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在万众期待中,新式科举正式开考的日子如期而至。
这场科举,说是北齐立国以来的头等盛事,亦毫不为过。
以往的科举,不仅要求考生出身清白、有举荐人,更对家世、学识有隐性门槛,寻常百姓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而此次科举,则截然不同。
只要识得千字以上、无偷盗、斗殴等不良劣迹,无论出身寒门还是市井,无论男子还是女子,皆可报名。
这般前所未有的宽松条件,加上寰宇商会旗下的各大报刊的煽风点火,直接点燃了整个北齐的报考热情。
报考队伍里,既有捧着祖传典籍、盼着光宗耀祖的世家子弟,也有攥着粗布包裹、藏着改变命运念头的寒门书生。
有在市井中开书铺、常年研读经史的商贾,也有在乡野间教书育人、想为国效力的塾师。
更令人瞩目的是,不少素有文名的世家小姐,也打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礼制枷锁,戴上面纱、换上素衣,悄悄站在了考生队伍里。
她们中,有人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输男子,有人则是听闻青云学宫的女子学子能凭才学入朝,甚至沙场为将而心生向往。
当然,这些女考生中,还是以青云学宫的学子居多。
毕竟学宫内早已习惯男女同校,她们不仅学识扎实,更对科举取士有着天然的认同和觉悟。
世人皆知,自科举改革的圣旨颁布那日起,青云学宫便被叶昭然定为朝廷指定官办学宫。
这意味着学宫不再如往日那般低调,而是拥有了官方背书。
此后,不仅能获得朝廷的财政补贴,学子毕业后更有优先举荐的资格。
学宫也借此公开面向所有适龄人招生,无论贫富、性别,只要通过入学考核,便能免费入学、包食宿。
虽如今仍有不少守旧世家和当地豪强抱着观望态度,不愿让子弟入读。
但叶昭然却十分清楚。
等此次科举放榜,青云学宫出身的学子必然会占据榜单大半,成为朝堂新贵中的中坚力量。
到那时,这些人怕是挤破头也要送子弟进学宫了。
而除了报名门槛之外,此次科举的考试设置也处处透着新意。
考试涵盖经科、数科、律科、格物科、农科、商科、医科、工科、武科,共九大科目。
其中,经科与数科为必考科目。
叶昭然认为,通经能明事理,通数能辨实务,二者算是为官的基础。
其余七科则采取选考制,考生最低只需择一报考,不设上限,若有精力,报考七科亦可。
考试时间定为三日,每日考三门科目。
第一日考经科、数科、律科。
第二日考格物科、农科、商科。
第三日考医科、工科、武科。
这意味着,若考生只选考一门选考科目,首日考完经科、数科与选考科目,便能提前结束考试。
更打破常规的是,此次科举允许提前交卷。
只要考生答完试卷、检查无误,便可举手示意考官,经核验后离场,无需等到考试结束。
这般灵活的安排,直接打消了许多百姓的顾虑,也成了不少从未接触过科举的人敢于报名的重要原因。
如此一连串的举措下来,最终,这场科举竟吸引了超千万数量的考生。
从京都到各州府,考场外挤满了送考的家人,连偏远的乡野之地,都有学子背着行囊、徒步数日赶往考场。
这般浩大的规模,别说北齐,便是纵观周边各国,也是前所未有的。
为了维持秩序和能够有序运转,叶昭然更是做了多方面的部署。
锦衣卫全员出动不说,寰宇商会亦是抽调了无数物资人力参与其中。
除此之外,各大新成立的军区也是不定时派一定数量的军队在考场周边进行防卫演练,防止有人蓄意破坏。
也正因如此,从筹备到开考当日,各地考场虽人潮涌动,却井然有序,无一起混乱事件发生。
终于,随着各地考场的晨钟准时敲响。
京都的钟声响彻皇城,州府的钟声漫过城墙,乡野的钟声掠过田埂。
北齐境内,从稚气未脱的十岁孩童,到鬓角染霜的六十老者,千万考生跨越了年龄与身份的界限,几乎在同一时间,手持盖着官府印章的准考证,怀揣着忐忑与期待,有序地踏入了考场。
他们中,有人握着磨得光滑的毛笔,有人捧着自己装订的笔记,有人悄悄在心里默念着学过的知识,绝大多数人的眼中,都闪烁着的希冀的光芒。
仿佛有某种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其中涌动。
此刻,靖安王府书房。
叶昭然虽已将所有事宜安排妥当,连各类应急预案都想了数遍,可心头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他没有像往日那般坐在案前批阅公文,而是靠在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微闭双眼,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节奏不快,却透着几分难掩的期待与郑重。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将他平日里锐利的眉眼都衬得柔和了些。
他在等,等各地考场传来的消息,等这场准备了九年之久的谋划,真正落子定局的那一刻。
这不仅是北齐官场革新的开始,更是他全盘战略的关键一步,绝对不容有失!
……
第57章 科考
不知过去了多久,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却不失规整的脚步声。
剑侍青儿一身玄色劲装,腰佩短剑,鬓边沾着些许赶路的薄汗,手中捧着一卷盖了朱红印戳的文书,快步走了进来。
她躬身行礼时,声音清亮有力。
“王爷,上京城内第一场考试已顺利结束!
