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上京城乃北齐都城,身为北齐圣子,叶昭然本就拥有一座专属府邸。
因圣子身份超然,府邸规格甚至丝毫不逊于王府。
这些年他虽从未住过,却始终有所关注。
不仅派了心腹之人常年看守打理,更依照自身要求和喜好,做出了大幅度的整修。
虽未亲眼见过,但整体风格设施,怕是与他在幽篁居附近颇具现代风的庄园不相上下。
车内。
叶昭然坐在柔软的锦垫上,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细细思量着方才与海棠朵朵之间的交手。
那数十招的试探与交锋,也算是大致印证了一番自身的战力。
说起来,他本就不是冒进之人。
即便青鸾卫、刑天卫早已能替代锦衣卫的职能,指挥使一职对他而言成了可有可无的虚衔,可若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他也绝不会轻易走出有着苦荷坐镇的幽篁居。
旁人不知,他心中却再清楚不过。
自襁褓中那场必死之局里侥幸逃生,“主角光环”便始终发挥着它应有的效力。
可这光环的力量究竟能够做到何种地步,数年过去,他也并未探清其边界。
他只敢肯定,绝境中大抵能够保全性命。
但怕是未必能免受灾厄。
毕竟,正常情况下,主角都不可能一帆风顺。
更别说,虐文主角亦是主角,虽死不了,却可能落得生不如死的境地。
他可不喜欢没苦硬吃,也从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磨炼。
毕竟,他从不相信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句话。
故而,即便他在去年便已经踏入九品,成为了当世顶尖高手,却依旧没有动作。
直到今年,他更进一步,不仅踏入九品上境,更将天一道心法领悟至深不可测的境界。
还暗中研习了数种保命与制敌的手段,加上身边已聚集起足够的护卫力量,这才借着南庆宣战的契机,正式从苦荷这位大宗师的庇护之中走出,踏入朝堂。
此刻,他周围看似风平浪静。
实则不但有七剑侍中最强的红儿和橙儿在明面上随侍身侧,暗中还有着青鸾卫加上刑天卫足足近五十名精通配合和阵法的高手护卫,布下层层暗哨。
说句实在话。
这般阵仗下,除非大宗师亲至,不然便是数位九品顶尖的高手齐至,也丝毫奈何不得他。
更何况,他在轻功上的造诣亦是世间绝顶,便是真有大宗师亲至,短时间内也很难追的上他。
他只需逃到幽篁居,一切危机自然迎刃而解。
可以说,每一步他都考虑的格外周全。
如今随着他踏入朝堂,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他眼中的鸡肋已经被他摒弃,他的目光便已经自然而然的落在了军方身上。
毕竟,他之所以在此刻出山,就是看准了南庆对北齐宣战的时机。
根据各方情报汇聚,加上天枢阁的全面评估。
此战北齐在上杉虎的带领下,胜算极低,怕是不足两成。
毕竟,在盔甲,兵器,乃至兵员都被南庆全面碾压的情况下,上杉虎能够凭借惊人的统兵能力,保持败而不溃,便已经是极其难得的事情。
寰宇商会虽有能力解决盔甲兵器的短板,却需投入天文数字的钱财,而如今被世家大族把持的北齐朝堂,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他也绝不可能耗费财力做慈善。
是公是私,他还是分得清的。
当然,说到底,眼下的北齐,可还不是他的北齐。
他要等的,正是上杉虎大败、北齐陷入危局的时刻。
届时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登场,以大胜之势反攻南庆,自然能顺势将兵权牢牢攥在手中。
毕竟,军中向来以强者为尊,谁能打胜仗,谁便能够得到将士的真心拥护。
上杉虎多年底蕴,也自会一战而溃。
比起锦衣卫指挥使的鸡肋,‘天下兵马大元帅’这一职位,才更合他的心意。
届时,他手握兵权,便能以强势的姿态肃清朝堂,携大胜之势,展开变革。
为此,他早已经筹谋多年。
甚至,南庆因为内库的衰败,不得不以背水一战的姿态向北齐开战,都同样在他的预料之中。
思绪正沉,马车忽然驶过一条僻静巷子。
就在此时,“咻咻咻”的锐响骤然炸响,数十道利箭自巷口两侧的屋顶、墙角射出,箭尖泛着幽蓝寒光,显然淬了剧毒,密密麻麻朝着马车攒射而来!
然而,面对突如其来的箭雨,叶昭然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神色始终平静,甚至还有闲心对身侧安静侍奉的橙儿温声道:“倒杯茶来。”
橙儿动作利落,很快将一盏温热的茶汤递到他手中。
叶昭然指尖捏着茶盏,慢悠悠啜饮,一盏茶尚未饮尽,马车外的箭矢破空声、兵刃交锋声便已尽数消散。
整个过程里,没有一根淬毒的箭矢能靠近马车一米之内外围护卫早已将危机拦在了最远处。
马车静静停了片刻,一道身影迅速掠至车旁,正是负责外围探查的青鸾卫。
她单膝跪地,声音恭敬而清晰:“主人,经查探,刺杀者皆是无身份可查的死士,是否要即刻展开进一步追查?”
叶昭然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心中已大致猜到这些死士的来路,却并未凭猜测定论。
他向来不喜欢依靠毫无根据的猜测行事,更倾向于用确凿的证据支撑推断。
“给你一天时间,我要这些人在这上京城内所有的生活轨迹,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派人知会城卫军,让他们来处理现场收尾。”
“是!”
