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尘埃落定
听闻叶昭然所言,太后指尖一顿,眉头拧紧了几分,看向叶昭然的目光满是探究。
“叶指挥使为何在此刻请辞?”
她身为北齐的最高掌权者,对叶昭然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忌惮可以说是与生俱来的东西。
毕竟,锦衣卫这些年的变化她看在眼里,也同样清楚,叶昭然这位看似一直窝在幽篁居的指挥使在锦衣卫内部究竟有着多么惊人的权威。
某种意义上来说,如今的锦衣卫甚至已经到了只知叶昭然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而不知皇室的地步。
她不得不怀疑,叶昭然在这庆国对她北齐宣战的关键节点请辞不过是为了谋求更大利益的托词。
另一边,战豆豆正襟危坐,神情肃然。
她这些年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知晓这几年锦衣卫是何等的如日中天,也同样知晓叶昭然在锦衣卫的地位是何等超然物外。
此刻,她攥紧了龙椅扶手,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而她虽没有如太后一般觉得叶昭然这般公然请辞是心怀不轨,却也依旧觉得叶昭然在这个时机提出请辞实在不是很恰当。
叶昭然则并未表现出什么,神情依旧平静,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平静的看向太后。
“太后,臣虽执掌锦衣卫多年,但很少亲涉锦衣卫事务,本就有尸位素餐之过,值此与南庆开战的关键时刻,臣觉得应该让更有能力之人执掌锦衣卫,辅以战事,方可不误国计。”
话落,殿内重臣皆眸光微异。
他们还从未见过如叶昭然一般,如此贬低自己,一心想要交权的人。
锦衣卫如今权势可谓滔天,指挥使一职更是位高权重。
换做是他们,若非实在万不得已,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手。
但以叶昭然国师亲传弟子的身份,整个北齐怕是都无人能够逼迫其交出这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万不得已的情况。
不过,即便叶昭然说的很是诚心诚意,太后却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警惕和怀疑。
面上虽不动声色,言语间却依旧带着劝慰和试探。
“叶大人过谦了,这些年锦衣卫的功绩哀家也看在眼里,查贪腐,护民生,可谓是功绩斐然。
若叶大人你都是尸位素餐之辈,又将满朝文武置于何地?”
反倒是战豆豆眸光清亮的盯着叶昭然,真切的听出了他毫无推脱之意的决心。
这让她这几年在朝堂之上的见闻所养成权术心计,在叶昭然身上,似乎全然不受用。
他,似乎当真有些不一样。
而听了太后所言,叶昭然却是依旧表现的十分坚定。
“太后,臣虽然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但数年不履朝堂,本就是巨大的失职,如今辞去指挥使一职,更是应有之意。
而且,依臣之意,此等关键职位,本当该太后和陛下亲自任命。”
此话一出,太后的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
以如今锦衣卫的体量,若是重归皇室掌控,整个朝堂的格局怕是都将因此改变。
这般诱惑之下,不管叶昭然究竟有什么算计,她都难以拒绝。
战豆豆亦是心知肚明。
如今北齐主弱臣强。
她若当真能将如今的锦衣卫掌控在手中,便根本不需要与母后在朝堂上演戏,与满朝大臣虚与委蛇。
她这位幼主也能够真正的开始亲政掌权。
反倒是朝臣们听到这里,颇有些坐不住了。
锦衣卫如今何等声势?
北齐上下,简直是无孔不入。
所有人头上仿佛都尽皆悬着一柄绣春刀。
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数年间,无数贪官污吏落马。
满朝文武谁人不忌惮?
但以往,叶昭然掌权,只窝在幽篁居那等一亩三分地,从不露面,也几乎从来不涉朝政,不结党站位。
他们在各方权衡之下,还勉强能够接受。
可若是锦衣卫重新落入天子手中。
日后怕是再无宁日。
方才还颇为沉稳的老丞相当即出列,语气恳切。
“叶指挥使此言差矣!
大人虽不履朝堂,却将锦衣卫治理的井井有条,绝谈不上失职二字。
更别说,值此国难之际,叶指挥使更应当以国事为重,千万莫要推脱,再提什么请辞之事。”
话音落下,方才还争锋相对的户部尚书和兵部尚书竟也齐齐出声附和。
“是啊,叶大人,此事还需三思啊!”
