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百姓或许还弄不清楚这些政策的深层作用,但他们对于分配田地一事却格外上心。
要知道北齐继承了大魏的遗产,这意味着,大魏之时便已经十分严重的土地兼并也一并顺延了下来。
导致如今北齐许多百姓都处于无田可种的境地。
青云学宫之所以能够悄无声息的壮大至此,拥有着源源不绝的生源,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百姓们迫切的想要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休养生息。
虽然报刊上说了,土地属于朝廷,他们只拥有租种权,不得私自流转买卖,但这份惠及终生的租种权却已经足够令他们心动。
一时间,民间“请封叶将军为王”的呼声愈发高涨。
百姓们坚信,只要叶昭然登上高位。
便自然能够将这些政策惠及到他们每一个人身上。
可朝堂之上,反对之声却越发激烈。
无数世家老臣见叶昭然所施新政触及自身利益,当即跳脚,拼尽全力反对封王之事。
只是如今叶昭然手握三十万大军兵权,他们的反对再激烈,也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尤其是太后和天子在得知叶昭然麾下渐渐崭露头角的女将军,以及那朔风关内新式衙门中的数位女官之后。
态度便一直显得十分暧昧。
见此一幕,聪明些的已悄然收敛锋芒,或相互结盟,或暗中联络世家大族,试图通过合纵连横的手段,尽可能的阻止叶昭然封王之事。
虽暂未掀起大浪,却也让朝堂上下暗流涌动,态势复杂起来。
可随着时间推进,北齐或许还能‘悠哉’的继续吵下去,南庆却已经焦头烂额。
毕竟,按照眼下的趋势。
南庆若再不及时作出决断,不仅沧州将会易主,与沧州相邻的澹州,沙洲和定州只怕也要陷入危机。
到那时,可就不是一个小小沧州归属的问题了。
终于,庆帝还是承受不住内外压力,松了口,决定正式向北齐求和。
第42章 沧澜条约
接到南庆议和的请求,北齐朝廷虽对叶昭然封王一事仍有争议,却也清楚如今唯有叶昭然能作为主导,遂将所有议和之权尽数交予他手中。
叶昭然也毫不客气,一上来就对庆国狮子大开口。
其一,割让沧州全境。
其二,赔偿白银三千万两、粮草二百万石。
其三,庆国需派人与北齐和亲,维系两国和平。
此外,还包括“释放北齐战俘”“划定新边境线”等条款,林林总总不下十条。
在所有条款中,有一条看着不起眼。
“允许寰宇商会在庆国境内所有州府合法通商,并免除额外赋税”。
可这却是叶昭然最重视的一条。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天下仍有几位大宗师制衡,便很难通过战争彻底覆灭庆国。
但经济战不同,它杀人不见血,却能慢慢瓦解一个国家的根基。
比起土地与赔款,寰宇商会一旦正式踏足庆国,便能凭借无数独占性商品,迅速抢占庆国市场,继而掌控其经济脉络。
这才是真正能长期削弱庆国的关键,远比一时的军事胜利更具长远意义。
面对这一系列堪称苛刻的条款,庆国使臣自然不可能尽数答应,双方各执一词,谈判很快陷入僵持。
为逼迫庆国尽快妥协,叶昭然不再留有余地。
直接下令齐军加快对沧州南部城池的攻势,甚至派遣斥候潜入澹州、沙洲、定州边境探查,另派部分轻骑在三洲地界往复巡逻,摆出即将跨域进攻的佯攻之势。
直接让庆国压力拉满。
最终,半个月后,庆国在军事压力与内部动荡的双重夹击下,再也无法支持,只能选择全盘接受所有条款,签下了这份堪称丧权辱国的协议。
因此战在苍澜河谷一役发生关键转折。
自此之后,几乎彻底扭转了两国局势。
故而此协议被称之为《沧澜条约》。
……
沧澜条约签订的消息,如一阵疾风般迅速席卷京都,街头巷尾议论不休。
许多百姓听闻战事终了,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纷纷松了口气。
至少,他们不必再担惊受怕征兵征粮,也不必再听前线战败的坏消息,只求能安稳度日就好。
可也有不少血性百姓,得知条约中割地、赔款、和亲的条款后,气得拍案而起。
街头巷尾满是丧权辱国的怒骂声,连带着当日代表庆国签字的鸿胪寺少卿辛其物,也瞬间被钉上了“卖国贼”的标签。
百姓们堵在鸿胪寺外叫骂,街边茶馆里,说书先生更是将他骂作“谄媚北齐的奸佞”,字字诛心,让他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连出门都要裹紧黑袍、避人耳目。
辛其物苦不堪言,却也只能唾面自干,认下了这份骂名。
而范府之中,年仅十三岁的范若若,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只觉天塌地陷。
她从丫鬟口中得知,沧澜条约里竟明确写着,要她与林婉儿一同前往北齐和亲。
这个消息像一把重锤,砸得她浑身发颤。
她顾不得仪态,跌跌撞撞跑到范建书房,声音带着哭腔:“父亲,外面说的……说要我去北齐和亲,是真的吗?”
