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百姓们便清醒过来,开始根据报刊内容,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街头巷尾的议论迅速转变了风向。
士子们的声音,就这样被千万百姓的拥护声彻底淹没。
毕竟,读书人虽有声势,又如何比得过天下泱泱百姓的支持?
最终,那些捧着联名书的学子,站在街头茫然的望了许久。
往日里或有附和的百姓,此刻都忙着议论报上的改革益处,连瞥向他们的目光都带着疏离。
更遑论州府衙门已贴出告示,言明“借故阻挠改革、煽动舆情者,将依律核查其应试资格”。
这般明确的警示,如一盆冷水浇灭了他们仅存的底气。
先前攥着联名书时的激昂气焰,顺着指尖一点点消散,口中的抱怨也像退潮的海水般,渐渐没了声响。
不到一日工夫,原本聚在府衙外的学子们便如鸟兽散。
有人悄悄将联名书塞进了街角的柴草堆,有人揣着忐忑转身回了书斋,再无人敢当众提及反对改革一事。
至此,新式科举的推进彻底没了半分阻碍。
各州府的报名点前,很快便排起了长队,连带着各地学府里的琅琅书声,好似都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叶昭然从呈递上来的情报中览罢此事,唇边只勾起一抹淡然的哂笑。
那些学子的退散,倒也不出他所料。
他指尖轻轻拂过情报末尾的落款,目光很快便从这桩小事上移开。
如今科举改革一事虽已经步入正轨,然而后续的官学师资调配、考场安防细则、出卷阅卷等诸多事宜,还需细细斟酌。
……
就在北齐改革的热火朝天之际,南庆也并不安分,动作频频。
经历了沧州战败、赔付三千万两白银的打击后,庆国内部人心浮动,世家与官员间的矛盾愈发尖锐。
庆帝见状,不再隐藏自身锋芒,一改往日低调藏拙的姿态,直接挥动了屠刀。
以“贪腐”“通敌”为名,开始下令彻查。
监察院中存积的无数情报卷宗终于派上了用场。
无数与世家勾结的贪官污吏相继落网。
江南之地作为世家盘踞的核心区域,更是杀得人头滚滚,往日里呼风唤雨的世家大族,一时间人人自危。
曾在江南靠着内库发家,兴盛一时的明家,底蕴深厚、连地方官府都要让三分的崔家,还有那些依附于他们的大大小小数十个家族,皆因“勾结贪吏”“私通外敌”等铁证确凿的罪名,落得个抄家灭门的下场。
府宅被封,家产充公,族中男丁或斩或囚,昔日繁华的世家府邸,一夜之间便成了断壁残垣。
然而腥风血雨之下,却为庆国国库带来了海量银钱。
明家、崔家等世家的家产,加上贪官污吏的赃款,总数已经远超三千万两。
即便赔付给北齐三千万两白银,国库仍能留存大半,不仅填补了战争带来的财政亏空,还为庆国整顿内政和军备提供了资金。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场清洗,庆帝彻底铲除了朝中绝大多数不安分的势力,将权力进一步集中在自己手中。
至此,原本因战败而动荡的人心,逐渐安定下来,南庆的国力,竟也在短时间内有了复苏的迹象。
……
第54章 探望
叶昭然虽身处北齐朝堂,目光却未远离南庆风云。
庆帝那一连串以雷霆之势展开的清算,早已通过密布的情报脉络,清晰地铺展在他的案头。
他指尖轻叩着情报卷宗的边角,目光扫过字里行间的肃杀,眸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庆帝这番动作,看似是为肃清朝纲、巩固皇权,实则不过是饮鸩止渴的权宜之计。
刀光剑影之下,根本触及不到南庆真正的症结。
一国之兴衰,从不是靠权谋算计、铁血打压便能长久维系。
叶昭然心中比谁都清楚,王朝的根基终究扎在民生福祉里,长在实业发展中,靠的是可持续积淀的国力,而非一时的雷霆手段。
南庆此前能撑得起那般庞大的军备消耗,强势如斯,全赖内库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撑。
可如今寰宇商会崛起,早已截断了这份财源。
庆帝若想扭转南庆眼下的困局,其实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寻得一处能与昔日内库比肩的新财源,要么便只能忍痛削减军备。
可无论哪一条,对如今的南庆而言,都绝非易事。
遥想当年,南庆正是靠着叶轻眉留下的这份遗产,才得以一跃成为当世第一强国。
可遗产终有耗尽之日,当这份支撑渐渐失去效力,南庆这座看似稳固的大厦,也自当从云端跌落,回归到它本该有的位置。
想到此处,叶昭然不由得想起叶轻眉的结局,指尖顿了顿,终是轻叹一声:“如此局势,说到底,不过是自作孽罢了。”
……
随着时间流逝,北齐科举改革的齿轮稳步转动,渐渐步入正轨。
叶昭然这才总算从连轴转的政务中挣脱出来,得了几分空闲。
自重返上京,他先是铁腕肃清朝堂贪腐,继而推动军制革新,紧接着又全力主导科举变革。
数月来日夜连轴,连喘口气的工夫都少得可怜。
如今朝堂吏治清明,新军初成气象,新式科举亦有序推进,诸事皆有章法可循,他终于能暂且卸下几分重担,将目光落回自己的私事上。
尤其是那两位抵京许久,他却迟迟未曾再见的姑娘。
林婉儿与范若若身为和亲公主,本应抵京后即刻完婚。
可偏偏两位公主尚未及笄,他自己亦未满弱冠之年,依北齐礼制,大婚之事只能暂且搁置。
细算下来,自他当年出山踏入北齐朝堂至今,已逾一载光阴,距离他的及冠之日,也仅剩一年时光。
这般等待,倒也不算漫长。
念及此,叶昭然抬眸唤来身旁剑侍:“红儿。”
“属下在。”
红儿应声上前,身姿挺拔。
“安乐公主与文慧公主近来在京中过得如何?”叶昭然问道,语气中多了几分平日少见的温和。
红儿躬身回禀:“回王爷,您此前吩咐将两位公主安置在王府东侧的梧桐别院,院中起居用度皆按王府最高规格筹备,每日有专人照料饮食起居,还依公主喜好添置了琴棋书画与各类典籍。
两位公主平日或在院中读书作画,或在别院花园散步,未曾有过不适,也无任何差池。”
叶昭然闻言,缓缓颔首。
“既如此,便即刻安排仪仗,再派人提前去别院通传,说本王今日要去拜会两位公主。”
“是!”
