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长,左翼的黑水天险,山高路险,河水湍急,寻常士兵难以逾越,就交给你了。
烦请道长沟通天地灵气,为大军开辟一条通路。”
王重楼微微颔首,双手合十,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夏王放心,得您相助,老道已经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沟通天地灵气不在话下。
三日内,必为大军炸开一条通路,让左翼防线化为乌有。”
“徐军师,”叶昭然又看向徐渭熊,眼中带着信任,“右翼的平原防线兵力雄厚,器械精良,硬攻得不偿失;中枢虎头山是孟进的核心,防卫最为严密。
便劳烦你施展妙计,派遣细作混入敌军,散布谣言,扰乱其军心,同时策反那些与北莽皇室离心离德的将领,为我军里应外合创造机会。”
徐渭熊轻笑一声,羽扇轻摇,眉宇间智计流转:“夫君吩咐,渭熊定不辱使命。
北莽经黑水城一战,士气本就低落,军中将领多有怨言,只需稍加挑拨,便能让他们自乱阵脚。
不出五日,必有佳音传回。”
“邓先生、王仙芝先生,”叶昭然最后看向邓太阿与王仙芝,两人一白衣一黑衣,气质迥异,却同样散发着顶尖宗师的威压,“两位先生率领宗师小队,随先锋部队前进,遇敌斩敌,遇将斩将,扫清沿途的北莽巡逻队与先锋据点,为大军开路,同时牵制北莽的武道高手,不让他们有机会干扰我军的部署。”
邓太阿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战意,手中太阿剑轻轻一颤,发出清脆的剑鸣:“好说。北莽的武道高手,正好让我活动活动筋骨。”
王仙芝则依旧面无表情,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应下。
他虽不语,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人无需怀疑他的实力。
战术部署完毕,众将各自领命离去,中军大帐内只剩下叶昭然一人。
他走到地形图前,目光落在虎头山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孟进,拓跋菩萨,北莽女帝……
所有挡在他一统天下道路上的障碍,都将被一一清除。
夏国大军继续推进,沿途的北莽小股巡逻队与据点,皆被邓太阿、王仙芝率领的宗师小队一一拔除,未给孟进防线传递任何有效的情报。
七日后,大军抵达孟进防线百里之外的一片开阔地带,叶昭然下令扎下大营。
大营连绵十余里,营寨高大坚固,外围挖掘了深沟,沟外设置了拒马与鹿角,营内帐篷排列整齐,炊烟袅袅,士兵们各司其职,秩序井然。
叶昭然并未急于发起进攻,而是下令大军休整三日,让长途奔袭的士兵们恢复体力,同时等待徐渭熊的计策奏效,为总攻做好万全准备。
……
孟进防线,虎头山巅,中军大营。
这座依托山体开凿而成的营寨,壁垒森严,青石砌成的帐墙高达丈余,上面布满了箭孔与望口,常年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此刻,大营主帐内灯火通明,牛油巨烛燃烧得噼啪作响,将帐内映照得一片通红。
孟进端坐于帅案之后,一身玄黑色战甲勾勒出他魁梧的身形,甲胄上的兽面纹在烛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他面容刚毅,棱角分明,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紧贴在皮肤上,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手中那封明黄色的圣旨。
圣旨上的字迹笔锋凌厉,字字句句都透着北莽女帝的威严与焦灼:“着孟进即刻死守孟进防线,拖阻夏军攻势,为拓跋菩萨重整大军、回援腹地争取三月时间。
防线在,北莽在;防线破,提头来见!”
“夏国大军来势汹汹,五十万精锐,还有叶昭然那等天纵奇才,麾下更有邓太阿、王仙芝这等陆地神仙级别的顶尖宗师,这孟进防线,真能守得住吗?”
