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惊叹的是批改速度,不过十日,所有试卷的分数便已核算完毕,放榜之日也随之定了下来。
消息一出,北齐各州府的百姓都翘首以盼,茶馆酒肆里,处处是讨论‘谁人能得榜首’的声音。
而早在开考前一月,此次科举的评定规则便已张贴在各州府的公告栏上,由官差沿街宣读,传遍了街头巷尾。
此次科举的评定规则,早在开考前便已张贴在各州府的公告栏上,传遍了北齐的街头巷尾。
规则中彻底摒弃了旧制‘甲乙丙丁’的模糊评级,改用实打实的分数核算。
经科、数科两门主考科目,加上一门选考科目的得分,三者相加的总分,是决定能否上榜的唯一标准。
若考生多选了其他科目,多选科目的得分则计为附加分,直接纳入入仕后的综合评定,附加分越高,初始品级便越高。
这般规则之下,此次科举结束后,必有不少学子能直接登临高位。
这也是无奈之举。
叶昭然并非不愿让所有人从底层做起。
他深知基层历练能知民生疾苦,是为官者的根基。
可眼下北齐官场大半空缺,不日更是会进一步清算。
以往旧官吏被清算后留下的高位亟需填补,若不变通一二,新政推进必然受阻。
所以,不管是出于他自身的利益,还是整个北齐的需求,都需要一批有才能的人入朝为官。
当具体的才能高低无法直观评判时,分数便成了最公平也最直接的衡量标准。
既能选出一批真正有学识、有能力的人坐镇高位。
也算是给这第一批跟着新政走的学子,一份特殊的元老福利。
毕竟等日后改革步入正轨,官场体系完善,再想凭科举成绩一入仕便得高位,怕是难如登天了。
……
第58章 放榜
万众期待的日子终是到来。
放榜前一日,北齐各州府的公告栏前便挤满了人。
有连夜从乡野赶来的考生,裹着薄毯在街角守了半宿。
有商户提前歇业,带着纸笔准备记录上榜的亲友姓名。
连孩童都被大人抱在肩头,睁着好奇的眼睛盯着空白的榜单,等着看那一张张写满名字的红纸贴上去。
天刚蒙蒙亮,官差便抬着红漆木案走来,案上叠着用朱砂圈边的榜单。
随着“哗啦”一声响,榜单被稳稳贴在公告栏中央,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有人挤到最前排,指尖顺着名字一行行扫过,突然攥紧拳头低喝一声。
“中了!我中了!”
他眼眶瞬间泛红,身旁的亲友见状立刻围上来道贺,连声音都带着颤。
也有人从榜单开头看到末尾,反复确认几遍都没找到自己的名字,脚步踉跄地退到一旁,盯着地面沉默许久,最后从袖中摸出皱巴巴的准考证,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难掩失落。
还有不少青云学宫的学子凑在一处,目光紧紧锁在榜单上。
那一行行名字旁,青云学宫的落款密密麻麻,像一片生长在红纸上的青苗,格外醒目。
起初有人指着熟悉的名字轻笑,说着“你看,阿林也中了”“咱们学宫的名字快占满半张榜了”,可笑着笑着,眼眶便悄悄红了。
他们中,有人曾是街头乞讨的孤儿,寒冬里缩在破庙里啃冻硬的窝头,连识字都是奢望。
有人曾是流离失所的流民,跟着家人逃荒时见过饿殍,以为这辈子只能在田埂上刨食,永远翻不了身。
从前的他们,是被踩在泥里、连抬头看一眼那些达官贵人都觉得僭越的存在。
可如今,凭着在青云学宫啃下的每一本书、算过的每一道题、学过的每一门知识,他们竟也能在科举榜单上占据一席之地,拥有了为官做宰的机会。
不是靠家世背景,不是靠人情关系,只是靠自己的学识与本事!
有个穿粗布长衫的少年,指尖轻轻碰了碰榜单上自己的名字,又迅速缩回来,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先生说知识改变命运,从前我还不信,现在……现在真的信了。”
身旁的同窗拍了拍他的肩,自己的眼眶也红着,却笑着说:“往后咱们不仅要做官,还要做能让更多像咱们从前那样的人,有书读、有饭吃的好官。”
喧闹声中,却无一人对科举的公平提出质疑。
早在放榜前,官府便已贴出告示。
所有考生的试卷皆存于各州府的政务司档案室,考生或其亲友可凭准考证申请查阅,连阅卷官的打分批注都清晰可见。
更贴心的是,各州府还专门辟出一间屋子,将榜单前五十名的试卷全文张贴,用墨笔标注出得分要点。
从经科卷里对民生为本的阐释,到数科卷中精准的算学推演,再到律科卷里严谨的案例分析,每一处高分理由都一目了然。
有曾对科举公平存疑的世家子弟,特意去档案室查阅了自己与上榜者的试卷,对比之下,见对方的作答确实逻辑更缜密、论据更扎实,打分也无半分偏颇,便心服口服地离去。
还有百姓围着前五十名的试卷,听识字的人念出卷中内容,忍不住点头赞叹。
从晨光熹微到夕阳西下,公告栏前的人群换了一批又一批,欢喜与失落交织,隐约间,似有一股无形的种子在无数百姓的心底扎了根,发了芽。
……
叶昭然指尖拂过案上的学子录取名单,目光在青云学宫四个字的落款上稍作停留。
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大半是他看着从泥地里爬起来、在学宫苦读的孤儿流民,如今终于成了能撑起新政的栋梁。
他眼底感慨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化作一抹锐利的笃定,指节轻轻敲了敲纸面,淡淡道:“可以动手了。”
话音落下,门外待命的红儿和青儿皆应了一声,快步入内,接过叶昭然递来的金令,转身便将早已经拟好的密令迅速传达下去。
一道送往锦衣卫指挥使沈重的府邸,一道发往各州府军区的联络处,令牌上靖安王府的印纹,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
如今的沈重早已经不敢再有半分不满和跟叶昭然较劲的心思,接到密令后根本没有半分犹疑,身着玄色锦袍,亲自坐镇锦衣卫指挥司,将案上堆积的密函一一拆开。
这些皆是北齐此前内乱时,锦衣卫潜伏各地搜集的罪证。
有琅琊王氏贪墨赈灾粮的账册,每页都有经手人的画押;云州李氏私通北齐敌国的书信,字迹经专人核验无误;京都苏家买官卖官的名单,连所授官职、受贿金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更多的,一时间都根本看不完。
沈重目光一扫而过,沉声道:“按名单行事,各州府锦衣卫配合军区,以最快的速度扫清一切不法,不得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命令下达的瞬间,安分许久的锦衣卫便在北齐各地悄然露出了爪牙。
京都城内,玄色衣袂掠过青石板路,锦衣卫校尉手持文书,直接闯入苏家府邸。
“奉靖安王令,查苏家长子买官卖官,即刻拿下!”
