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真以为执掌锦衣卫便能随心所欲,把满朝文武都当成待宰的羔羊。
即便有苦荷这尊大宗师做靠山,能保自己性命无虞,锦衣卫也早该在朝臣的联手打压下名存实亡了。
毕竟,锦衣卫究其根本,乃是皇权的衍生。
可如今皇权式微,锦衣卫自然难当大任。
这也是他之所以将朝中部分重臣拉来跟寰宇商会合作的根本原因。
龙椅之上,战豆豆听着殿内争论,面色依旧维持着帝王的平静,可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化不开的阴沉。
坐于一侧的太后亦是面沉如水,握着佛珠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很清楚,导致当下局面的原因何在,自是被这满朝大臣这互相推诿扯皮的样子气的不轻。
左右争论半响,终究没什么更好的法子,最后只能定下个“各衙署缩减开支、暂缓非必要用度”的章程,以拆东墙补西的方式,勉强为军需添上些窟窿。
而整场朝议中,叶昭然自始至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个无害的吉祥物,半句建言也未曾出口。
直至散朝钟声响起,百官陆续退去,他才缓缓起身,随着人流走出金殿。
不过他刚走出金殿没多远,身后便传来太监尖细却恭敬的唤声:“叶大人留步。”
他转身望去,是太后宫中常随的内侍,对方躬身行了一礼,神情恭谨。
“太后与陛下有请”。
不多时,他便又踏入了那间熟悉的偏殿。
殿内燃着清雅的檀香,暖阁里的地龙余温尚在,太后正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轻捻佛珠,小皇帝战豆豆则立在一侧,目光平静而温和,带着几分隐隐的亲近和好感。
太后将叶昭然唤到近前,脸上满是和煦笑意,全然没了方才金殿上那份沉郁紧绷,连眼角的细纹都透着几分亲切。
“方才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尽是些争执不休的絮叨话,污了耳朵倒也罢了,让你陪着听这么久,实在是难为你了。”
叶昭然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太后言重了,臣倒觉得听着这些议论,也算是观朝堂百态,颇有趣味。”
太后闻言笑了笑,又拉着他闲话了几句家常,从天气冷暖说到御花园新开的牡丹,待气氛愈发松弛,才话锋一转,语气也沉了几分,缓缓切入正题。
“哀家近来想着,锦衣卫总需有个稳妥人执掌才放心。沈重当年对这差事熟稔得很,如今也该让他回来挑起重担了。”
她看着叶昭然:“昭然,你对哀家这想法,意下如何?”
叶昭然心中了然。
沈重本就是太后早年心腹,八年前虽暂离锦衣卫,可根基仍在,如今让他重新接管,也算是顺理成章。
更何况,太后定然清楚,当年他凭着苦荷一句嘱托,从沈重手中接过指挥使印信,这些年沈重频繁出海奔波,心里多半存着芥蒂。
如今有太后撑腰,沈重若重掌锦衣卫,必定会尽力消除他留下的影响力。
绝不肯让他离任后仍能暗中影响锦衣卫。
唯有这样,太后才能真正将这股力量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这般心思,叶昭然早有预料,脸上丝毫不见意外,只从容一笑,语气恭谨却坚定。
“臣先前便说过,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本就是太后与陛下钦定的要职,该由谁来执掌,全凭二位圣断,臣不敢置喙,也无异议。”
听到这话,太后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些,语气也愈发温和,竟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亲近。
“哀家有个女儿,闺名唤作瑶儿,这些年常听人说起你,私下里总说仰慕得很,前些日子还特意求着哀家,想亲眼见见你,说要向你讨教呢。”
说着,她转头望向殿后挂着的锦绣屏风,声音也放软了些,带着几分嗔怪的暖意:“瑶儿,别躲着了,快出来见过叶大人。”
第24章 大公主
太后话刚落音,屏风后便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一名女子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着淡粉襦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白玉兰纹样,乌黑的长发挽成垂挂髻,只簪了一支珍珠簪子,衬得面容愈发清丽。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尤其是笑起来时,唇角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让人见了便觉心头软和。
待她走近些,还能闻到一缕淡淡的兰花香,似从衣袂间漫出来,清清爽爽地绕在鼻尖,让人心头无端便生出几分安宁平和。
她俏生生的立在叶昭然身前,裙摆轻垂,语气带着几分少女的清甜,又不失皇家贵女的端庄。
“战瑶见过叶大人。”
叶昭然心头瞬间恍然。
眼前这位,大抵便是日后要和亲南庆的北齐大公主。
这般容貌气度,果然颇为不凡。
他旋即收回思绪,脸上噙着温和笑意,微微颔首应声。
“公主多礼了,不必如此拘谨。”
见二人已见过礼,太后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长辈的慵懒。
“哀家年纪大了,方才在金殿听了许久议论,这会儿倒有些乏了,就不在这里耽误你们年轻人说话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战豆豆,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疑:“陛下也该回御书房处理政务了,莫要耽搁了正事。”
战豆豆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似有几分不情愿,但在太后沉静的注视下,终究只是暗叹一声,垂首应道:“儿臣这就过去。”
随后,太后由内侍搀扶着起身,战豆豆亦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偏殿。
叶昭然与战瑶一同躬身相送。
“恭送太后”“恭送陛下”。
脚步声渐远,不多时,殿内的侍从也识趣地尽数退了出去,偌大的偏殿里,便只剩下战瑶与叶昭然二人,空气中只剩下檀香与少女身上兰花香交织的清淡气息。
事到如今,叶昭然如何还能不明白。
这分明是太后刻意所为。
想借此撮合他和战瑶,用一场联姻将他彻底绑在北齐皇室的战车上。
毕竟,他虽然没了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但依旧是北齐圣子。
手中更是执掌着寰宇商会这么一个惊人的财源。
如此身份与身家,任谁也不可能对他的存在无动于衷。
脑中思绪一闪而过。
叶昭然心中倒是并没什么抗拒的意思。
于他而言,与皇室结亲同样不失为一步稳固自身的好器。
更别说,战瑶这位北齐大公主本就是一位能够让他生出觊觎之心的美人。
想到这,他当即抬眸,语气自然地主动开口。
“我平日鲜少入宫,对宫中景致生疏得很,不如公主尽地主之谊,带我四处逛逛?”