红儿恭敬应下,转身快步离去,有条不紊地着手安排车马仪仗事宜。
……
这梧桐别院,因院中几株百年梧桐得名。
此刻院内的梧桐叶虽未到浓荫蔽日时,却也透着几分清幽雅致。
厢房内,林婉儿与范若若正对着琉璃镜做最后的整理。
听得下人来报“叶王爷仪仗已在院外”时,两人指尖皆微微一顿,面上不约而同地泛起浅红。
连带着原本平稳的呼吸都快了半拍。
其中既有久未相见的紧张,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欣喜。
自抵京那日,她们与叶昭然已是数月未见。
这数月里,虽知自己被安置得妥帖,可每逢听闻京中传来他肃贪、改革的消息,心中总免不了生出几分挂念,都想亲眼看看那个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人,是否依旧如初见时那般从容。
更为不为人知的,或许是她们心底早已经彻底接受了和亲的安排。
得了传讯,两人不敢怠慢。
范若若细心地将鬓边的珠花又扶了扶,浅碧色的襦裙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原本略带书卷气的沉静里,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林婉儿则拢了拢月白色的披帛,指尖划过裙摆上绣着的缠枝莲纹,往日里带着几分公主娇气的脸庞,此刻也添了几分端庄,眼底却藏不住期待的光。
院外传来脚步声时,两人并肩站在廊下相候。
叶昭然刚踏入院门,目光落在廊下的身影上,竟似有片刻的恍惚。
数月未见,范若若褪去了几分初来时的羞怯,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婉从容,站在那里,如雨后初绽的碧荷,清雅动人。
林婉儿则少了些娇憨,多了几分娴静,月白衣衫映着她微红的脸颊,倒像是枝头上待采的白玉兰,温润可人。
往日里只觉两位公主清丽,此刻这般精心装扮后,竟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动人。
“见过王爷。”
两道清脆如莺啼的声音齐齐响起,林婉儿与范若若并肩屈膝行礼,裙摆轻晃间,鬓边珠花微微颤动。
许是紧张,林婉儿的声音略有些轻颤,却依旧保持着公主的端庄。
范若若则稳了稳气息,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攥着裙摆。
叶昭然快步上前,抬手虚扶:“两位公主多礼了,此处没有外人,不必如此拘谨。”
他目光扫过两人,见她们虽面带浅笑,眉宇间却隐隐着几分病弱之态。
心中便有了几分打算。
叙话了几句家常,他便笑着招呼两人入屋:“院中风凉,咱们进屋说话,我备了些南陵郡的新茶,二位公主尝尝是否合口味。”
待三人在屋内坐下,侍女奉上新沏的南陵毛尖,茶香袅袅间,叶昭然才放缓语气,道明来意。
“今日过来,一来是想亲眼看看二位在别院过得是否习惯,饮食起居有无不妥。
二来,本王略通一些医术,早些时日便瞧着二位公主身子有些不适,只是一时忙于政务,才未曾提及,如今得了空,便想着腾出手为你们二人诊治一番。”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先落在范若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温和。
“文慧公主身子弱,并非寻常风寒所致,而是你母亲当年怀着你时,长期忧思过重、心绪郁结,气血不畅之下,才让你在娘胎里便落下了病根。
这病根影响了你的气血运化,故而你身子不比常人康健,常年容易疲倦,稍遇风寒便会不适。”
范若若闻言,眉眼间顿时盛满了惊讶,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母亲怀她时的境遇,是范家不愿多提的旧事,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叶昭然竟能一语道破,让她心中又惊又疑,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异样。
叶昭然并未在意她的反应,转而将目光投向林婉儿,语气愈发沉稳:“至于乐安公主,你应是先天便有肺疾。
自小咳嗽不断,每逢换季或天气寒凉,便会咳得更重,夜里还时常盗汗,身子也比寻常人更畏寒。”
林婉儿倒显得神色沉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