帐下左侧,一名副将忧心忡忡地说道。
此人名叫巴林,是孟进的亲信,跟随他征战多年,深知夏国大军的恐怖。
黑水城四十万大军尚且惨败,拓跋菩萨重伤逃窜,他们这二十万守军,依托天险或许能支撑一时,但若要坚守三月,无异于痴人说梦。
帐内其余将领闻言,也纷纷低下头,脸上满是凝重与不安。
他们大多亲眼见过夏国周天星辰大阵的通天威势,也听闻过邓太阿一剑斩十余名一品高手的传说,如今夏军兵临城下,要说心中不惧,那是自欺欺人。
孟进将圣旨重重拍在案上,沉声道:“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震得帐内烛火摇曳。
“我北莽世代居于北境,策马草原,征战四方,岂能让夏国小儿肆意践踏我们的土地?
防线左翼有黑水天险,百丈悬崖,湍急河水,飞鸟难渡;右翼有平原大阵,深沟尖刺,弩箭投石,固若金汤;中枢有虎头山天险,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坚守不出,夏国大军就算有百万之众,也休想轻易突破!”
话虽如此,孟进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夏国大军的战力,远超他的预估。
黑水城一战,拓跋菩萨率领四十万大军尚且惨败,如今夏军与北凉联手,兵锋正盛,而他麾下的二十万大军,虽说是精锐,却也有近半数是从黑水城溃败下来的残兵,这些人早已是惊弓之鸟,士气低落。
他深知,军心是此战的关键,一旦军心涣散,再坚固的防线,也会不攻自破。
为了稳定军心,孟进当即下令:“传我将令!即刻加固各处防御,右翼平原再挖三道深沟,增设千架床弩。
左翼黑水沿岸,多布暗哨,投掷火油,防止夏军泅渡;中枢虎头山,囤积足够三月的粮草与箭矢,凡有擅自离岗、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立斩不赦!”
军令传下,北莽大军即刻行动起来。
然而,孟进万万没有想到,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早已在他的军中悄然展开,如同毒蛇一般,缠绕着孟进防线,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时刻。……
三日前,夏国大军扎营百里之外时,徐渭熊便已开始布局。
她从夏军斥候与降卒中,挑选了六十名精通北莽语言、熟悉北莽风俗、甚至有北莽部落背景的士兵,将他们乔装打扮成从黑水城溃败下来的北莽溃兵。
尽皆衣衫褴褛,甲胄破损,脸上带着血污与疲惫,有的甚至还带着伪造的箭伤与刀伤。
这些细作分批潜入孟进防线的各处军营,凭借着逼真的演技与对北莽军中情况的了解,顺利混入了北莽大军之中。
他们被分配到不同的营帐,与普通北莽士兵同吃同住,暗中观察着军中的动向,同时开始散布精心编造的谣言。
第182章 混乱
“听说了吗?拓跋大将军已经战死了!”
一名细作故意压低声音,在营帐中对身旁的北莽士兵说道。
“我亲眼看到的,夏国那个桃花剑仙邓太阿,一剑就斩了拓跋大将军的头颅,还挂在黑水城头示众呢!”
“不可能吧?”
旁边一名北莽士兵满脸不信。
“拓跋大将军可是天下绝顶的高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战死?”
“怎么不可能?”
细作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你是没见过夏国的周天星辰大阵,那真是通天彻地的威势,星光光柱下来,城墙都跟纸糊的一样。
黑水城破的时候,我亲眼看到拓跋大将军被夏王叶昭然的诛仙四剑围攻,最后力竭战死,夏军还把他的首级画成了画像,到处传阅呢!”
