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眼如墨画,五官似上天精心雕琢,却又透着浑然天成的舒展,不见半分匠气。
让众人都忍不住暗叹上天的偏心。
他们自然不知,这份惊世容貌,不过是叶昭然无双天赋下最微不足道的一种展现。
面对满殿窥探的目光,叶昭然浑不在意,站定后便闭目养神,神色淡然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见他这般姿态,金殿内顿时安静下来,群臣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敢轻易出声惊扰。
仿佛他周身萦绕着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人不自觉地收敛了动作。
安静未持续多久,殿外便传来太监尖锐的唱喏声。
“陛下、太后驾到”
声音未落,太后已携着年仅十二三岁的小皇帝战豆豆从侧门缓步走出,海棠朵朵一身素雅宫装紧随其后,安静侍立在太后身侧。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洪亮的呼声震彻金殿。
“参见陛下,参见太后!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中唯有叶昭然与少数几位一品重臣无需拳礼,只需微微躬身。
他抬眸时,恰好与太后四目相对。
太后看着这位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眸中闪过几分复杂。
有对其权势的倚重,也有对其深不可测的忌惮,最终化作一抹温和的微笑,轻轻点头示意。
一旁的小皇帝战豆豆,正睁着好奇的眼睛悄悄打量叶昭然,却在与他目光撞上的瞬间,白皙的小脸唰地红了。
她每日上朝面对的多是些须发半白的老臣,或是人近中年的大树,虽算不上什么歪瓜裂枣,却也难称赏心悦目。
如今金殿中突然多了这么一位容貌气度皆不凡的少年,恰似万绿丛中一点红,便显得格外惹眼。
小姑娘心头不受控制地一跳,连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却连耳尖都染上了一抹薄红。
看到这一幕,叶昭然心头哑然。
暗自失笑。
看样子,如今的尚且年幼的战豆豆还远未养成数年后那般深沉的城府。
“众卿平身。”
随着战豆豆略显稚嫩,却带着一丝威严的声音落下,群臣纷纷起身,规整的立于殿中。
待众人站定,今日朝会的核心议题便被提上议程。
也是今日唯一至关重要的议题。
关于南庆十日后的宣战,该如何应对。
此事关乎北齐国本,自当需满朝文武共议。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他身着绯色官袍,须发微白却身姿挺拔,声如洪钟。
“陛下!太后!
南庆此举分明是以莫须有之名寻衅,胡搅蛮缠的做派!
我北齐定当以以全国之力迎战,让其知我北齐不可欺!”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便皱着眉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出言辩驳。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打仗可不能单凭一腔之勇。你可知,战争一起,需耗多少粮草、损伤多少兵力?
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战事迁延日久,国库恐难支撑!
更何况,依照过往战绩,与南庆交战,我军本就败多赢少,硬拼之下,只怕不仅占不得上风,还会生出大乱。
依臣之见,不如先派使者议和,探其虚实,再做打算!
如此,方为稳妥老成之举。”
第16章 出言请辞
“议和?”
兵部尚书猛地转头,目光如炬,眼神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怒意。
“南庆狼子野心,难道大人当真看不明白?
这些年他们在边境屡次挑衅,如今不过是找个借口开战罢了!
若此时议和,便是示弱,只会让庆国得寸进尺,变本加厉的欺压我北齐,到那时,怕是更难立足!”
“非是示弱,乃是缓兵之计!”
户部尚书也寸步不让,声音陡然拔高。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
一旦开战,边境百姓便要流离失所、饱受战火之苦。
眼下避其锋芒,等后续国力稳固了,再谋长远,才是兼顾国本与民生的万全之策!”
两人一争,金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几位武将纷纷出声发表意见。
有常年驻守边境的将军表现自己的敢战之心,有擅长谋略的参军从军略的角度分析与庆国开战的必要。
而文臣之中,支持议和则占据了绝大多数。
有老臣忧心忡忡地提及:“朝中尚有贪官未除,若此时开战,恐有人趁机中饱私囊,加剧内患”。
有负责民生的官员皱眉直言:“去年北方略有旱灾,百姓本就艰难度日,再经战火,恐生民怨”。
甚至有位须发皆白的太傅激动地跪伏在地,叩首道:“战则国危,和则暂安!还请陛下、太后三思啊!”
