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他随手将腰间装着大凉龙雀的剑匣放在一旁的青石上,“咚”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他抬手一扬,方才那些赵风雅的护卫掉落在地上的一柄佩刀,便如受到无形牵引般,“嗖”地一声飞入他的手中。
“你既然用刀,本公子便以刀败你,免得说我欺负你。”叶昭然淡淡说道。
见状,楚狂奴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在暗中观察,他早已看出叶昭然的剑道造诣深不可测,那柄大凉龙雀散发出的剑意,绝非他所能抗衡。
如今对方既然托大弃剑用刀,那他便要让此人见识见识,自己数十年苦修的金刚境刀术,绝不是摆设!
一瞬间,楚狂奴双目圆睁,须发皆张,握紧手中双刀,体内金刚境真气运转到极致,周身气流呼啸。
他二话不说,身形如奔雷掣电般骤然出手,双刀挥舞间,刀风凛冽,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刀光如两道匹练,直取叶昭然要害。
这一刀,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刚猛无俦,便是巨石也能劈成两半,寻常一品高手遇上,也得退避三舍。
然而,面对如此悍烈的攻势,叶昭然却依旧神色淡然。
他只出了三刀。
第一刀,平平无奇,却恰好斩在楚狂奴双刀的破绽之处。
“叮”的一声脆响,楚狂奴只觉一股巧妙到极致的力道传来,双刀的攻势瞬间被打乱,原本势不可挡的刀势戛然而止。
第二刀,刀势暴涨,如泰山压顶,带着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
楚狂奴拼尽全力抵挡,却只听“咔嚓”几声脆响,他手中那对跟随自己多年的精铁双刀,竟被这股恐怖的刀势生生斩碎,碎片飞溅四射。
第三刀,快到了极致,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掠过,便见楚狂奴脖颈处,浮现出一道极浅却十分鲜明的血痕。
那刀光掠过的瞬间,楚狂奴甚至没感受到丝毫疼痛,直到血痕出现,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冰凉。
可以说,只要叶昭然方才那一刀再多用一分力,便能轻易将楚狂奴的脑袋斩落。
楚狂奴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手中只剩下半截刀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豪的金刚境实力,数十年苦修的刀术,在对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这份差距,已经不是努力能够弥补的了。
叶昭然将手中的佩刀随手一抛,“叮当”一声落在地上,随即看向楚狂奴,语气依旧平淡:“如何,可愿以后跟我混?”
楚狂奴在叶昭然平静的注视下,浑身冷汗直流,后背早已被浸湿。
他知道,对方看似温和,却绝非心慈手软之辈,自己若敢拒绝,必死无疑。
可他楚狂奴,也是重诺之人。
最终,他沉声道:“我应了剑九黄之诺,需护卫徐凤年两月,如今时间未到,恕在下无法答应公子。”
叶昭然笑了笑,不以为意:“两个月而已,我还等得起。”
话音微顿,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两个月过后,你若依旧冥顽不灵,本公子届时会亲自送你上路。”
楚狂奴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徐凤年,沉声道:“便依公子所说,两个月后,我这条命,便卖给公子了。”
说罢,他转身走到一旁,靠在一棵古柏上,看向徐凤年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仿佛在说:老子也没办法了,接下来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徐凤年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这一刻,他最后的依仗也没了,连楚狂奴都被如此轻易击败,他引以为豪的智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变得毫无用处。
那个看似温和的年轻人,轻描淡写间便能取他性命。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惧,脸上挤出一丝纨绔子弟惯有的笑容,看向叶昭然:“若我说,这公主阁下现在可以随意处置,还来得及吗?”
叶昭然玩味地笑了笑,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世子方才可是说了,要讨教我的高招。
如今说反悔就反悔,怕是要凭白落了北凉的威风。”
徐凤年灿灿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我虽然是北凉世子,但说白了,也只是个贪花好色的纨绔子弟。
北凉的威风,那是我爹徐骁的,可不是我能够影响的。”
叶昭然笑笑,不置可否:“不愧是世子,拿得起放得下,只是这话骗骗别人可以,我可是半句都不信。”
他语气一顿,道:“不过,想让我揭过此事也简单,就看世子愿不愿意付出一些代价了。”
徐凤年神情微凝,心中一紧:“阁下想要什么?”
叶昭然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一旁的姜泥身上,眼神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世子的这个丫鬟,本公子挺喜欢的。不如世子忍痛割爱,将她让给本公子如何?”
徐凤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纨绔之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冽的寒意。
倒是姜泥,闻言后脸颊微微泛红,虽有几分被冒犯的愤怒,可眼底深处,却莫名地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涩。
她悄悄抬眼看向徐凤年,想知道他会如何抉择。
徐凤年没有丝毫犹豫,几步走到姜泥身前,将她牢牢挡在身后,语气坚定,不容置喙:“本世子的人,绝不可能将她让与旁人。”
叶昭然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变得冰冷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威胁:“世子果然是不怕死。
既如此,我杀了你,她不也一样是我的?”
