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不必多礼,你的功绩,满朝文武看在眼里,天下百姓也记在心里。”
说罢,她转头对身侧内侍吩咐。
“传朕旨意,命鸿胪寺与礼部一同引和亲队伍往驿馆休整;叶将军随朕与太后同乘入城,朕已在宫中备下庆功宴,为将军庆功。”
太后也适时补充,语气里带着对和亲公主的体恤:“南庆两位公主远道而来,一路劳顿。驿馆那边已备好暖阁与精致膳食,定要让她们住得舒心。”
“臣谢陛下与太后体恤!”
叶昭然再度躬身领旨,起身时转向身后扮作男装的红儿,低声叮嘱几句,让她随和亲队伍同去,务必照料好林婉儿与范若若。
交代完毕,他便应战豆豆之邀,踏上御撵与帝王同坐,与太后的仪仗并行,朝着上京城而去。
御撵前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随着恢弘的鼓乐声响起,浩浩荡荡的队伍如一条长龙,缓缓驶入都城。
御撵内空间宽敞,可叶昭然心中却萦绕着一丝疑虑。
他分明记得,此前太后虽倚重他的能力,却始终在暗中防备。
毕竟他手握兵权、坐拥寰宇商会,于皇室而言本就是功高震主的存在。
可此刻,那股防备的气息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以他极强的精神修为,能清晰察觉到太后心绪里的安定与妥协。
这变化是好事,可他却很想知道,这转变背后的缘由。
就在他思忖之际,身旁的战豆豆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虽一直以男装示人,言行举止都刻意模仿男子,可终究是女儿身。
这事虽在北齐朝堂瞒得严实,但苦荷门下亲传几乎都一清二楚。
身为苦荷关门弟子的叶昭然,即便抛开已知的剧情,这件事对他也也同样不是什么秘密。
战豆豆也同样知道他知道这件事。
在这个前提下,此刻她这般主动相握,便显得刻意又暧昧,指尖甚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局促,却握得格外用力。
叶昭然下意识抬眼看向太后,却见太后正望着两人相握的手,眼底满是鼓励与和善,没有半分不悦。
转瞬间,他心中似有灵光闪过,唇角微勾,顺势轻轻摩挲把玩起了战豆豆的小手。
那手掌纤细柔软,没有男子常年习武的厚茧与粗糙,只透着少女特有的温润滑嫩,触感细腻得让人不忍松开。
战豆豆的脸颊瞬间漫上一层绯红,连耳尖都透着薄红,却没有挣脱,只是微微侧过脸,装作没看见他放肆的举动,可胸腔里的心脏早已跳得如擂鼓。
昨夜母后突然造访寝宫,那句“未来北齐的天子,必须是你与叶昭然的孩子”又在耳边响起。
当时她既愕然又震惊,可心底却不可避免地松了口气。
这句话一出,意味着母后对叶昭然的全面妥协,而非以往明着信重、暗地制衡的姿态。
更意味着,那些她最担心的一些事,几乎不会上演。
她年纪虽轻,却在皇位上看遍了朝堂博弈,加上旁观者清,可以说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局势。
叶昭然年少成名,武道天赋与治国才能皆是世间顶尖,先前便手握寰宇商会的庞大财富,如今又掌数十万大军,权势早已如日中天,已成不可撼动之势。
尤其是朝夕之间,便将数十万败军改头换面,一朝覆灭南庆背景大军的能耐,简直是骇人听闻。
在她那苦荷叔祖几乎不会插手的前提下,皇室若想维持朝局安定,面对叶昭然,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她懂母后的忌惮,却也明白,有些事从不是个人意志能左右的。
御撵另一侧的太后,眼角眉梢虽带着笑意,心底却残留着几分叹息。
此前随着叶昭然声势一日胜过一日,她心中的不安也是与日俱增。
这份不安并非毫无来由。
苦荷虽是北齐的定海神针,可终究年事已高,谁也不知他还能护着皇室多久。
而叶昭然却还不到二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眼下还肯守臣子本分,可一旦苦荷离世,以他的权势,若想改天换地,不过是一念之间。
直到昨日苦荷亲自登门,几句轻飘飘的话才让她彻底清醒。
“以如今天下局势,我苦荷若去,你该忧心的不是我那弟子会不会谋朝篡位,而是北齐会不会被南庆吞灭。”
也是那日,她才从苦荷口中得知叶昭然真正的武道天赋。
可以说,不出意外,他便是北齐的下一代大宗师。
这句话如惊雷般炸醒了她,也让她下定了决心。
“打不过便加入,且要加入得彻底。”
心念一转,反而天地皆宽。
如今北齐皇室如今只剩战豆豆与长公主两个女儿,皇嗣传承本就艰难,终究需要一个能撑起局面的男子。
这般算来,叶昭然便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只要战豆豆能与他生下孩子,北齐皇室的血脉便不会断绝。
即便将来叶昭然真要登临九五,只要新帝身上流着战家的血,皇室的根基便不算旁落。
就在这时,队伍开始缓缓驶入上京城门。
街道两旁早已挤满了闻讯而来的百姓,男女老少都探着身子,看到御撵上的战豆豆与叶昭然,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陛下万岁!”
“叶将军威武!”