府内仆从试图阻拦,却被随后赶来的禁军士兵按住,封条很快贴满了府门。
青州城外,锦衣卫与当地守军围堵在王氏庄园外,庄园内藏着的贪腐粮款被尽数搜出,王氏族人被铁链锁拿时,还试图拿出银票贿赂,却被锦衣卫校尉冷笑着推开:“贿赂本官,罪加一等,拿下!”
各州府的行动如出一辙。
在军区的配合下,守军负责外围警戒,防止人犯逃脱或乱民哄抢。
锦衣卫则深入府邸,搜捕人犯、封存罪证。
一夜之间,无数世家轰然覆灭,朱红大门被贴上封条,装满罪证的木箱从府邸内抬出,在街道上排成长队。
牵连的官员更是不计其数,从州府的通判、长史,到县衙的县丞、主簿,几乎无人能逃。
北齐官场贪腐成风多年,早已烂到根里,此番清算下来,能逃过一劫的十不存一。
连朝堂中残余的守旧势力也未能幸免。
次日清晨,当几位曾多次阻挠新政的老臣踏入朝堂时,锦衣卫早已在殿外等候。
“查户部尚书私吞国库银两,证据确凿,请随我等回锦衣卫候审!”
老臣们试图辩解,却被递来的罪证堵得哑口无言,最终只能被架着离去。
经此一役,整个北齐朝廷在各地的政权力量几乎为之一空。
州府衙署空荡荡的,县衙内连处理日常事务的小吏都所剩无几。
若非叶昭然早有安排,各地军区提前派兵接管治安,在衙署外张贴安民告示,又分派士兵协助处理百姓的紧急诉求,怕是即刻便要生出大乱。
街头巷尾虽有百姓议论纷纷,却因秩序未乱,言语间多是对贪官倒台的痛快,并无太多恐慌之意。
但这般政权真空的情形显然不能长久。
百姓要办户籍、商户要批文书、农户要问农桑,空荡的衙署撑不起日常运转。
当夜,叶昭然便提着新官制蓝图入宫,紫宸殿的烛火从暮色燃到晨光,他将旧官制的弊病,与新架构的优势对着小皇帝和太后一一拆解。
言辞间毫不拖泥带水。
“旧官已除,新骨需即刻接上,慢一步便会乱一步。”
太后看着密密麻麻的规制森严的奏疏,心头虽有几分忧虑,但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小皇帝自更不会反对。
她甚至更能够看出叶昭然此举所带来的的诸般好处。
几乎说是让北齐脱胎换骨也毫不为过。
当然,她也看得出,自此之后,叶昭然在北齐堪比太上皇的地位怕是再无可撼动。
但早就预见了这一幕的她倒也乐见其成。
于是,次日清晨,一道“推行新官制、启用新科士子”的圣旨便在冷清的朝堂上迅速通过。
没有半分拖沓,加盖玉玺后即刻快马发往各州府。
主打一个快刀斩乱麻。
第59章 万家灯火
在叶昭然的主持下,各州府直接照搬沧州的成熟范式,三日内便完成了部门筹建。
警务司挂牌时,巡街、办案,毫不拖沓,专治各种偷盗斗殴。
法务司摆开案几,首日便受理了三起邻里土地纠纷。
政务司更是热闹,小吏们抱着户籍册,接待着络绎不绝来补登信息的百姓。
而朝堂之上,则对旧制中权责交叉、效率低下的户部、礼部等六部进行了彻底的拆分与重组。
不再沿用从前一部管多事的模糊架构,而是按务实分工的原则,新成立起商务部、农业部、税务部,工程部,教育部等一系列职能清晰的部门。
每部设部长一人、副部长两人,下属官吏皆从新科士子与沧州旧部中选拔。
每一分权责都写得明明白白,连文书流转的流程都定了死规,杜绝了从前踢皮球的乱象。
部门框架搭建完毕,便是新科上榜士子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无数新科士子尽皆被委派为官,根据其特长分派不同地区和部门。
与此同时,在叶昭然一纸诏令下,沧州近半熟悉新政的官员也纷纷奔赴各地。
他们中有人揣着《户籍登记细则》,教新官如何核对人口、填写册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