战瑶望着他俊朗的眉眼,先前因太后安排而生出的那点细微抗拒,早已在他温和的目光里烟消云散。
她心中清楚,身为北齐公主,日后多半逃不开和亲的命运,与其远嫁他国、与陌生人共度一生,眼前这位既有才名、又有实力的少年郎,显然是更好的归宿。
念及此,她唇角绽开明媚笑意,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
“好啊!不过叶大人莫要再叫我公主了,听着太过生分,叫我瑶儿便好。”
说着,她似是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亲近:“我听人说,叶大人年纪比我小些,不如……我就唤你一声‘昭然弟弟’,如何?”
郎有情妾有意。
这般亲昵的称呼,叶昭然自然不会拘谨推辞。
当即颔首笑道:“就依瑶儿的意思。”
……
二人出了偏殿,便并肩在宫中漫步。
从雕梁画栋的回廊走到栽满牡丹的庭院,时而聊起宫外的趣闻,时而说起书中的典故,笑声清脆,模样格外合拍。
身后的太监宫女个个有眼色,默契地跟在十米开外,既不打扰二人相处,又能随时听候差遣。
走了没多远,叶昭然便自然地伸出手,轻轻牵住了战瑶的小手。
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柔软的触感。
战瑶脸颊微红,却没有挣脱,只悄悄收紧了手指,与他并肩而行。
行至御花园,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二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倒真像一对情谊深厚、正在热恋的恋人。
不知逛了多久,日头渐渐西斜,叶昭然见时辰不早,便主动提出告辞。
战瑶望着他,眼底满是依依不舍,连声音都轻了几分。
今日这番相处,有说有笑的自在,有漫步宫苑的惬意,于长在深宫中、鲜少接触外男的她而言,实在是太过难得的体验,足够在心底留下深刻印记。
叶昭然安抚地笑了笑,目送她回宫后,才转身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车轮轱轳驶离皇宫,他靠在软榻上,神情温和而清明,不见半分儿女情长的沉溺。
说来,他之所以不拒绝太后的做媒,一方面确实是因战瑶本身便是个容貌、气度皆出挑的大美人,相处起来亦十分舒心。
可他身边,从来都不缺美人相伴。
单论容貌姿色,他身边的七剑侍,哪一个都不输战瑶分毫。
但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则是因为战瑶的身份恰好符合他的需求。
与皇室通过联姻达成更紧密的绑定,将会为他后续计划的推进扫清不少的阻碍。
而除此之外,战瑶本身的存在,便是他既定的目标之一。
从始至终,他“增强自身在这方世界权重”的步伐,都从未有过动摇。
而根据冥冥中的感知,想要达成这最终所求,便需在四个领域攀上极高的成就权势、财富、武力,以及美人。
眼下,权势一道他仍有不小差距,但凭借寰宇商会的庞大体量,财富领域他已无限接近终点。
随着海量财富的增长,或许不用太久,他便能彻底达成财富领域的最终成就。
对此,他颇为期待。
因为在感知中。
每当他完成一个领域的成就,都将会为他带来难以估量的造化。
至于武力,想要触及对应成就的门槛,他至少得踏足大宗师之境才行。
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够达成的。
而最后那美人一途,要求则更为苛刻唯有少数背负天命的女子,才能符合标准。
根据他这些年的观察和探究。
所谓背负天命者,正是原剧情中曾登场,与世界主线脉络相连之人。
战瑶恰是其一。
这也让他忍不住对此方世界的本质产生了一些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