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病自幼便有，京中不少人都知晓，御医也早已诊断过，叶昭然能知道此事，并不算意外，只是听着他语气中的笃定，却还是难免让她多了几分期待。
叶昭然话音微顿，目光在两人脸上轻轻扫过，语气平和。
“若二位信得过我，便将身子交由我来诊治。
我会为你们各自调配专属的药膳，再辅以温和的针灸调理，不出半年，定能让二位身子康健，日后不再受病痛之苦。”
话落，他便垂眸看向杯中茶叶，没有再言语，刻意放缓姿态，显然是不想让自己的身份给两人增添一些没必要的压力，只静静等着她们的答复。
范若若与林婉儿对视一眼，眼中的犹豫转瞬即逝，随即齐齐开口，语气坚定：“王爷一番心意，为我二人着想，我们自当信任王爷，愿听王爷安排。”
说到底，眼前之人是她们未来的夫婿，本就该彼此信任。
更何况，叶昭然如今在北齐已是权倾朝野的存在，身份尊贵至极，手掌朝堂重权，要什么没有？
又何须费这般心思，用治病调理这般说辞，来欺骗戏弄她们两个从庆国远嫁而来，几乎与牺牲品无异的异国公主？
闻言，叶昭然微微讶然，显然没料到两人会如此干脆，眼中掠过一丝暖意，抬头看向二人时，嘴角的笑意不自觉浓了几分，连语气都轻快了些。
“二位公主既如此信任我，那便事不宜迟，治疗之事，今日便开始吧。”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沿，眸光温和地在两人面上扫过，带着几分征询的意味。
“不知两位公主，谁先来？”
第55章 诊治
话音落下，屋内一时静了静，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拂过的轻响，混着杯中茶香萦绕鼻尖。
范若若先是抬眸看了眼身旁的林婉儿，见对方也正望向自己，便轻轻颔首，往前微倾了倾身子，声音温和却坚定：“王爷，我先来吧。”
她说着，将手腕轻轻搭在桌案上早已备好的素色脉枕上，宽大的衣袖微微挽起，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手腕，指尖却还是不自觉地轻蜷了一下。
倒不是不信叶昭然，她自幼身子弱，早已经见惯了医士问诊，只是此刻面对的是未来夫君，心中终究多了几分微妙的局促和羞涩。
叶昭然见状，眼底笑意更深了些，起身走到范若若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搭在她的腕脉上，动作轻柔却稳准。
他屏气凝神，指尖细细感知着脉息的跳动，时而微微蹙眉，时而若有所思，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手，语气笃定。
“文慧公主的脉相偏细弱，气血不足之症明显，与我从面相上看的基本无误。
不过无需忧心，我会先为你配一副温和的养血药膳，每日晨起服用，再辅以穴位按摩，先把气血底子垫起来，后续再慢慢调理，自然事半功倍。”
范若若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全听王爷安排。”
只是听得要辅以穴位按摩几个字，心跳难免急促了几分。
叶昭然转而看向林婉儿，目光依旧温和：“乐安公主，接下来便劳烦你了。”
林婉儿倒比范若若从容些，闻言便将手腕轻放在脉枕上，神色平静：“有劳王爷。”
她自小受肺病困扰，也同样并不讳疾忌医。
只是叶昭然指尖落下时，温热的触感还是让她耳廓悄悄泛红，下意识垂眸望着杯中浮起的茶叶，掩去了眼底的几分羞赧。
叶昭然指尖轻按，细细分辨着脉息中的滞涩之感，片刻后才道：“公主的肺脉偏虚，偶有郁结之象，正是先天肺病的症结。
不过比我预想的要好些，暂无急发之兆。
后续我会为你调配润肺止咳的汤药，再教你一套简单的呼吸吐纳之法，每日晨起练习，既能舒缓肺腑，也能强健身骨。
等这般调理两月，症状减轻，身子底子稍强些后，再辅以针灸，针对性的疏通肺经穴位，不出半年，当能再不受这肺疾所扰。”
林婉儿抬眸望他，澄澈眼眸中凝着几分真切感激，连往日里因病痛萦绕的倦意，都似被这抹暖意悄悄化开。
此前，她在京都时，太医们诊脉后总免不了紧锁眉头、轻叹连连，只道“需好生静养”“戒食荤腥”“不可见风”。
一天天的更是喝不完的汤药。
生命的每一日仿佛都在倒计时。
可来到这上京城之后，她按照常人一般吃穿用度，院里派来的人也从不拘着她在房中，不让出门。
身子反而爽利了许多。
眼下看来，这其中本就有他的安排。
如今，他更是亲自登门为她诊治，不仅将症结说得明明白白，又细细铺陈出调理的法子，更笃定地许了让她半年内渐愈的承诺。
这份言语间笃定从容、条理分明的措辞，好似一缕清风，将她心头积久的沉郁，吹散去了几分。
她唇畔噙着浅淡笑意，轻声道：“多谢王爷费心。”
字句虽简，却裹着满心的信服与暖意，如春日细雨般温软。
叶昭然收回手，笑着起身：“二位公主不必多礼，调理身子非一日之功，往后我会定期过来复诊，根据你们的情况调整方子。
今日先让侍女按我写的单子备药，明日便可开始服用。”
说着，他走到案前，取过纸笔，抬手便写下两道不同的药方。
药方上的字迹笔力遒劲、墨色饱满，一撇一捺间尽是苍劲有力的气度。