太后看到这一幕,心头暗恨,却也渐渐冷静下来,并未冒然拍板。
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叶昭然,等着他最后的态度。
叶昭然对丞相等人的劝谏恍若未闻,只沉声道:“臣心意已决,还望太后,陛下明鉴。”
见状,太后心头一喜,暗自看了战豆豆一眼,战豆豆当即心知肚明,缓声开口。
“既如此,便依叶大人之意。
只是新任指挥使一职的人选,还要叶大人多举荐一二。”
话已至此,事成定局。
朝臣们也再无反驳的理由。
毕竟叶昭然自己请辞之心坚决,他们也没办法把人按在这指挥使的职位上。
正如他们先前所想一般,单单叶昭然那国师苦荷亲传弟子的身份,整个北齐便无人敢逼迫于他。
只是看向叶昭然的眼神中,便难免有些竖子不与为谋的意思。
而且因为锦衣卫的特殊性,新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的人选,他们也很难插手。
只能抱着满肚子的不满,沉着脸躬身退朝。
叶昭然倒是显得颇为轻松,随着众臣一道出了金殿,刚到殿外,便有一面白无须的小太监快步而来,神情恭谨。
“叶大人,太后与陛下有请,还请您移步偏殿一叙。”
叶昭然自无不应,随着小太监穿过几重宫廊,很快便抵达偏殿。
刚至殿外,两名宫人已躬身相迎,姿态恭敬地引他入内,连动作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殿内氛围与金殿的肃穆截然不同。
太后已换下朝会时的织金凤袍,改穿一件月白绣竹纹的常服,褪去了大半雍容威严,反倒添了几分世家主母的温婉写意。
战豆豆也卸去了明黄龙袍,换上一身湖蓝锦缎常服,束着少年发髻,眉眼间的帝王疏离淡了许多,倒多了几分同龄人的清爽亲近。
更显眼的是殿中长案。
青瓷盘盏盛着精致点心,银壶里温着的酒正飘着轻烟,烛火也调得格外柔和。
这般布置,哪里像君臣议事,反倒更似一场精心准备的家宴。
第18章 墙私语
在太后眼中,叶昭然既主动辞去锦衣卫指挥使一职,还将这权柄拱手交还她们母子,先前所有的忌惮与揣测,自然烟消云散。
此刻的叶昭然,不再是手握实权、令皇室忌惮的锦衣卫首领,而是国师苦荷亲传的弟子、北齐钦定的圣子。
论起这层身份,彼此的关系自是亲近了许多。
可以说天然便是北齐皇室最可靠的盟友。
太后转头看向身侧的战豆豆,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催促:“还愣着做什么?快叫人。”
战豆豆心思微妙,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虽有几分不情愿,却还是依着辈分,轻声开口唤道:“小师叔。”
叶昭然闻言微微一笑,神色坦然,似早有预料。
虽说他与战豆豆年岁相仿,可论起师门辈分,他是苦荷的亲传弟子,与太后同辈,战豆豆这声“小师叔”,本就是理所应当。
如此,几人闲谈几句,话题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宫内琐事,气氛渐渐松弛。
待侍女布好碗筷,太后便邀叶昭然落座,席间状似无意地提起:“如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空悬,朝野上下怕是都在猜测人选,你心里若有合适的人,不妨跟哀家提提。”
叶昭然正夹着一块糕点,闻言只淡淡一笑,将糕点送入口中:“太后与陛下圣明,定能选出妥帖之人。
锦衣卫既已归皇室掌控,臣不便再插手,免得落人口实。”
话里话外皆是全然放手的态度,没有半分留恋。
太后见他神色坦荡,不似作伪,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消散,笑着打趣几句,便不再提此事。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叶昭然起身告辞。
太后亲自送到殿门口,转头对候在一旁的海棠朵朵道:“朵朵,你送送你小师弟,路上也好说说话。”
海棠朵朵应了声“是”,便提着裙摆跟上叶昭然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午后日光斜斜洒下,在青石板上拉出两道交叠的修长影子。
偶有微风拂过,携着庭院里的海棠花香,轻轻绕在两人周身,将宫墙的肃穆冲淡了几分。
行至一处拐角,左右恰好无宫人往来,叶昭然忽然止步回身,手臂轻抵在海棠朵朵身侧的墙面上,将她稳稳圈在怀中。
他比她高出半个头,俯身时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发顶,目光灼灼地锁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勾人的慵懒.
“师姐,一月未见,可曾想我?”
海棠朵朵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自然地抬手环住他的腰,指尖触到少年腰间紧实的线条,眼神里漫开几分宠溺与恍惚。
当年那个总跟在她身后、需要她护着的小团子,如今竟已长到能将她完全罩住的样子了。
她唇角弯了弯,声音轻得像被风揉过:“师姐自是想你的。”
话音未落,眸光却一转,添了几分促狭的打趣,“只是你日日浸在脂粉堆里,怕是早把我这个师姐忘的一干二净了吧?”
她是见过叶昭然身边那七位贴身剑侍的。
论及容貌身段,便数整个北齐都是顶尖的。
便是她也自愧不如。
叶昭然闻言低笑,指尖轻轻蹭过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笃定的温柔:“她们再好,也及不上师姐半分。”
他故意凑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狡黠,“看师姐这模样,莫不是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