喊声此起彼伏,连孩童都举着小木刀跟着叫嚷,那股子真切的拥戴,在空气中漫得满溢。
叶昭然抬手,朝着街道两旁的百姓轻轻颔首,眉宇间尽是从容。
先前萦绕心头的那点疑虑,已然随着百姓的欢呼声悄然消散。
他心中明白,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能护住北齐、镇住朝局,那些潜藏的算计与变数,便都只是旁枝末节,根本无须在意。
第50章 封王之议
不多时,御撵行至皇宫朱雀门,鎏金铜环的朱漆大门缓缓敞开,两侧禁军甲胄鲜明,手持长戟躬身行礼。
御撵停下后,宫人快步上前掀开帘幕,战豆豆率先踏上铺着明黄锦缎的步辇。
步辇扶手上雕着缠枝莲纹,四角悬着银铃,走动时轻响悦耳。
叶昭然与太后紧随其后,换乘步辇入内,穿过层层宫阙,最终抵达举办庆功宴的太和殿。
此刻,殿内早已布置妥当。
数十根盘龙柱上缠着金丝灯串,烛火通明如白昼。
每张案几上都摆着鎏金酒壶、银质杯盏,精致的瓷盘里盛着北地特有的珍馐。
烤得油亮的烤羊腿、缀着玛瑙般樱桃的甜酪、熬得乳白的熊掌汤,连乐师奏的曲子都透着欢快的韵律。
可最让百官心头一震的,是宴席的位次排布。
宫人引着叶昭然径直走向殿上,将他安置在战豆豆右侧的座位上,与左侧的太后呈左右对坐之势。
要知道,北齐承魏国大统,礼制森严,这般位次仅次于帝王。
即便是开国功臣之后的国公、辅佐三朝的太傅,也只敢坐于殿中首排,绝无资格与太后同列殿上。
这座位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将皇室支持叶昭然封王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台下百官见状,眼底皆闪过异色。
有人指尖微颤,攥紧了朝笏;有人悄悄交换眼神,私语声戛然而止。
殿内原本喜庆的氛围里,悄然漫开一股无形的暗涌,连乐声都似淡了几分。
不多时,酒菜尽数上齐。
战豆豆端起面前的银杯,银杯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声音清亮地开口。
“今日设宴,一为庆贺叶将军凯旋,二为犒劳众卿辅政辛劳。朕先敬大家一杯,愿我北齐国泰民安!”
说罢,她仰头饮尽杯中酒,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殿内气氛暂又回暖。
可酒过一巡,战豆豆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内。
“朕今日还有一事要定此前朝野议论叶将军封王之事,争议颇多。
但叶将军护境拓土,于北齐有再造之功,朕决意拟封叶昭然为靖安王,赐食邑三万户,享剑履上殿,参知朝政之权!”
话音未落,殿内当即响起反对之声。
身着青色官袍的御史大夫率先出列,手持朝笏躬身道:“陛下三思!先帝开国时立下异姓不王铁律,叶将军虽有功,却非皇室宗亲,破此祖制,恐引后世效仿,动摇国本啊!”
紧接着,宗正寺卿也上前附和,引经据典:“昔年前朝赵王叛乱,致天下大乱,先帝正是吸取此教训,才定下祖制。
叶将军如今手握重兵,再封王爵,恐难制衡!”
反对声此起彼伏,可奇怪的是,支持叶昭然少部分的官员却皆沉默不语。
他们虽职位不高,却年轻气盛,往日皆是据理力争,从无退缩。
此刻竟仿佛有着什么默契,无一人起身辩驳。
一时间,殿内仿佛满是反对之声,连空气都透着压抑。
叶昭然则始终端坐席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眼神平静地看着殿上争论,仿佛此事与自己无关。
直到看见战豆豆面色涨红,放在御案上的手微微攥紧,似要开口与百官辩驳,他才缓缓站起身,声音淡然:“臣封王之事,既有争议,便且先放下不提。”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反对者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有人悄悄松了口气,有人嘴角勾起笑意,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
战豆豆愕然地看向叶昭然,眼底闪过一丝不解,随即化为叹息;太后也眉峰蹙起,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对叶昭然这般服软的姿态颇有些不解。
可下一秒,叶昭然话锋陡转,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众人心上:“今日本是大喜之日,有些话臣本不该说。
但臣不愿见一些尸位素餐、贪赃枉法之辈,继续高居庙堂,祸害百姓!”
话落,他抬手一拍,两名身着玄甲的亲卫快步入殿,捧着厚厚一摞卷宗。
卷宗用牛皮封套裹着,透着几分凛冽的威严。
“臣要弹劾”
叶昭然的声音陡然转厉,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砸在殿内.
“户部侍郎张承,克扣沧州赈灾粮三万石,致边境流民饿死数十人。
京兆尹李嵩,私吞边军军饷二十万两,纵容下属强占民田、欺压百姓。
宗正寺卿王彦,构陷沧州知府通敌,罗织罪名,草菅人命……”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一桩罪名,便有一名亲卫上前,从摞得齐整的卷宗中抽出一本,递到殿内侍臣手中。
内侍捧着卷宗,躬身快步呈到战豆豆面前,不敢有半分耽搁。
殿内静得只剩他的声音与卷宗传递的轻响,足足半盏茶的功夫,他才将涉案官员的名字与罪证念完。
叶昭然目光转向御座上的战豆豆,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陛下,这些人罪证确凿,人证,物证皆在卷宗之内,可随时核验,还请陛下决断!”
战豆豆早已按捺不住,连忙接过最靠前的一本卷宗。
翻开卷宗扉页,入目便是流民按满红手印的证词,字里行间满是饥寒交迫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