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不是你们的卖命钱,而是让你们上战场时无牵挂,让家里的老娘能买上细粮,让媳妇孩子能穿上暖衣!”
话音刚落,军中中高层将领便捧着银锭走下高台,按照提前定好的章程一一分发。
当沉甸甸的银子握在手中,将士们的眼睛都亮了。
这不是随口一说的空话,而是实实在在能改善生活的希望!
叶昭然看着下方将士激动的神情,忽然提高声音,语气里满是鼓动。
“怎么?这点银子就够了?不够!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滚烫的力量,“过去的溃败、耻辱,从这一刻起,彻底画上句号!
接下来,你们要靠手中的刀、胸中的血,搏出自己的前程!”
“本将军在此承诺:战场上,杀敌一名赏银五两,斩敌将一名赏银五十两,夺敌旗一面赏银百两!”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郑重:“若有人能立下破敌、夺城的不世之功,我叶昭然定亲自为你们向朝廷请封爵位。
让你们的名字刻在北齐的功臣碑上,让子孙后代提起你们时,都能骄傲地说我先祖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封爵!封爵!”
话落,将士们彻底沸腾了,有的甚至激动得浑身发抖。
爵位,那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荣耀!
此刻,他们看向叶昭然的目光满是崇敬与信任,仿佛眼前的这位大将军,就是能引领他们前路的神明。
叶昭然看着高台下方群情激昂的景象,心头彻底落定。
若是说此前他补足的,是南军纸面实力上的短板凑齐兵力、备好装备、囤足粮草。
那么此刻,他点燃的,便是南军真正的‘魂’。
是那股宁死不退、血战到底的战魂!
他太清楚接下来这场仗的分量了。
南军要靠胜利洗刷败军的污名,他要靠胜利巩固手中的兵权,整个北齐更要靠一场大胜稳住民心。
所以哪怕筹备时耗费再多心血,哪怕要赌上寰宇商会的家底,他都没有半点吝啬。
此战,容不得半分差错!
第33章 战书
誓师大会的余温尚未消散,南军大营便已响起急促的号角,那声穿透暮色的呜咽,像一把锋利的剑,瞬间划破了营中短暂的沉寂。
将士们刚从誓师台的激昂中回过神,便已握紧兵器、翻身上马,甲胄碰撞的脆响里,满是箭在弦上的紧绷。
夕阳西斜时,二十七万将士如拆分的洪流,分作三路踏着暮色向苍澜河谷进发。
最前方的骑兵如离弦之箭,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展开,马蹄重重踏过土路,溅起的烟尘被暮色染成暖黄,在身后拖出数十里长的纱练,连大地都在这整齐的蹄声里微微震颤。
步兵列着方正的军阵紧随其后,盾牌与长枪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甲胄碰撞声与脚步声层层叠叠,汇成沉闷的轰鸣,像是远处奔涌的惊雷,沿着地面滚滚向前,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辎重兵推着粮车、载着弩炮,在队伍两侧缓缓前行。
星点火把从营门一直延伸到远方,橘红色的光团在夜色中跳动,将将士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远远望去,整支队伍宛如一条燃烧的巨龙,鳞爪分明,朝着战场的方向蜿蜒而去。
叶昭然勒马立于队伍前方,鎏金战甲在残阳下泛着暖光,他回头望了眼身后的洪流,平静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汹涌之色。
沙场争锋,世间大好男儿谁人无此志向?
哪怕他两世为人,依旧无法平息心底此刻的波澜。
当夜幕彻底笼罩苍澜河谷,墨色天幕将连绵的山峦与河谷吞入怀中,南军的先锋哨已悄然抵达距庆军大营十里外的山坡。
一名骑士孤身策马前行,将至庆军大营之时,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那封烫着银纹的密封战书,步履从容的快步向前。
庆军大营的卫兵见他独身前来,当即举枪喝止,可骑士只是扬了扬手中的战书,声音沉稳。
“北齐镇南大将军叶昭然麾下,特来递交战书,烦请通报秦将军。”
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押着他往中军帐去。
帐内烛火通明,秦业正与副将研究地形图,听闻北齐派人送来战书,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一个毛头小子,也敢递战书?”
他接过战书,指尖漫不经心地拆开牛皮封套,展开信纸的瞬间,目光却忍不住微微一顿。
只见纸上字迹飘逸遒劲,笔锋里藏着几分凌厉,一撇一捺都透着宗师之风,绝非寻常武夫所能写出。
可通篇下来,也不过短短数十字。
“三日后,苍澜河谷前,与秦将军一决胜负。”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战前的威慑,只有直截了当的邀约。
而落款处,‘叶昭然’三个字力透纸背,仿佛一柄出鞘的锋利宝剑,带着逼人的锐气,狠狠扎进秦业眼中。
他盯着‘叶昭然’这三个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随即猛地将战书揉成一团,又狠狠撕得粉碎,纸屑落在案上,与烛火的影子一同颤抖。
“好!好一个叶昭然!”
秦业怒极反笑,胸腔里翻涌的火气混着不屑,让他的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尖锐。
他猛地转身,朝着帐外厉声大喝。
“来人!给我把送信的小兵叫进来!”
待小兵被押进帐内,秦业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冰冷:“回去告诉你家那位小将军,本将就在苍澜河谷等着他!
