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翻,粮库的出入账册上,张承克扣粮食的记录被红笔圈出,连他与粮商勾结分赃的书信都完好保存着,字迹清晰可辨。
越往后翻,她的面色越沉,指尖渐渐发凉。
她虽早知晓朝中存在贪腐,却没想到这些人竟胆大包天到克扣赈灾粮、草菅人命的地步!
而被点名的张承、李嵩等人,此刻皆面色惨白,手撑着案几才没倒下,眼底满是慌乱。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曾经做下的事情会如此突然的大白于天下。
“来人!”
战豆豆猛地合上卷宗,声音带着怒意。
“将卷宗念给众位大臣听,让他们看看,这些自诩为国之栋梁的家伙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一名内侍连忙上前,捧着卷宗高声念诵。
每念到一处贪腐细节,殿内便静一分。
足足一个时辰,内侍才念完所有卷宗。
此刻,殿内静得可怕,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剩下的官员皆垂着头,不敢与叶昭然对视。
叶昭然适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字句间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桩桩罪证皆可交由三法司核验,绝无半分虚言。还请陛下,依齐律秉公处置,以正朝纲!”
这话如惊雷在殿内炸响,方才还缩在席位上沉默装死的涉案官员,再也坐不住了。
要知道,若真要按律法严格执行,凭他们这些罪行,轻则抄家流放,重则当庭判斩,累及同族,这般下场,谁能受得住?
王彦猛地扑上前,嘶吼道:“叶昭然!你这是挟私报复!我们不过是反对你封王,你便借故清除异己!”
张承也跟着哭喊:“陛下明鉴!叶昭然这分明是要排除异己啊!”
还有人附和着叫嚷,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叶昭然对此毫不理会,只是平静地看着战豆豆,目光里没有施压,却透着不容回避的坚定。
战豆豆心头微凝。
她清楚,若按叶昭然所说处置,涉案官员近半数,朝堂必会大乱。
可若不处置,不仅寒了百姓与忠良的心,更会让叶昭然寒心。
犹豫片刻,她终是选择了相信。
以叶昭然的行事风格,绝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当即咬牙道:“来人!禁军入内,将张承、李嵩、王彦等涉案官员拿下,交由三法司彻查!
若查证属实,便按齐律依法处置!”
殿外禁军闻声而入,甲胄碰撞声刺耳。
他们面无表情地架起瘫软的官员,无视其哭喊挣扎,很快便将人拖出殿外。
原本坐满人的太极殿,瞬间空了近半,剩下的官员皆垂着头,大气不敢喘,连乐师都停了奏乐,宴席上的珍馐仿佛也失了滋味,只剩一片冷清。
叶昭然神情依旧平和,他抬手拂了拂衣袍上的褶皱,眸光扫过殿内,声音带着淡淡的威压:“琐事已了,现在可以继续商议我封王一事了。
诸位,谁赞同,谁反对?”
第51章 封王!
叶昭然的话音刚落,太极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只余下群臣压抑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此刻,先前反对封王最激烈的官员已被禁军拖走,剩下的人里,有的早暗中投靠叶昭然,此刻正垂首敛目,等着最终的定局。
有的惧于他方才铁腕惩腐的手段,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还有的虽曾对他存疑,却也服于他护境拓土、整肃吏治的功绩,再无半分反驳的底气。
至此,殿内竟连一道微弱的反对声都寻不见。
战豆豆望着眼前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有感慨,有怅然,却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松。
过去这些年,她虽顶着帝王之名立于金殿之上,却总像踩着薄冰前行。
一国重担压在肩头,朝堂暗流汹涌,女儿之身害怕被旁人察觉,南庆虎视眈眈,桩桩件件都让她喘不过气。
可如今,叶昭然以这般霸道强势的姿态,将那副压得她快撑不住的担子接了过去,容不得旁人置喙,也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转移。
事已至此,她反倒坦然了许多。
既然有人能扛下这一切,那她便安稳坐在这高台之上,好生看着他,究竟能将这北齐带往何方。
“既然众卿无异议,那便即刻昭告天下!”
战豆豆抬手拂过御案上的明黄绸缎,声音清亮而坚定。
“封叶昭然为靖安王,赐食邑三万户,享剑履上殿、参知朝政之权!
另授兵马大元帅之职,总领北齐全国兵马,凡调兵、练兵、边防诸事,皆由其便宜处置!
并兼领左丞相一职,加封‘开府仪同三司’,许其开府建衙,自辟僚属!”
这话一出,太后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青瓷杯沿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嘴唇动了动,下意识的想要开口阻拦。
虽早有了以血脉绑定叶昭然未来的打算,却未料皇帝会如此轻易的将军政大权、文官之首的位置尽数交出。
这已近乎将北齐江山的半壁托付!
可看着殿内鸦雀无声的百官,看着战豆豆眼底的坦然,再想起苦荷此前的叮嘱,她终究只是轻叹一声,垂下眼帘,默认了这桩注定改变北齐格局的封赏。
殿中群臣更是心头巨震,不少人下意识攥紧了朝笏。
陛下对叶昭然的信重,显然已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封王已是异姓臣子的极致荣宠,却还将全国军权奉上,连左丞相这等文官之首的位置也一并授予。
自此刻起,叶昭然这位靖安王,已然是军政大权一把抓,权势之盛,怕是北齐开国以来,异姓臣子从未有过的隆宠!
