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像现在这般,进退有度、调度精准,好似浑然一体。
更令他震撼的,是乱军之中那道鎏金战甲的身影。
那道身影端坐于战马上,身后旗手的令旗每一次挥动,齐军便如臂使指般变换阵型。
时而分割庆军,时而掩护弓兵,那份临阵调度的从容与精准,展现出的统帅能力简直恐怖。
便是他自持征战半生,对阵法调度颇有心得,见了这般场面,也忍不住自愧不如。
“叶昭然……”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从最初的不过是个无知少年,到此刻的震撼,再到深深的敬佩。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始至终都小瞧了这位年纪轻轻的北齐圣子。
能被国师收为关门弟子,能在朝堂上当众请辞锦衣卫指挥使,毫不留恋,这份胆识与能力,哪里是年龄二字能限制的?
是他之前坐井观天,错看了人。
可就在这时,上杉虎的目光扫过庆军阵中,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精锐骑兵正冲破齐军的外围防线,领头那人甲胄鲜明,正是秦业!
而他们冲锋的方向,赫然是叶昭然所在的齐军中枢!
“不好!叶将军有危险!”
上杉虎失声开口,手指死死抠住崖边的岩石,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几分,眼底满是焦急。
若叶昭然出事,如今这一片大好的形势,恐怕还要再生变数。
也就在同一时间。
立于齐军中枢,牢牢把控整个战场局势的叶昭然也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战场,瞬间将庆军这股反常的动向牢牢锁定。
他勒转马头,隔着层层军阵,与远处秦业那双燃着疯狂战意与杀意的眼睛遥遥对望。
而此时此刻,叶昭然的面色却始终平静如冰,连眉峰都未曾动过一分。
“看来是狗急跳墙了。”
他轻声自语,声音透过甲胄的缝隙传出,带着几分淡漠的嘲弄。
秦业的心思,他一眼便看的通透。
显然,这位庆军大将依旧没把他放在眼里,只当他是个年纪轻轻、武力孱弱的统帅。
大抵是觉得他初掌军权,身边亲卫必定是临时拼凑的庸碌之辈,才敢赌上所有精锐,想直取中军擒他破局。
念头未落,一道道指令已清晰落下。
“前阵步卒,结盾阵阻截庆军轻骑!左翼轻骑,绕后牵制其重甲部队!亲卫铁骑,随我列阵!”
军令如流水般传递开,齐军瞬间便做出了响应。
数万步卒迅速收拢,盾牌相扣组成密不透风的盾墙,将庆军轻骑死死拦在阵外。
左翼轻骑如离弦之箭,从侧面迂回,不断骚扰重甲骑兵的阵型。
原本护在叶昭然身边的铁骑,则缓缓列成锥形阵,甲片碰撞声中透着肃杀。
秦业那孤注一掷的冲锋,瞬间被层层剥落。
先是数万步卒被齐军前锋尽数缠住,接着过万轻骑被齐军左翼牵制,等他冲破两道阻拦,身边只剩下不到百名亲卫和一千重甲骑兵,已成孤军深入之势。
可看到不远处那抹鎏金战甲,秦业脸上却爆发出狂喜。
“哈哈哈!黄口小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秦业放声大笑,手中长枪舞得猎猎生风,枪尖在晨光下泛着致命的寒光。
他自认凭借一身武道九品实力,身边还有数位八品高手辅佐,再加上这一千身着重甲的精锐,完全能够冲垮齐军中军,将叶昭然杀死或者生擒。
他相信,只要抓了这位北齐镇南大将军,便能扭转今日败局,甚至转败为胜。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叶昭然身边那五百护卫铁骑,却并未放在心上。
这些人甲胄虽亮,人数却不过五百,在他看来根本不堪一击。
可就在秦业握着长枪向着叶昭然发起进攻时。
叶昭然不仅没有半分退意,反而双腿一夹马腹,策马上前,手中佩剑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声音沉稳:“杀!”
五百护卫铁骑如一道金色洪流,紧随其后发起反攻,马蹄踏得地面剧烈震颤,与秦业所率庆军精锐轰然交接。
见此一幕,秦业大笑一声,长枪直取叶昭然面门,眼中满是自信与傲然。
他征战沙场数十年,更是当世顶尖九品武者,除了北齐军神上杉虎,几乎从未遇过对手,一个毛头小子怎会是他的敌手?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叶昭然即将败亡在他枪下的画面。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叶昭然只是简单抬手,便用一柄剑轻而易举的架住了他手中长枪,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秦业只觉手臂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他还来不及调整力道,剑光已如闪电般掠过,“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他的一条手臂竟被生生斩落!
剧痛传来,秦业惨叫出声,可叶昭然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佩剑再挥,挑飞他手中的长枪。
随即探手,指尖点在他周身大穴,封住了他的全身经脉。
不过三两下,这位庆国大将便浑身无力地栽倒在马下,如死狗一般被数名齐军士兵上前按住,沦为了阶下之囚。
“我……败了?”