徐凤年神情一僵,一股刺骨的杀意扑面而来,如坠冰窖,让他浑身发冷。
他知道,叶昭然说的是实话,对方有这个实力。
便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苍老的身影从林荫间出现,匆匆而来。
来人身着朴素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武当掌门王重楼。
他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护卫,看了看昏厥在地的隋珠公主,又瞥了一眼外强中干的徐凤年,最后将目光落在叶昭然身上,不紧不慢地行了一礼,声音沉稳:“武当掌门王重楼,见过公子。”
叶昭然拱了拱手,还了一礼,语气平淡:“江湖散人萧炎,见过王掌教。”
话落,他眼神微眯,带着几分审视,“王掌教看了半天的戏,现在才出来,可是想好了,打算与本公子为敌?”
第129章 破境天象
王重楼抬手抚了抚道袍下摆的褶皱,脸上那抹惯有的和善笑容,像是被山间晨雾浸过般,透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
他对着叶昭然微微欠身,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萧公子说的是哪里话,我武当自真武立派以来,便以‘和’为道统根基,从不轻易与江湖同道为敌。”
话音落地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了道袍。
没人知道,这位武当掌教此刻心中正翻涌着怎样的波澜。
今日隋珠公主赵风雅带着浩荡车马闯入武当后山,明面上是找徐凤年“理论拒婚之辱”,可王重楼何等老辣,一眼便看穿了这场闹剧背后的暗流。
离阳皇室想借公主的身份,试探武当对朝廷的忠诚度;而北凉那边,徐骁虽未露面,却早已经派人与他谈了一笔交易。
更让他头疼的是,要不了多久后龙虎山便要奉旨“拜山”。
说是切磋道法,实则是龙虎山赵黄巢借着天子的名义,来给武当施压。
武当山扎根北凉地界数百年,山门香火、弟子生计,哪一样离得开北凉的默许?
可离阳皇室握着“正统”大旗,若公然违逆,轻则被冠上“忤逆朝廷”的罪名,重则可能引来大军围剿。
这夹在两大巨头之间的滋味,比走在万丈悬崖的独木桥上还要凶险,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本还在紫霄宫后殿反复推演。
若徐凤年与赵风雅真闹到拔刀相向的地步,自己该如何以“调解”的名义,既不得罪皇室,又不让北凉寒心。
可谁能想到,半道竟杀出个“江湖散人萧炎”。
这年轻人简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
不仅当着众人的面,用剑意把当朝公主逼晕,还大言不惭要掳走公主当侍女;连北凉世子徐凤年,都被他那股磅礴剑意压得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
这哪里是得罪人,这是把离阳皇室和北凉王府两家的脸面,都踩在地上摩擦啊!
王重楼望着眼前气定神闲的叶昭然,心中泛起一阵无力感。
此地是武当山,他这个掌教若是坐视不管,事后离阳皇室追责下来,武当难逃“纵容狂徒”“护卫不力”的罪名。
北凉那边,徐骁也可能借着这个的由头,收回对武当的庇护。
可要管,他又实在没底气。
方才楚狂奴出手时,他看得真切,那位一品金刚境的湖底老魁,在叶昭然手下连三刀都撑不过,最后只能束手臣服。
叶昭然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背后若没有顶尖势力支撑,打死他都不信。
王重楼自认苦修数十年,已至指玄境巅峰,可真要与叶昭然动手,他连三成胜算都没有。
“武当……当真是前路坎坷啊。”
他在心中无声长叹,眼角的皱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叶昭然将王重楼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早已明了。
他穿越而来,对《雪中》的剧情脉络了如指掌。
赵风雅今日上山,本就是徐骁布下的局。
那位看似对皇室忠心耿耿的孙貂寺,实则是北凉安插在公主身边的暗子,徐骁就是要借着这场冲突,逼着武当做出最终抉择。
要么彻底倒向北凉,要么站在皇室那边,从此与北凉为敌。
说到底,还是武当的实力太弱了。
虽有吕洞玄转世的洪洗象这张“底牌”。
可天门未开之际,洪洗象连自己的前世记忆都唤醒不了,空有天人之境的潜力,却发挥不出半点威力。
而武当如今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王重楼这位指玄境高手。
放眼天下,指玄境或许能称一声高手,可在离阳皇室的百万大军、北凉的三十万铁骑面前,这点实力根本不够看。
叶昭然收回思绪,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神情,可语气中的压迫感却陡然加重,像是一块巨石压在王重楼心头。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知晓武当如今的处境艰难。
但王掌教若是执意挡在我身前,那便是与本公子为敌与我为敌的后果,王掌教可想好了?”
王重楼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
他是武当掌教,要对武当数百弟子、数百年道统负责。
比起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高手,当朝公主与北凉世子的分量,终究要重得多。
若是为了一个陌生人,把武当推向覆灭的边缘,他便是武当的千古罪人。
“既然公子执意如此,那老道也只好领教一番公子的高招了。”
王重楼缓缓抬手,道袍袖口无风自动,一股雄浑的真气从他体内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真气凝滞,连山间的风声都弱了几分。
这是指玄境巅峰的修为,是他数十年苦修的成果,每一缕真气都蕴含着道家玄妙的天地至理。
话音未落,王重楼的身形骤然动了。
他没有选择大开大合的招式,而是如鬼魅般欺近叶昭然,指尖凝聚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气劲,直刺叶昭然的眉心。
这一指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他当年创下“一指断江”赫赫威名的成名绝技。
当年他曾在汉江岸边,凭这一指之力,硬生生斩断奔涌的江水,让无数江湖高手为之侧目。
叶昭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仅不退,反而迎着气劲上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