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在满架典籍上轻轻一扫,未等他有多余动作,书架中层的一本蓝布封皮典籍,便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自行从架上飞出,稳稳落在他身前的紫檀木书桌上,安静的等候翻阅。
叶昭然望着书页落在桌上的模样,神情依旧平静得不起半分波澜。
眉峰未挑,唇角未勾,连眼底都没泛起丝毫多余的情绪,仿佛方才那驱动典籍的举动,不过是抬手拂去衣上微尘般寻常。
事实上,这并非世人臆想中玄之又玄的意念控物,而是他耗费数年心力,将天一道心法的内敛玄妙,与西方法师传承的冥想之术相融合,最终衍生出的独特手段。
他为这门手段取了个简洁的名字术士。
其核心要义,便是依仗冥想打磨出的强大精神力,搭配天一道心法能感应天地之力的特性,强行牵引周遭的天地之力为己所用,从而借此驱动器物、施展术法。
只是这手段不仅承袭了西方法师那拖沓的施法前摇,连攻击手段也徒有其表。
看似光影流转、花里胡哨,实则打在实处时,杀伤力远不如武者招式来得直接狠厉。
在同级别的强者面前,更是不堪一击。
第22章 静候
早已经到了大宗师之境的苦荷,虽有类似术士的手段,却也只将其当作能够临时吸纳天地之力、恢复自身真气的辅助之法。
当然,即便是辅助,也足够惊人。
日后的大东山之战,苦荷凭借此法,甚至能够瞬间汲取周遭数百米范围内的天地之力,在顷刻间将体内消耗的大半真气补满。
但也因此,被暗中筹谋多年的庆帝凭借一手度入海量霸道真气的手段,落得个浑身经脉炸裂的下场。
不过,深知术士手段缺陷的叶昭然,却并未将之抛弃。
而是自身凭借过人的天赋和深厚的武学积累,经过数年的潜心思考与反复研究,对其做出了极大的改良。
不仅大幅度缩减了施法所需的时间,让原本迟缓的术法变得灵动迅捷,更在原有基础上增添了数种不同的手段。
或引天地之力凝成无形气刃,杀敌于无形;或借灵气缠绕周身,形成兼具防御与反击的气罩。
真正让术士一道拥有了攻守兼备的手段。
不过,即便如此,他现如今单凭这术士一道,最多也只能对九品之下的武者形成有效威胁。
若真与同级别高手交手,仍旧是一触即溃。
顶多只能作为辅助手段。
比如调动天地之力加持,让自身身法更快几分,或是在出拳时,让拳力更重一筹。
整体来看,这术士手段真正出彩的地方,或许只有在面对弱者时,那足够令人惊叹的收割效率。
以叶昭然如今在术士一道的造诣,已经完全摒弃了繁琐的施法准备。
只需心念一动,便能隔着数十米甚至上百米的距离,引天地之力凝成无形利刃,杀人于无形。
七品高手亦不例外。
若是在十米范围内,即便是寻常八品武者,也极难抵挡这突如其来的无形之刃。
更难得的是,这般手段无需手持兵刃,更不必与敌人近身搏杀,只需静立原地,便能凭心念驱动万物、取人性命。
一念间便可定人生死,那份从容与写意的姿态,着实非寻常武者所能比拟。
可谓深得其心。
当然,对叶昭然而言,这术士一道真正让他看重的,从不是那点杀敌的本事。
毕竟以他如今的武道修为,自然有更为强大狠厉的手段。
他真正在意的,是术士一道中对精神力的磨炼与强化手段。
可以说,每一次牵引天地之力,每一次用精神力操控术法,每一次冥想修持,都能让他的心神愈发凝练。
这份精神力的成长,对他而言,远比术法本身更有意义。
它能帮他在打磨武道境界时,更快勘破瓶颈中的迷障。
在探寻更高深的武道真谛时,更精准地触摸天地规则的脉络。
甚至在面对复杂诡谲的局势时,也能让他始终保持清醒冷静,不被外界干扰。
更甚者,他还借助此,在将之与自身那无与伦比的天赋结合后,根据自身情况,开发出了一种极其特殊的‘超频’状态。
这是他精神力高度凝聚之后,对自身天赋的一种深度挖掘。
一旦进入此态,他的大脑会如同被点燃的星火般骤然觉醒。
思考速度与思维能力将在一瞬间跃升至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甚至能堪比能同时运算万千数据的超级计算机。
周遭环境的细微变动、对手招式的轨迹预判、战局中隐藏的利弊权衡,都能在刹那间被他拆解分析,连最复杂的局势都能在脑海中快速推演,寻出最优破局之法。
更特别的是,在他进入“超频”状态的瞬间,所有情绪都会被压制得烟消云散。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杂念,只剩下最冷静、最精准的权衡利弊。
而在这般状态下,搭配他本身九品上境的修为,以及天生神力的霸道天赋,甚至已经能够与真正的大宗师一战。
这份战力,才是他能够放心离开苦荷的羽翼,最根本的因素。
也是他如今最关键,也最为强大的底牌。
只是这‘超频’状态虽强,代价却也极其恐怖。
开启时,他自身的体力与精神力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疯狂消耗,即便以他如今的底蕴,最多也只能支撑五分钟。
而且‘超频’状态结束后,他还会陷入一段不短的虚弱期。
虚弱状态下,莫说是九品,便是八品武者也足以对他造成致命的威胁。
