得好好帮忙。
郑仁国的表情复杂。
韩江植这个人,能力很强,但手段也不干净。
这些年自己没少和他争。
但从来都争不过。
韩江植到底脏不脏?
脏。
当然脏。
关于他的传闻本来就不少,只是查不到什么东西。
现在杨东哲一死,还留下这种遗书...
“部长,我们该怎么处理?”朴检察官问。
“按照规定,涉及现任检察长的重大指控,必须立即上报总长,并成立特别调查组。”
“我知道规定。”
郑仁国走回办公桌,一屁股坐下。
但很快,他又起身,让朴检察官收拾好东西。
“跟我一块,去检察长办公室,”他看了眼朴检察官,暗道他运气还真是好。
金明焕检察长刚瞌睡,这小朴就送了枕头过来。
金明焕的反应出奇的平静。
更印证了郑仁国的猜想。
金明焕只是瞥他一眼,也不在意自己的态度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他把尹信宇叫来,“去叫反贪腐一二部的其他三位正副部长检察官,现在来我办公室开会。”
他看着朴检察官,一脸和善笑容。
“朴检。”
“检察长,”朴检察官连忙弯下腰。
“辛苦你上报了,这事在我们会议决定前,一定要严格保密。”
说到保密,金明焕笑意更浓。
保个屁密。
说说而已。
朴检察官低着头,手心冒汗,连声应下,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泄密。
在他出去后,金明焕这才看向郑仁国,“先把证明、文件送到鉴证科进行笔迹和文件鉴定。”
他眯着眼睛,郑仁国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
“另外,联系首尔南部教导所,要求他们提供杨东哲的监狱日常记录。”
“是,部长。”
另外三个正副部长到来后,会议也就那样。
他们还能说什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以前这样的事情..就算没真的见过,也或多或少听过。
反正从这一刻起,事情已经不在他们四个正副部长的控制之下了。
而是全归金明焕管理。
料想金明焕绝不会放过韩江植,他们自然要多加表态,表示一定会协助调查,彻查韩江植滥用职权、贪腐等多个罪名。
“必须彻查!”
这是从金明焕办公室流露出来的意志。
至于检察总长....
现在这位检察总长已经不怎么管事了。
这人和正在竞选总统的郑东永、李明波,都不是一边的人。
这两人不管谁上位,都不可能让继续待在总长的位子上,更不可能把他提拔成法务部长官。
这位总长也准备退休,看看有没有机会从政,没有就去做律师、法官。
反正有的是工作等着他。
金明焕这些人在下面斗,他权当看戏了。
在四个正副部长离开金明焕办公室后。
本来说是要保密的事情,还是‘不知不觉’传了出去。
“是我。”
有检察官躲到厕所里,声音很低,“反贪腐部这边出事了。”
“杨东哲死了,留下遗书和文件指控韩检察长受贿和渎职,律师已经把文件交到反贪腐部,听说部长们刚刚开完紧急会议...”
“对,很严重,你们那边早做准备,再多的我也帮不了你们。”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道谢。
“知道了,谢谢。”
躲在厕所里的检察官没有接受他的谢意,只是挂断电话,默然走出去,去了自己部长的办公室。
“都传过去了?”郑仁国看着他。
“传过去了,部长。”
“很好,”郑仁国呵呵笑笑,“算你没白交这个朋友。”
.........
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的某个办公室内,目前韩江植最信任的检察官方石信放下手机,脸色有些发白。
刚刚跟他通气的,是他在司法研修院最好的朋友。
但也不会再多帮他,情分已经用的没多少。
跟着韩江植也有几年,方石信自然也知道...
这是上面动的手,这可真的能说是...
韩江植被资本做局了。
他在办公室内踱步,犹豫再三,还是长叹一口气。
杨东哲的遗书、突然死亡、律师提交给大检察厅...
人家就是冲着韩检察长来的,自己就算再忧心,又能怎么样?
他不是没想过,去阻止韩江植继续调查金京俊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