青鸾卫沉声应下,起身迅速退去。
片刻后,马车重新启动,蹄声轻响,朝着圣子府的方向行去。
不多时,圣子府朱红色的大门便映入眼帘。
府门前,管家领着一众丫鬟、下人、婆子早已整齐候立。
见叶昭然从马车上走下,众人当即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
“恭迎圣子!”
第21章 游府
叶昭然随意摆了摆手,未作多言,身影已径直踏入府门。
府门内,西斜的日光恰好漫过朱漆门槛。
除了始终跟在他身旁一身绯红劲装的红儿与橙衣束发的橙儿之外。
七剑侍中过去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另外五个姑娘早已敛衽而立,身姿如修竹般窈窕却无半分纤弱。
有的身着银纹劲装,衣摆处绣着暗纹云浪,衬得肩背挺直、风骨利落;有的束着墨色腰封,将柔韧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腰间悬着的短剑穗子轻轻垂落。
眉眼神态亦是各有千秋。
青儿眸若寒星,眼尾微挑带着几分锐气,仿佛随时能出鞘护主。
蓝儿则笑靥浅淡,唇角弯着柔和的弧度,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婉。
绿儿衣袂轻垂时,发梢缀着的银铃都静悄悄的,唯有站姿里藏着的利落劲儿,悄然透出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气度,一眼望去,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又不敢轻易怠慢。
自叶昭然入朝理事的这段时日,她们早已接管了整座府邸的内外事宜。
大到庭院洒扫、器物陈设,小到书房典籍的整理、膳食的搭配,连廊下挂着的宫灯角度都分毫不差,处处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见半分疏漏。
此刻,见叶昭然迈步进来,人群中那个最是灵巧活泼、也是年纪最小的紫儿,立刻像只轻快的蝶儿般上前,伸手便轻轻抱住了他的手臂,声音里满是雀跃。
“公子,你可算回来了!紫儿一早便等着,好想你呀!”
她仰头望着叶昭然,脸颊带着淡淡的粉晕,眉眼间尽是亮晶晶的笑意,娇憨得让人不忍责怪。
叶昭然无奈又纵容地笑了笑,抬手轻轻捏了捏紫儿的琼鼻,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才不过半日未见,就说这些浮夸话,仔细让姐姐们笑话。”
站在一旁的黄儿闻言,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温和的嗔怪:“公子惯着她,才让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
说罢,她看向紫儿抱着叶昭然手臂的模样,眼底悄悄掠过几分羡慕,却又很快压了下去,只余下恰到好处的克制。
她清楚的记得,当年若不是叶昭然将她们从最底层的烂泥里拉出来,耐心教她们学识、授她们武艺,如今的她们,或许早已淹没在尘埃里。
这些年,她跟着叶昭然,不仅学识见识远超从前,连武力都精进了许多。
可在心底,却始终将他视作救命恩人、引路先生,更是唯一的依靠,不敢有半分逾越。
叶昭然自然察觉到了黄儿的眼神,上前很是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发丝,微笑着与几个姑娘们说了几句闲话,问了问府中的情况。
片刻后,便在她们的引领下,开始慢悠悠地游览起了这座新宅。
到底是比肩王府的规制,单是占地面积便有数十亩。
青石板路蜿蜒着通向深处,一眼望不到尽头。
近处的亭台雕梁画栋,飞檐上的瑞兽衔着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远处的楼阁临水而建,朱红栏杆映着碧波,偶有锦鲤摆尾,便搅碎满池天光,连水面都跟着泛起细碎的金光。
转角处的连廊下,挂着淡青色的纱帘,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帘后种着成片的玉兰与海棠,花瓣上还凝着晨露,清幽的香气顺着风飘过来,沁人心脾。
连墙角不起眼的地方,都种着翠竹与芭蕉,雨痕未干的叶片上,露珠顺着叶脉滚落,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声响。
处处都透着精工细作的精致,又藏着世家宅邸的矜贵,连空气里都似裹着几分草木与天光交织的灵气,绝非寻常宅院可比。
好一会,叶昭然抬手望了望天色,见日头已渐渐西沉,便停下脚步,对身旁的红儿道:“时间不早了,带我去书房吧。”
这十几年时间,他每日温书学习的习惯,可半分未曾落下。
即便如今的他,早已称得上学富五车、通晓古今,胸中藏着经史子集的千般奥义,却依旧让人不断的搜集各地未曾得见的典籍,供他每日翻阅探究。
说实话,上一世,他对学习这件事可谓是深恶痛绝。
上课时听得昏昏欲睡,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的瞬间,立刻就变得神清目明。
满脑子都想着放学后,来一场酣畅淋漓峡谷大战。
但这一世,在有了强大天赋的加持下,学习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
指尖拂过书页时,那些晦涩的典章制度、深奥的天地至理,仿佛都化作了鲜活的图景在眼前铺开。
每解开一个疑难,每领悟一层新义,都能清晰感受到自身学识与眼界的成长,那种灵魂被不断充盈的悸动,甚至比俗世里最烈的酒、最诱人的瘾,都更让人欲罢不能。
思绪间,他已踏入书房。
只随意抬手一挥,厚重的梨木书房门便似有了灵性,缓缓向内合拢,将庭院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