三日后,定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战场,什么叫不自量力!”
小兵被这慑人的气势震得浑身轻颤,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可他抬起头时,眼底却没有丝毫畏缩,反倒燃着几分不屈的坚韧。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声清晰的“是”。
没有多余的话,转身时脚步虽仍有些发僵,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姿态,一步步退出了帐外,连背影都透着不肯示弱的硬气。
秦业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走到帐边掀开帘幕,望向远处北齐军营方向的火光,眼底满是轻蔑。
在他看来,叶昭然此举不过是孩童赌气,凭那支刚凑齐的军队,根本不配与南庆精锐抗衡。
帐内的副将见他动怒,连忙上前劝慰:“将军息怒,不过是个黄口小儿的挑衅,何必放在心上?三日后,我军定能一举将其击溃。”
秦业摆了摆手,重新走回案前,手指敲击着地形图上的苍澜河谷:“我不是怒他挑衅,是笑他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可话虽如此,他却素来不是什么轻敌冒进之人,脸上的轻蔑转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一个沙场老将的审慎。
略微沉吟过后,他当即沉声开口。
“传令下去,明日起各营加强戒备,增派三倍斥候,日夜探查北齐军营的动向,一丝一毫都不能遗漏!
另外,让弓弩营检修弩箭、校准机括,重甲营整肃阵型、打磨甲刃,务必在三日前做好万全迎战准备,绝不能给对方半点可乘之机!”
说到这里,他指尖猛地一点,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我要让那黄口小儿知道,苍澜河谷是他选的战场,也是他的葬身之地敢来这里,就得有来无回!”
……
南军大营。
叶昭然自是不知,秦业已经为他选好了埋骨之地。
此刻,他正俯身站在沙盘前,指尖捏着细木杆,在代表苍澜河谷的凹陷处反复推演。
案上摊着厚厚一叠情报,从庆军各营兵力部署、粮草运输路线,到河谷两岸的坡度、浅滩水深,甚至连日来的风向变化,都被他逐一标注、汇总。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低声念着这句耳熟能详的古训,指尖轻轻划过沙盘上代表庆军主力的红色标记,眼神专注得没有一丝波澜。
虽身负常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对战场局势的预判敏锐得近乎本能,可这终究是他此生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战。
不是脑海中无牵无挂的推演,而是关乎数万将士生死、关乎家国疆土的实战。
此前无数次在脑海中细化到每一个士兵站位的推演,此刻都化作心头沉甸甸的责任,让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而就在他这般日夜筹谋的紧张氛围里,三日时间如指间流沙,一晃即逝。
决战之日终于到来。
第34章 交锋
天刚蒙蒙亮,苍澜河谷两岸便已列满军阵。
南庆军的玄黑战旗与北齐军的赤金战旗在风中遥遥相对,狂风卷着沙尘掠过,将旗面吹得猎猎作响。
“哗啦啦”的声响在河谷间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两军士兵皆持枪肃立,甲胄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密密麻麻的队伍如两道钢铁长墙,从河谷这头延伸到那头。
没有多余的呐喊,也没有战前的叫嚣,一股无形的战意却在两军之间悄然升腾、汹涌,像蓄势待发的惊雷,将整个苍澜河谷牢牢笼罩。
连脚下的土地都似被这股肃杀之气浸染,连风掠过草叶的声音,都透着几分凝重。
庆军阵前,秦业勒马立于重甲骑士之间,鎏金护肩在晨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北齐军阵,目光扫过那绵延数里的队伍、整齐如刀切的阵型,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蹙起,眼睛微眯成一条缝,心头竟莫名蒙上了一层阴云。
征战沙场三十余载,他对战场气息的感知早已刻进骨血。
此刻隔着数百步的距离,他亦能能清晰察觉到对面齐军的不同。
那不是溃败之师该有的松散,反倒是如出鞘利剑般的紧绷,连阵列中士兵们握枪的姿势、挺直的脊背,都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锐气。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股汹涌的战意,似无形的浪涛在齐军阵中翻涌,几乎要冲破天际,竟让他这位久经战阵的老将,也莫名生出了一丝寒意。
他心头暗忖:不过十数日之前,这支齐军还在他手下丢盔弃甲、溃败逃窜,连粮草都弃了大半,怎么短短时日,竟能重拾军心,连战意都浓烈到这般可怕的地步?
难不成,那叶昭然当真有什么过人手段?
念头刚起,秦业便猛地甩了甩头,强行压下心头那丝不安。
他低头看了眼身下躁动的战马,又扫过身旁装备精良的庆军精锐甲胄锃亮、兵器锋利,连弓弩营的箭囊都装得满满当当。
这可是南庆养精蓄锐多年的王牌之师,岂是北齐临时整顿出来的军队能比?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他低声自语,眼底重新燃起自信的光芒,手中马鞭在掌心轻轻一敲,心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凭我庆军的战力优势,这点气势根本不值一提。
此战,庆军必胜!
他抬手抽出腰间长剑,剑刃直指北齐军阵,锋芒在晨光下愈发刺眼。
没有战前的寒暄,没有多余的叫嚣,他喉间滚出一个字,简短却带着千钧之力。
“杀!”
话音未落,庆军阵中便响起震天的战鼓.
“咚、咚、咚”的鼓声如惊雷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