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法司联合锦衣卫,在核实卷宗罪证后,迅速开始抄家拿人。
户部侍郎张承家中抄出赃银百万两、良田千亩;京兆尹李嵩的府邸里,竟藏着与庆国官员往来的密信;宗正寺卿王彦的族宅中,还搜出了当年构陷沧州知府的假证……
这场风波牵连甚广,不少与涉案官员勾结的世家大族,或被削夺官爵、贬为庶民,或被抄没家产、收押问罪。
往日里盘踞一方、权势滔天的名门望族,转瞬便树倒猢狲散,门前冷落车马稀,可谓是一朝倾覆,便风光不再。
其间自然不是没有人想过反抗。
有的家族暗中联络旧部,企图调动私兵;有的则想借着皇室放权过甚,叶昭然弄权的由头,煽动朝臣联名施压。
可如今上京城内数万禁军早已戒严,城门、街巷皆有兵士值守不说。
单单城外随叶昭然归来的十万南军,此刻正陈兵近郊,甲胄鲜明、杀气腾腾,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虎视眈眈盯着城内动向。
这般威慑之下,终究无人敢轻举妄动。
毕竟,抄家流放虽惨,秋后问斩虽烈,总也好过被安上‘通敌叛国’‘谋逆造反’的罪名。
落得个牵连九族、满门抄斩的下场。
很快,当这些涉案官员的罪名被张贴在城门口的告示牌上,当流放的囚车碾过街道、问斩的鼓声传遍都城。
百姓们开始欢呼雀跃的时候,也从这场从未有过的铁腕惩腐中,读懂了一件事。
从今往后,律法再也不是权贵们可以肆意玩弄的“橡皮泥”。
他们再也不能靠着权势修改条文、靠着关系逃脱罪责。
律法将化作一把冰冷的利刃,悬在每一个人头顶,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只要触碰律法红线,便会被这把利刃毫不留情的击穿。
就这样,没有声势浩大的宣讲,也没有反复强调的训诫,可随着贪腐者一个个落网受罚,北齐律法的威严,就这般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人心。
百姓们再谈论‘犯法’‘罪犯’这些字眼时,眼底多了几分敬畏;权贵们再行事时,也不得不顾忌律法二字。
可以说,这份深入骨髓的改变,比任何政令都更有力量。
而这雷霆惩腐,于叶昭然接下来的全盘改革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序幕。
待朝堂混乱彻底平息,他便以兵马大元帅的身份,率先挥出军事改革的重拳.
一纸令下,总揽天下兵权,以兵符为凭,彻底厘清各军隶属关系。
他摒弃旧日军区松散的弊病,按北齐疆域划分出东南西北中五大军区,每区设一军长统辖,直接对兵马大元帅与军机处负责,权责清晰,调度便捷。
沧州境内,他留足八万精锐由卫青统领,扼守朔风关等险要之地,严密防备南庆异动。
其余南军将士,连同屯扎在上京城外的十万南军主力,被打散编入五大军区。
此举既稀释了各地区旧部的集中性,避免私兵之嫌,又以久经沙场的南军为骨干,带动各军区提升战力,完全是一举两得。
紧接着,叶昭然又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设立军机处。
选军中宿将、朝中懂兵的重臣入值,专司军事谋划、兵力调度、军需统筹,彻底斩断文臣干涉军务的旧例,实现军政分离。
此后凡有战事,需由皇帝召军机处议事,拟定方略后再由五大军区执行。
文臣只管民生、财税、吏治,不得再以朝堂制衡等名义插手军方事务,从制度上彻底杜绝了外行指挥内行的乱象。
军事框架搭好,他又下令五大军区扩军。
按地域险要程度与防御需求定额。
北境军区直面凶悍勇猛的蛮族部族,定额三十万。
南境军区毗邻南庆,定额二十五万。
东西中三军区则各定十万至二十万不等。
一纸令下,各军区开始从民间征召勇武之士,其中尤以青云学宫修习兵法的学子最为踊跃。
随后,他以明令定下全军定期大比武的制度。
每半年一次,从个人马战、步战武艺,到小队战术配合,再到沙盘推演的战略眼光,全方位综合评定将士能力。
此后军中升迁、任免、赏罚,皆以大比武成绩与实战军功为唯一标准,且全程公开公示,杜绝一切“靠关系”“论资历”的旧弊。
在安排韩信、霍去病等心腹将领分赴各军区主持扩军与比武事宜后,叶昭然旋即以左丞相之名,在朝会上抛出另一重磅大事。
科举改革。
此议一出,即便此前坚定站队他的大臣,也瞬间坐不住了。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连素来支持他的户部尚书都忍不住蹙眉,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
“丞相三思!”
一名老臣激动地出列,手持朝笏躬身道。
“科举取士历来以‘四书五经’为纲,凭文辞优劣取人,这是数百年来的规矩!
若要改,便是动了天下读书人安身立命的根基,恐引发天下学子不满啊!”
另一位世家出身的大臣也附和:“我朝官员多出自世家望族,皆因世家有条件延请名师、修习典籍。
若改科举,岂不是要让寒门子弟抢了世家子弟的仕途?这万万不可!”