所有试卷均按规糊名封存,封条严丝合缝,连印泥都未差半分。
考生也已全数有序离场,无一人滞留、无一起争执,锦衣卫与学宫监考官皆已确认无误。”
叶昭然缓缓睁开眼,原本轻敲桌面的指尖骤然一滞,随即放缓了节奏,那股悬在心头多日的紧绷感,总算如潮水般退去几分,连呼吸都轻快了些。
他抬眸看向青儿,点头道:“辛苦你跑一趟,让底下人盯紧试卷押送的流程,从考场到阅卷处,每一处关卡都要验印核对,绝不能出纰漏。”
青儿领命退下没多久,窗外忽然掠过几声清越的隼鸣。
那声音锐利却不刺耳,带着几分通人性的灵动,在静谧的书房外格外清晰。
叶昭然抬眸望向窗棂,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浅笑,指尖下意识地停住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不用看也知道,是携带密报的飞隼到了。
这些羽毛泛着墨色光泽的猛禽,是他自少年时便潜心培育、反复改良的传信使者。
不仅耐力惊人,能跨越北齐境内的山川河流、荒漠草原,更被训练得认路精准,即便是风雨天气,也能循着特殊的哨音与标记,将密报准时送抵目的地。
他一向看重消息的时效性,尤其此刻科举开考,各州府的动静半点耽误不得,这飞隼传信之法,恰好便是他稳坐上京,却能掌控全局的关键。
果不其然,不过半盏茶的工夫,剑侍红儿便捧着第一叠封缄严实的密报走进书房。
封皮上印着青州的专属印记,边角沾着的风尘尚轻,显然是短途飞行后刚投递便送了过来。
叶昭然接过密报,指尖捻开绳结。
“昨夜降雨,考场外已提前铺设防滑草垫,今晨考生入场有序,无一人迟到或滑倒”。
字迹工整利落,连草垫的铺设范围都简要提及。
他刚将青州密报叠好,窗外又传来一阵隼鸣,不多时,剑侍红儿再次推门而入,手中密报的封皮分别印着云州和并州的标记。
这两地距京都稍远,飞隼飞的久了些,边角的风尘也厚了些。
他先翻看起了云州的密报。
“辰时许有考生突发心悸,随场医官即刻施针救治,已无大碍,后续考试正常参与”。
连医官的姓名与所用针法都标注在侧,事事分明。
并州亦是相差不远。
又过了一炷香,最后一批密报终于送到。
封皮上凉州和幽州的印记格外醒目。
这两处是北齐最偏远的州府,飞隼需跨越千里草原与戈壁,此刻密报的边角已被风吹得微卷,还沾着些许沙粒。
凉州的密报格外简洁,却字字稳妥。
“试卷封存库加派双岗,昼夜值守无间断,钥匙分由三人保管,无异常”。
寥寥数语,却将关键信息说得明明白白。
叶昭然将所有密报按州府远近一一叠好,指尖轻轻按在最上方的封皮上,眼底的沉稳中多了几分笃定。
从近到远,从清晨到午后,各州府的消息虽有先后,却无一份迟滞,更无半分错漏。
有这般周全的应对与及时的反馈,这场科举的根基,总算又稳了几分。
不过,他指尖拂过密报上的墨迹,神色却未完全舒展,只微微颌首。
“第一场顺利只是开胃小菜,接下来还有八场考试,从考生入场、试卷分发到每场结束后的封存,哪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池。”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科举的关键从不是考完便罢。
而是阅卷放榜后,无数学子凭才入仕,该如何安置分配,该如何推行新政,又将带来何种变革。
这其中的每一步能否具体落地,才是此次科举改革真正的核心所在。
……
日子在飞隼传信的往复与考场的有序推进中过得飞快,三日的考试转瞬便告结束。
而考试落幕之后,更繁复的流程才刚刚开始。
所有试卷先由锦衣卫押送至关押库,进行二次密封。
封条上除了考场印信,还需添印阅卷总处的朱红大印,双重保障防篡改。
随后交由专门挑选的书吏誊抄,这些书吏皆用统一的馆阁体书写,隐去考生笔迹与姓名,只留编号,从根源上杜绝考官徇私。
誊抄完毕,原卷与抄卷再一同送抵阅卷总处,由青云学宫的资深先生与朝堂上的清正老臣组成阅卷团,分房阅卷。
经科卷归经学部,数科卷归算学部,律科、农科等选考卷也各有专属阅卷房,互不干涉。
更严谨的是,每份试卷需经三位考官交叉复核。
初阅官打分后,复阅官需重新评卷,若分数相差超过十分,便交由第三位移裁官裁定。
所有分数敲定后,还需录入专门的算学簿册,由锦衣卫与青鸾刑天二卫明暗监督。
锦衣卫负责核查分数录入是否有误,青鸾卫盯紧阅卷官的言行举止,刑天卫则守住阅卷总处的出入口,严禁任何无关人员靠近。
也正因各方面筹备得如此周全,整个流程竟未出半点差错,连一份有争议的试卷都未曾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