文臣们这般引经据典、言辞滔滔,将议和的“稳妥”与开战的“风险”剖析得头头是道。
武将们口才不及,却也不肯退让,只能涨红了脸,粗着嗓子反复强调“示弱必受欺”“一战定乾坤”,字字句句都透着焦灼与不甘。
一时间,金殿内的争论声、辩驳声此起彼伏。
主战派的慷慨激昂撞着议和派的谨慎忧虑,你争我抢、各执一词,连殿外的晨光似乎都被这紧绷的气氛染得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每一次反驳都像是在往火药桶里添柴,却始终没人能说服对方,议事彻底陷入僵局。
叶昭然自始至终安静地立在群臣首位,目光淡淡扫过殿内争执的众人,不发一言。
他心中暗自感慨。
这般各执己见、空耗口舌的议事,既无效率,更无意义。
争论半天,连应对庆国的核心对策都未触及,不过是在原地打转,徒耗时间罢了。
他想起自己亲手组建的天枢阁。
一处专门负责研判局势、制定策略,处理各方事务的机构。
在得知南庆宣战的消息后,短短一日内便已拟定出“开战”与“议和”两种方针对应的具体方略。
从兵力调配、粮草筹备到外交说辞,一应细节周全完备,早已呈报至他手中。
两相比较,朝堂议事的效率,真不知落后了多少。
思绪间,他下意识抬眼看向龙椅。
只见战豆豆端坐着,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淡定,仿佛早已习惯了朝堂上的这般乱象,眼神里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全然没有少年人面对这般局面的焦灼与无措。
再看一旁的太后,眉头紧紧蹙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显然对眼前的争执极为不满,周身的气压都因此低了几分。
他目光又随即从身旁的丞相和另一侧为首的大将军上杉虎身上一扫而过。
眼下这朝堂,若这两位手握实权的重臣不开口,今日这场争执怕是要陷入无休止的僵局,难有定论。
又僵持了片刻,太后终于按捺不住,语气带着几分沉意开口。
“肃静!朝堂之上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上杉虎,你是军中主将,此事你怎么说?”
上杉虎面色冷硬如铁,闻言上前半步,声音掷地有声:“太后,南庆欺人太甚,末将愿亲自领军,前往边境迎战!定将庆军挡在国门之外,护我北齐安宁!”
这话一出,殿内不少文臣面色微变。
上杉虎的威名与战力众人皆知,他亲征意味着战事几乎已成定局,可即便心中仍有顾虑,也没人敢轻易反驳这位铁血将军。
太后微微颔首,似是对上杉虎的答复颇为认可,面上却看不出什么。
随即转头看向另一侧的丞相:“丞相大人,你怎么看?”
丞相始终眉目低垂,姿态显得十分低调,闻言缓缓抬眸,语气沉稳。
“大将军愿亲征,老臣自无二话,这是保家卫国的根本。
但方才朝臣们所言,也并非无的放矢,皆是老成持重之见。老臣以为,可双管齐下。
一方面让大将军在边境整军备战,随时迎敌;另一方面则派遣使臣前往南庆商谈,若能凭外交止戈,免去战火纷扰,自然是再好不过。”
太后转头看向龙椅上的战豆豆,目光中带着几分示意。
战豆豆立刻正襟危坐,稚嫩的嗓音褪去了平日的青涩,多了几分帝王的庄重。
“既如此,便依丞相所奏。来人,拟旨!”
殿外太监快步上前,手持纸笔躬身待命,只听战豆豆清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南庆寻衅,边境告急。特命大将军上杉虎,即刻前往边军大营,总领全军,整军备战,迎战庆师,护我北齐疆土;
另着鸿胪寺择选得力使臣一员,携国书即刻出使南庆,商议止戈之策。
钦此!”
圣旨宣毕,战豆豆微微抬手,按惯例沉声道:“众卿若还有本启奏,可即刻陈言;若无他事,便即退朝。”
闻言,殿内群臣本已准备躬身告退,谁知话音刚落,一直静立的叶昭然忽然向前踏出半步,声线清亮而坚定,响彻金殿。
“启禀陛下!微臣叶昭然,有事起奏!”
战豆豆与叶昭然目光相对,心头暗自一跳,连忙压下翻涌的思绪,强装沉稳,开口问道:“哦?不知叶指挥使有何事启奏?”
叶昭然迎着满殿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可说出的话却如惊雷般炸响在金殿。
“微臣恳请陛下恩准,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话音才落,殿内便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侍立两侧的宫人,皆满脸震惊地看向叶昭然。
这位一手将锦衣卫打造成北齐顶尖势力的掌权者,竟在朝局动荡、大战将至的关头,主动请辞?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连方才还紧绷的议事氛围,都瞬间变得微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