说着,细作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麻纸,上面果然画着一幅粗糙却逼真的画像。
一名无头将领倒在地上,周围围着几名夏军士兵,正是伪造的拓跋菩萨“战死”图。
那名北莽士兵接过画像,仔细看了半晌,脸色渐渐变得惨白。
他身旁的几名士兵也围了过来,看到画像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的恐惧如同野草般疯长。
谣言如同瘟疫一般,在孟进的大军中迅速传播开来。
起初,还有不少士兵心存疑虑,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细作编造细节有的说看到了拓跋菩萨的战马被夏军缴获,有的说听到了夏军士兵谈论拓跋菩萨的死因,甚至还有细作摹仿北莽皇室的口吻,编造了拓跋菩萨战死的“讣告”,让谣言变得愈发真实可信。
尤其是那些从黑水城溃败下来的北莽士兵,他们亲身经历了夏国大军的恐怖,亲眼目睹了周天星辰大阵的威势,对谣言更是深信不疑。
恐惧如同藤蔓,缠绕在他们的心头,让他们日夜难安。
军营中,暗中抱怨者、消极怠工者日渐增多,甚至有不少士兵趁着夜色,偷偷逃离军营,朝着北莽腹地逃窜。
“黑水城四十万大军都挡不住,我们这二十万人,又能坚持多久?”
“夏国大军势不可挡,孟将军再坚持,也只是徒劳无功,到时候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听说夏王叶昭然说了,只要投降,就能保一条性命,还能分到土地和粮食,比跟着北莽打打杀杀强多了!”
“是啊,北莽皇室早就不管我们的死活了,我们何必为他们卖命?”
这些议论声在军营中随处可见,如同魔咒一般,侵蚀着士兵们的意志。
很快,消息传到了孟进的耳中。
孟进得知后,震怒不已。他猛地一拍帅案,将案上的茶杯震得粉碎,怒声道:“一群造谣惑众的奸贼!
传我将令,即刻在全军范围内大肆搜捕细作,凡有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者,不论身份,立斩不赦!”
军令传下,北莽军中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清洗。
孟进派出自己的亲卫部队,挨营搜查,凡是形迹可疑、言语不当者,一律拿下。
短短一日之内,便有三十余名士兵被认定为“细作”或“谣言散布者”,被押到军营中央的空地上斩首示众。
鲜血染红了地面,头颅被悬挂在营寨的旗杆上,试图以血腥的手段震慑人心。
然而,这种高压手段,非但没有遏制谣言的传播,反而让士兵们的恐惧与不满愈发强烈。
他们不敢公开议论,却在私下里更加坚信谣言的真实性。
孟将军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心中有鬼,越说明北莽真的大势已去。
谣言依旧在暗中传播,军心愈发涣散,整个孟进防线,如同一个布满裂痕的堤坝,看似坚固,实则早已摇摇欲坠。
就在谣言搅动军心的同时,徐渭熊的另一步棋,也在悄然推进策反孟进麾下的将领。
孟进麾下的将领,成分复杂。
除了少数是北莽皇室亲信外,大多是北莽各部落的首领或异姓王。
这些部落与北莽皇室之间,本就只是利益捆绑,并无深厚的忠诚可言。
如今北莽战败,夏国大军兵临城下,他们心中早已开始盘算自己的后路。
徐渭熊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让细作暗中联络那些与北莽皇室离心离德、或与孟进有矛盾的将领,许以高官厚禄、裂土封侯的诱惑,策反他们倒戈相向。
其中,最为关键的人物,便是右翼防线的主将耶律雄。
耶律雄乃是北莽耶律部落的首领,麾下有三万精锐骑兵,战力强悍。
他与孟进素来不和,早在多年前的北莽内部权力争斗中,两人便结下了梁子。
此次孟进被任命为孟进防线的主帅,耶律雄本就心中不满,却碍于北莽女帝的圣旨,不得不听从调遣。
孟进也深知耶律雄心怀异心,故意将他派往右翼平原这一最为凶险的防线,名为重用,实则是想让他在与夏军的战斗中损耗实力。
徐渭熊的细作,借着混入右翼军营的机会,暗中见到了耶律雄。
“耶律将军,”细作开门见山,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底气,“如今北莽大势已去,拓跋菩萨战死,黑水城失守,夏国大军兵临城下,孟进防线已是孤城一座。
将军熟读兵法,难道看不出,这防线迟早会被攻破吗?”
耶律雄坐在帅帐之中,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眼神闪烁,并未说话。
他心中清楚,细作所言句句属实,但他也顾虑重重。
北莽立国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倒戈不难,可若夏军最终战败,他与整个耶律部落都将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