范建此刻也没有在意自家女儿的失态,他坐在案前,脸色沉重,指尖捏着一份密报,良久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是真的。”
“父亲!”
范若若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攥着范建的衣袖,哽咽起来。
“女儿不想去和亲……那北齐远在千里之外,女儿只想留在京都,留在父亲身边……”
范建抬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眼中满是无奈:“爹又何尝愿意让你去?
可这次,是北齐那位镇南大将军叶昭然亲自点名要你和婉儿,庆国根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你可知,为了让庆国点头,他甚至愿意把被俘的秦业放回来。
以秦业的身份地位,陛下不可能不答应。”
范若若的眼泪越流越凶,可她也清楚,父亲话里的分量。
秦业对庆国而言至关重要,用她们两个小姑娘换一位大将,在无数人眼中,或许都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
事已至此,她纵有万般不愿,也无力回天。
就在这时,府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是宫里来人宣旨了。
范若若擦干眼泪,跟着范建跪接圣旨,只听太监展开明黄卷轴,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户部尚书范建之女范若若,聪慧贤淑,赐封文慧公主,七日后启程赴北齐和亲,钦此。”
圣旨已下,如铁钉钉死了结局。
范若若跪在地上,指尖攥得发白,终究还是咬着牙,与范建一同叩首:“臣女(臣)领旨,谢主隆恩。”
……
另一边,一向幽深安静的皇家别院,林婉儿接到圣旨时,却显得异常平静。
听着宣旨太监念出“封郡主林婉儿为乐安公主,七日后赴北齐和亲”时,她只是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没有哭闹,也没有反驳,平静地接过圣旨,叩首谢恩。
宣旨太监一走,站在一旁的叶灵儿瞬间炸了锅,她攥着拳头,气得满脸通红,跺脚骂道:“陛下怎么能这么狠心!
庆国打了败仗,凭什么要把你推出去和亲?
还有那个北齐的叶昭然,简直无耻下流!
他仗着如今北齐风头正盛,竟如此欺负两个小姑娘,算什么英雄!”
林婉儿看着气鼓鼓的叶灵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温和安慰起来。
“灵儿,别这么说。我本是皇室郡主,虽非皇帝亲女,却也是皇室之人。
如今国难当头,和亲本就是我该承担的责任。”
“可这根本不公平!”叶灵儿眼眶发红,声音也带上了哭腔,“你自小身子弱,汤药没断过,还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哪里能受得住这份颠沛之苦?”
林婉儿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温柔和安定。
“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只要能让京都百姓安稳些,让战事不再起,我这一副残躯,倒也没什么可惜的。”
叶灵儿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林婉儿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能咬着牙,狠狠踢了踢旁边的石凳,接受了这个无奈的结局。
其实,不仅范若若和林婉儿满心委屈,京都不少官员也看不明白叶昭然的做法。
为了让两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成为和亲人选,他竟愿意拿出被俘的秦业作为筹码。
要知道,秦业是九品修为、身经百战的北境老将,手中更是握着不少庆国军方绝密的情报。
价值之高,简直难以估量。
而范若若与林婉儿却不过是两个养在深闺的柔弱女子。
不管怎么看,两者都毫无可比性。
所以,这份条款,反而是沧澜条约中最没有争议的一条。
甚至不少人都觉得叶昭然是色利智昏,不知所谓。
可事实上,叶昭然心里再清楚不过,交出秦业,看似是作为换取林婉儿和范若若和亲的条件。
实际上是掐住了庆帝的死穴。
沧澜条约之所以能够顺利签订,这一点可以说至关重要。
毕竟,秦业可是当年太平别院血案的亲历者,清晰的知道当年的所有真相。
一旦这份真相公开,如今的庆国只怕顷刻间便要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
为了以防万一,庆帝自然是不惜代价也要将秦业重新握在手里。
甚至,在这个过程中,他还不能表现出对秦业过分的关注,以免横生枝节。
如此,既然能够顺水推舟的将秦业赎回,他自然不会拒绝。
事实上,整个沧澜条约中,范若若和林婉儿在他眼中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
也就割地和赔偿难免让他有些心疼。
不过,只要战争终止。
他便能够腾出手整顿内部。
这些年,靠着内库发家的那些家族,查抄之下,足以迅速充盈如今匮乏的国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