其实众臣心中都清楚,叶昭然的科举改革,表面是改考核内容,实则是要打破世家大族对仕途的垄断。
他主张在四书五经之外,增设算术,兵法,农桑,吏治等科目,允许寒门子弟、甚至是女子参加科举。
这无疑是掘了世家传承千年的根基,由不得他们不拼死反对。
面对这一幕,叶昭然并未像处置贪腐官员那般以强权压人。
他深知,军事改革靠制度与兵权可立竿见影,然科举改革关乎天下士子人心,一味强硬只会埋下隐患,难以长久。
故而他先请出自己幼时的老师文坛泰斗庄墨韩。
庄墨韩虽隐居多年,却德高望重,他亲赴朝堂,以自身经历说道:“昔年我亦以为科举只需考文辞,然见沧州新政后,寒门士子以算术兴修水利、以农桑惠及百姓,方知科举当取实用之才。
若只重文辞,选出的官员不懂民生、不知实务,如何能安治天下?”
紧接着,叶昭然亲自上阵辩驳。
他引诸子百家经世致用之言,翻出沧州推行新科举后的数据进行对比。
又以南庆科举亦重实务为例,论证改革的必要性。
他博览群书,对古今科举制度了如指掌,加上前世的见识与沧州的成功案例,每一次反驳都切中要害,将反对者的论点逐一拆解。
有大臣质疑女子参加科举不合礼法,他便以秦良玉、花木兰的军功反问女子可保家卫国,为何不可入朝理政反驳。
有大臣担忧寒门子弟无学识,他便提出在各州府设立官学,免费教授典籍与实务知识回应。
这场辩论从晨光微熹持续到暮色四合,叶昭然始终从容不迫,论据翔实,态度谦和却立场坚定。
最终,反对的大臣们或被他的学识折服,或被沧州的成效说服,连最初最激烈的老臣也不得不躬身道:“丞相高见,臣服矣。”
当然,朝堂之上,即便经过一次清理,可也依旧不缺那么几个胡搅蛮缠的滚刀之人。
有大臣揣着明白装糊涂,反复拿女子不可抛头露面说事;有世家出身的官员故意拖延,声称官学筹建难度大,需暂缓改革。
叶昭然虽向来以理服人,却也有不怒自威的雷霆之怒。
他目光扫过那几人:“改革之事,利在千秋,不容推诿!若有人再以无由之词阻挠,休怪本相无情!”
此话一出,这几人瞬间回忆起了叶昭然之前的手段,当即噤若寒蝉,再没了纠缠的底气。
至此,科举改革的阻力彻底消散。
见朝堂上下达成共识,小皇帝当即宣旨下令。
“传朕旨意,公告天下:自今日起,启动科举改革,增设算术、兵法、农桑、吏治诸科,凡我北齐子民,不限出身贵贱,不论男女之别,只要无作奸犯科的不良记录,皆可报名应试!
此次改革推行及科举筹备的所有事宜,皆交由左丞相叶昭然统筹负责,朝中各部需听其调度,不得推诿延误!”
“臣叶昭然领旨!必尽心竭力,确保科举改革落地!”
叶昭然躬身领命,语气铿锵。
随后,殿内百官亦纷纷躬身,齐声应道:“微臣领命!”
……
第53章 推行
圣旨既下,科举改革之事在朝堂之上便已成定论。
可这项牵动天下无数人利益的变革能否真正推行至四方、收获实效,仍未可知。
毕竟科举之事关联着无数读书人的前途命运。
岂是等闲?
对此,不少官员秉持观望态度,静待局势变化。
然而叶昭然下朝之后,随着一个个命令落下,便直接开始大刀阔斧的行动起来。
有着沧州之地作为试点的经验,加上科举改革作为他筹谋许久的战略目标之一。
一切看似仓促,实则每一步都井然有序。
从新科考试的科目设定、官学筹建的章程细则,到应试报名的流程规范,皆由他麾下天枢阁近百位智囊反复打磨、全面完善。
各州府负责执行改革的官员,也通过各地青云学宫的短期培训,深入掌握科举改革的各项细节。
短短十数日,整个北齐的科举改革便如精密钟表的齿轮般,快速且有序地运转起来。
有着国库充盈的财力支持,再加上寰宇商会的鼎力相助,让各州府官学所需的木料、典籍、笔墨纸砚得以飞速调拨到位。
完成培训的监考官吏,也即刻奔赴各地履职。
当人员、物资、场地悉数就绪,科举报名点的牌子很快便在各郡县挂起。
至此,随着新式科举的前期筹备尽数完成,此次改革便已经迈下了极为坚实的一步。
当然,改革的推进并非一帆风顺。
科举改革的消息传遍天下时,反对之声极高。
天下士子先是哗然震惊,继而心头愤懑。
对他们而言,过去二十年寒窗苦读,皆以四书五经为根本,如今突然增设算术、兵法等科目,无异于让他们此前的苦功打了折扣。
更让绝大多数世家子弟难以接受的是,不限身份、不论男女的规则,让他们觉得自己读书人身份被作践的同时,也隐隐感受到了莫大的威胁。
一时间,北齐各地的茶馆酒肆里,满是士子的抱怨之声,甚至有地方学子联名上书反对科举改革。
许多不知内情,被无数声音误导的百姓也因此心头惶惑,对科举改革一事生出质疑和忧虑。
天下一时间竟透出民怨沸腾之势。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
寰宇商会旗下遍布北齐的《北齐日报》《市井周刊》等报刊开始发力,成为掌控舆论喉舌的关键力量。
各报刊不仅刊登了叶昭然亲自撰写的《科举改革疏》,详细讲解改革的一应初衷和好处。
还同时连载了沧州境内无数寒门官员以算术兴修水利、女学子以农桑知识助百姓增产的案例,用实打实的成效说服世人。
加上此前叶昭然铁腕惩处贪腐、为百姓平反冤屈的动作,早已经在民间积攒下了莫大的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