北齐本就双日悬空,今日之后,怕是将演变为三日争辉之势。
那些早早就暗中投靠叶昭然的官员,此刻心头大喜,只觉押对了赌注,眼前一片光明。
其余人虽觉得皇室放权过甚,恐生隐患,可方才叶昭然铁腕惩腐的景象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敢再出头反驳。
毕竟,没人真觉得自己就那么干净。
更何况细想之下,即便皇帝不授这兵马大元帅之职,如今北齐的边防军、禁军,大半也已在叶昭然掌控之中。
至于左丞相之位,以叶昭然今日所展现的威势,即便没有这个名分,也足以轻易影响甚至把控整个朝堂。
如今加封这两职,说起来也不过是将叶昭然本就握在手中的实权,彻底补上了一个名正言顺的位份,让朝野上下再无非议罢了。
见战豆豆如此舍得,支持力度如此之大,叶昭然当即屈膝拱手,腰背挺得笔直,声音铿锵如钟,穿透殿宇。
“臣叶昭然,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忠尽智,护北齐疆土无失,辅陛下安治天下,不负圣望,不负万民!”
见状,殿内百官亦是连忙齐齐起身,躬身拱手,高声附和。
“陛下圣明!靖安王千岁!”
声音之洪亮,震得殿顶的琉璃瓦似都微微颤动。
……
宫宴过后,叶昭然封靖安王的消息,以雷霆之势从上京城向四方扩散。
街头巷尾的茶肆酒坊里,百姓们争相谈论着这位护境拓土的功臣。
沧州百姓听闻叶昭然获封王爵,皆自发焚香祈福。
边境将士更是举着兵器欢呼,连营的篝火映得夜空通红。
北齐上下,无数百姓欢声载道,那股子欣喜劲儿,竟比逢年过节还要热闹几分。
而随着封王之事尘埃落定,南军的封赏也正式提上日程。
要知道,此次收复边境、拓土千里,乃是北齐近年未有之大功,将士们浴血奋战的功绩,岂容轻慢?
朝堂很快拟定赏单,一道道旨意从皇宫发出。
其中五人获封侯爵,食邑千户至两千户不等。
七人晋封伯爵,食邑五百户至八百户。
十八人授予男爵,另有百余名校尉、裨将获封子爵或低阶军功爵,普通士兵也各有银钱、田宅赏赐,连随军医护、后勤人员都未被遗漏。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秦良玉封忠勇侯,花木兰封平北伯之事。
这是北齐开国以来,首次有女子因军功获封高爵,直接打破了世人既有的认知,开创了女子参军封爵的先河。
此事在朝野引发不小震动,却因二人功绩确凿,加上叶昭然力挺,无人敢轻易置喙。
事实上,这女子封爵的安排,本就是叶昭然的一桩筹谋。
他早已知晓战豆豆女子之身的秘密,也清楚这秘密一日不解决,便是皇室潜藏的巨大隐患。
是以,他打算先让女子凭军功封爵,打破男尊女卑的固有认知,往后若有需要,再顺势提出“女子亦可承继大统”,便能减少朝野阻力,以此换取太后与战豆豆的进一步信任。
可谁料回京之后,太后和小皇帝已然彻底倒向他,让他这桩精心准备的示好之举,反倒成了多余的考量。
当然,提升女子地位,释放女性群体的力量,本就是他早年间定下的长远战略之一。
他对女子向来无偏见,麾下青云学宫自八年前创办起,便打破女子不得入学的规矩,广招女子学子传授学识。
在他看来,若能真正解放当下的女性力量,让她们得以参与朝政、军事、民生诸事,足以让北齐的国力迎来一次巨大的跃升。
至于如今军中仅有秦良玉、花木兰二人出头,倒并非青云学宫的女学生中只有她们二人出色。
只是兼具绝高天赋,又对战场军略抱有浓厚兴趣、愿往军旅方向发展的,目前唯有这二人罢了。
至此,封爵之事暂告一段落,可爵位封赏虽只需一道旨意便能定夺,真金白银的兑现却并不容易。
第52章 改革
足足二十余万将士的赏赐。
从高级将领的食邑俸禄,到普通士兵的银钱田宅,林林总总核算下来,至少需要上千万两白银才能支撑。
虽说此前《沧澜条约》定下南庆需赔付三千万两白银,可南庆朝堂筹措钱款尚需时日,加上转运损耗,这笔钱要入库,少说也要半年光景。
眼看将士们盼着封赏的心思急切,叶昭然当机立断,以左丞相兼兵马大元帅的身份做主,直接派人前往寰宇钱庄,一次性借贷五千万两白银。
这银子一部分用于即刻兑现将士封赏,稳住军心。
另一部分则划入国库,准备作为后续整顿吏治、改革财税的备用资金。
毕竟宫宴之后朝堂洗牌,大刀阔斧的改革迫在眉睫,没有充足的银钱支撑,一切都是空谈。
与此同时,宫宴上被拿下的贪腐官员,也迎来了最终的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