更难得的是，每味药材的用法用量、每日煎服的时辰，连服药期间需忌的生冷辛辣、作息忌讳，都在药方旁一一标注得详尽分明，半点不含糊，一眼望去便知是用了心的。
又简单嘱咐了几句，叶昭然便起身告辞。
范若若与林婉儿连忙起身相送，直送到别院廊下，目光追着他的身影，直到那一袭青衣转过月亮门彻底消失，两人才带着一丝浅浅的怅然，慢步走回屋内。
回到厢房，她们各自捧着属于自己的药方，指尖轻触纸上字迹，眼底皆闪着异彩。
此前她们便知晓自己这位夫君的不凡。
经商手段出神入化，短短数年便将寰宇商会从无到有，发展成横跨北齐、南庆乃至周边小国的商业巨擘。
行军打仗更是用兵如神，先前庆军那般所向披靡的势头，遇上他调度的北齐军队，也屡屡折戟沉沙，一退再退。
便是北齐朝堂上那几场触及根基的改革，她们虽身在别院，却也听得真切。
以雷霆手段肃清朝中贪腐，一力推行军事、科举改革，短短数月，便将先前有些滞涩的北齐朝堂，梳理得井井有条。
这让他在她们心中的身影说是光辉万丈也毫不为过。
便是文武双全这四个字，落在他身上，都略嫌单薄，远不足以描摹其万一。
可今日一见，她们才知这份不凡远不止于此。
连医术这等旁门之上的造诣，竟也堪称绝顶。
所谓久病成良医，她们自然看得出，叶昭然诊脉时的沉稳笃定，药方上的详尽周全，无一不藏着深厚功底。
便是药方上随手写下的字迹，都透着旁人难及的风骨，笔力遒劲间，连京中知名的书法大家，怕也要逊上几分。
除此之外，他不论是容貌、气度还是品性，都无可指摘。
如此任务，让她们心头竟悄悄生出几分高攀的羞怯和惶恐来。
因为要嫁的是他，此刻，她们竟隐隐有些庆幸，被选来和亲的会是自己。
也因为他，眼下，她们的身子也都有了康复的盼头，先前因和亲而生出的不安终于彻底消散。
她们望着纸上清隽的字迹，心头忍不住泛起对一年后大婚的期待，连带着对往后和他一起的日子，都添了几分真切的憧憬。
……
第56章 盛况
叶昭然自是不知，自己不过是去梧桐别院走了一趟，便将两颗少女心悄悄牵了去。
此刻的他，刚回王府跨进书房，便被案头堆叠如山的公文拉回了现实。
只抬手揉了揉眉心，暗自轻叹了口气，便敛去所有杂念，沉下心埋首政务。
他心里很清楚，眼下这般连轴转的忙碌，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一方面，先前那场朝堂肃贪风暴过后，半数官位空悬，即便后续从地方提拔了一批新人填补空缺，但涉及财政、军事、民生的核心政务大权，仍牢牢握在他手中。
毕竟新官尚需历练，稍有差池便可能动摇国本，他不得不亲自把控。
而且，他对朝堂目前的官制也早有取缔革新的想法。
自然不会轻易放权，免得后续再生出些没必要的麻烦。
另一方面，军区改革虽已初见成效，可新军的粮草调配、将领考核、战术演练等收尾事宜仍需逐项敲定。
科举改革更是重中之重，从考场选址、考官遴选，到试卷印制、防作弊章程，每一件都容不得半分马虎。
也正因如此，他近半年来几乎日日忙到深夜，连歇口气的工夫都少得可怜。
可为了他心中的念想，为了完成那份属于权势一脉的最终成就，他却也不得不全身心的投入其中。
好在这份忙碌不过只是暂时的。
等到此次新式科举尘埃落定，他便能卸下大半重担。
这一切，自是因为青云学宫的存在。
九年间，青云学宫自他创立起，便从未停下发展的脚步。
起初不过是收容北齐边境流离失所的孤儿，后来在寰宇商会源源不断的财力、物资支持下，学宫规模越扩越大，不仅在各州府设立了分院，更将收容范围扩大到整个北齐的孤儿与流民。
为了让这些孩子能真正靠本事立足，他亲自定下务实重能的教学理念。
不仅教经史子集，更开设算学、格物、律例、农学、医术等实用课程。
亲自编撰教材不说，还请了不少各行各业的老人出面教授。
如今的青云学宫，早已今非昔比。
单是学成毕业、具备入朝任职或投身实业能力的学子，便已不下五十万。
更别提各年级加起来，仍在就学的百万学子。
而得益于学宫这般全面的教育。
在此次新式科举中，毫不夸张的说，最差都得有超过十万的青云学宫学子能通过考试，获得入朝为官的资格。
这般大批量的新鲜血液涌入朝堂，将是一股颠覆性的力量。
不仅能彻底填补北齐朝堂上因肃贪后留下的人才空缺，更能一举打破世家大族对官场的垄断，让他真正实现以新代旧，彻底将整个北齐牢牢的握在手里。
他一想到不久后便能从繁杂政务中解脱，指尖的力道都轻快了几分，连批阅公文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如此，日子便在这般忙碌中悄然滑过。
当然，政务虽忙，可叶昭然却也并未忘记自家的两位小娘子。
每隔三日，他必会抽出一个时辰，亲自去梧桐别院为范若若、林婉儿诊脉。
起初范若若还会因肌肤相触而耳廓泛红，林婉儿也常因他温声叮嘱而垂眸浅笑，到后来，两人已能从容与他谈及身体的变化和感受。
看着两人气色日渐红润，眼底的倦意被光彩取代，叶昭然心中亦是欢喜。
与此同时，科举筹备的最后一道工序也在紧锣密鼓推进。
各州府的考场全部用朱砂划定区域，考官统一由青云学宫的资深先生与锦衣卫中的清正之人担任，试卷采用糊名制，连印刷都由寰宇商会的专属工坊负责，全程派兵把守。
暗中还有青鸾卫和刑天卫盯着。
敢有妄动者，皆可先斩后奏，当场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