秦业躺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是庆国大将,是当世九品武者,竟败得如此轻易?
这其中或许有他轻敌的因素,可叶昭然的武力之强,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举重若轻的一剑,那封穴时的精准狠辣,哪里像是个尚未及冠的年轻人?
不愿接受现实的秦业,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身后的亲卫与重甲骑兵身上,可眼角的余光却让他彻底绝望。
他的百名亲卫早已被齐军护卫铁骑斩杀殆尽,一千重甲骑兵更是被打得人仰马翻,连阵型都维持不住,完全是一边倒的碾压。
他哪里知道,叶昭然身边这五百护卫铁骑,根本不是寻常亲卫。
他们的甲胄是叶昭然麾下研究院倾力打造的精工重甲,不仅轻便,防御力更是强的可怕。
手中的长刀更是用特殊钢材锻造,锋利无匹。
更重要的是,这五百人皆是叶昭然亲手从青鸾卫与刑天卫中挑选的精锐。
最差的都有六品武道实力,八品高手过百,九品强者更是接近二十人。
莫说庆军这一千重骑,便是再来五千,他们也依旧能战而胜之。
不过片刻,秦业这场孤注一掷的突袭便宣告失败。
那百名亲卫与一千重甲铁骑被尽数绞杀。
看到这一幕,庆军本就因先前箭雨与绞杀失了锐气,勉强维持着的阵型,此刻听闻主将落败被擒,瞬间如崩堤的洪水般彻底溃败。
士兵们丢盔弃甲,只顾着四散奔逃。
叶昭然勒马立于被押跪在地的秦业身前,鎏金战甲已被鲜血染透,冷冽的目光扫过那片混乱奔逃的庆军,声音裹挟着杀伐之气,清晰传遍中军。
“传令各营,乘胜追击,片甲不留!”
第37章 里程碑
秦业双目紧闭,脸色是如死灰般的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心头满是悔恨。
倘若他不被怒火冲昏头脑,不自大到亲率精锐冲击北齐中军,而是在察觉战局不妙的第一时间便鸣金收兵,即便会折损部分兵力,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如今他沦为阶下囚不说,庆军没了主将,精锐又损失惨重,大军溃败已是肉眼可见之事。
眼下,所有的士兵只顾奔逃,哪里还有半点抵抗之力。
照此下去,庆国这二十多万边军,怕是要损伤大半,即便有人能收拢溃兵,怕是也再无战力可言。
他很清楚,此一战后,不论自己往日为庆国立下多少战功,都将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成为庆国历史上的千古笑柄,连整个家族都要因他而蒙羞。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
远处的山谷之巅,上杉虎方才还紧绷着神经,担心叶昭然身陷险境,可不过转眼功夫,便看到秦业被斩落马下、庆军彻底溃败的画面。
他猛地瞪大双眼,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只觉得口干舌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秦业的强悍,他深有体会。
自己身上这一身尚未痊愈的伤势,正是拜秦业所赐。
可就是这样一个被他视为劲敌的对手,竟如此轻易地便败在了叶昭然手中。
叶昭然的统帅能力强的吓人就算了,其武力竟也能强悍到这种地步?
若非亲眼所见,他便是打死也不敢相信。
上杉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翻涌着震惊、敬佩、释然等万般情绪,最终都化作一声复杂的感叹。
他望着下方齐军乘胜追击的身影,望着那道立于乱军之中、鎏金战甲染血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看样子,北齐的天要变了。”
他太清楚这场胜仗意味着什么。
此战之后,叶昭然在军中的声望,会像野火燎原般蔓延,地位更是会高到令人心悸的程度。
他这个当了数十年的北齐军方第一人,在秦业被擒、庆军溃败的那一瞬间,名号便已悄然易主。
这一刻,上杉虎心中更是生出几分极其大胆的猜测。
以叶昭然特殊的身份,加上这力挽狂澜的泼天战功,便是封王也毫不为过。
若真到了那一步,以叶昭然的权势,别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是与当今天子分庭抗礼、平起平坐,怕是也未必没有可能。
……
叶昭然无暇顾及秦业的悔恨,也未留意山谷之巅上杉虎的震动,此刻他勒马立于苍澜河谷的战场中央,望着齐军乘胜追击、庆军溃不成军的大势,心头彻底安定了下来。
此一战。
除了因为秦业莫名其妙的举动,让他赢得更轻松了一些,战局结束的更快了一些,几乎一切都按照着他此前预想的事态发展。
而眼下,虽然胜势已定,但还远远不到放松的时候。
接下来,他需要考虑的是该如何扩大这份战果,借着这份大胜之势,将庆军彻底赶出北齐边境。
甚至是杀入庆国,开疆扩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