所以,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生死攸关的境地,他绝不会轻易开启。
纷乱的思绪一晃而过。
下一刻,他已经沉下心,敛去了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到了面前典籍的研读之中。
指尖偶尔会随着阅读的节奏,轻轻点在书页标注的重点处,时而蹙眉思索典籍中晦涩的义理,时而颔首领会其中的精妙,连窗外天光悄然西斜、庭院里的虫鸣渐渐稀疏,都未曾惊动他半分。
时间便这般在字里行间悄然流逝,无声无息,却又格外扎实。
……
次日晨光微亮,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内室时,叶昭然才从身旁温软的怀抱中缓缓起身。
身侧的橙儿仍睡得安稳,发丝轻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馨香,那娇柔的气息似还萦绕在他指尖。
这些年,他虽始终未曾破身,却早已习惯每晚有一位剑侍陪在身侧暖床。
无需做什么出格的事,单是抱着这般香香软软、容貌又堪称国色天香的姑娘入眠,便连夜里的梦境都格外安稳,睡眠质量自然比独自歇息时好上许多。
他动作轻柔地挪开身子,未惊扰沉睡的橙儿,刚起身整理好衣襟,外间的黄儿与红儿便已端着洗漱之物进来。
黄儿手巧,熟练地为他梳理长发,动作轻柔得不见半分滞涩。
红儿则将温热的帕子递到他手中,连漱口的茶水都晾到了适宜的温度。
在两人默契的服侍下,不过片刻,他便已梳洗穿戴整齐。
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腰间系着的玉带勾勒出沉稳气度,全然没了晨起时的慵懒。
随后到前厅用过早膳。
几样精致的点心与一碗温热的粥品,简单却不失讲究。
待食毕放下碗筷,府外等候的马车早已备好,车帘旁还站着恭敬等候的仆从。
叶昭然抬手拂了拂衣摆上的褶皱,稳步踏上马车,随着车帘落下,车轮便缓缓转动,朝着皇宫的方向行去。
而这般日常,将会是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雷打不动的固定日程。
现如今,他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安稳等着。
等边境战败的消息顺着驿道传来的那一刻。
一切,自然将会按照他预想中的轨迹,徐徐展开。
第23章 朝堂事
金殿内香烟袅袅,朱红梁柱撑起巍峨殿宇,文武百官身着朝服分列两侧,玉带环佩随着站姿轻晃,透着肃穆之气。
叶昭然依旧立于文官前列,以北齐圣子的身份参知政事,更得战豆豆特旨赐座。
身下这张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椅,倒是比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更显尊崇,无形中便透出几分旁人难及的威风。
而今日朝议的核心,则多围绕兵马调动与粮草储备等后勤事宜。
叶昭然半阖着眼帘,指尖似不经意地摩挲着袖角纹样,殿内每一句议论却都清晰入耳。
从户部尚书的奏报里,他听得明白。
北齐国库早已入不敷出,只能勉强维持朝局。
一旦战事迁延,南庆凭着内库十数年积攒的家底,单是打消耗战,便能将北齐拖垮。
他心中了然,这便是多数文官力主求和的根由。
不单纯只是惧战,是实在耗不起。
可他同样明白,国库空匮,却不代表朝臣囊中羞涩。
这些年其中不少大臣皆与寰宇商会有所合作,早已经攒下偌大的家底。
其中不少世家门阀之人,更是借着国库谋取私利,大肆搜刮。
同样被他拉着参与寰宇商会合作的皇室本该同样获利颇,却依旧没留下什么积蓄。
因为每逢内帑有金银入账,朝臣们总会寻来各式冠冕堂皇的由头。
或是“边防急需”,或是“赈灾要紧”,从而将钱财尽数充入国库。
转头又以“军需采买”“河工修缮”等看似合理合法的名目,将国库银钱消耗殆尽,实则多半流入了自家腰包。
叶昭然看得通透,这分明就是朝臣们削弱皇权的阳谋。
皇室有天然大义加持,一旦手握银钱,便能招揽人才、扩充羽翼,进而巩固权力。
可皇权若是强了,臣权自然会被挤压。
是以在这些大臣眼中,维持如今“皇室空匮、臣权稳固”的格局,才最符合他们的利益。
锦衣卫这些年其实也清查了不少贪腐,办了不少大案。
但却从未真正触及满朝文武的根本利益。
所查之人,皆是些背景不深,却又行事狂悖之徒。
根本无足轻重。
这自然不是锦衣卫没有能力,而是叶昭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自己推到天下人对立面,成为众矢之的。
这八年间,在他眼中,锦衣卫的主要作用不过是他用来壮大自身势力的工具。
锦衣卫内部所有的改变和革新,实际上都只是为了让这个工具变得更加好用的手段。
他心里可比谁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