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四顾剑已亲自发话,便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违逆自家老师的意愿。
更何况,方才叶昭然一剑震飞大师兄长剑、压制十二人剑意的场景,早已深深烙印在他们心中,他们清楚,仅凭自己,根本留不下这位北齐的少年王爷。
随着马车远去,山谷内的剑意渐渐散去,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山壁上的剑痕,映照着满地狼藉,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远处密林中的李承儒,看着叶昭然的马车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心中满是失落和无奈。
他终究还是没能等到叶昭然被留下的结局。
可他也清楚,四顾剑既已开口,整个东夷城便再无人敢对叶昭然动手。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然离开。
叶昭然闭关是假,离开北齐来东夷城取走了一样东西是真。
他必须尽快将这些消息传回国内。
到时候自有他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和一众大人们头疼。
……
等李承儒离开许久,云之澜才渐渐从方才的惊悸中缓过神来。
可叶昭然那一记顾前给他带来的震撼,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脑海里,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卷起地上的碎石与草屑,四顾剑的身影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依旧身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手中握着那柄古朴长剑,面容冷肃,眼神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
“师尊!”
剑庐弟子们见状,纷纷收起心绪,躬身行礼问安,语气里满是敬畏。
四顾剑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落在云之澜身上,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探寻:“怎么样?对这小子的实力,你有何感受?”
云之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语气凝重地回答:“很强,非常强。
剑势,剑意,剑招,皆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依弟子看,他怕是已有一只脚迈过了大宗师的门槛,否则,弟子绝不会败得如此简单。”
四顾剑闻言,神情幽幽,眼中竟泛起几分赞叹:“这小子,果真有故人之风。
年纪轻轻,便能将武道修至这般境界,还在这天下间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厉害。”
闻言,云之澜心中诧异,忍不住问道:“师尊,您难道与这位有旧?”
四顾剑闻言,目光望向叶昭然离去的方向,神情泛起一丝回忆之色,语气带着几分模糊的怅然:“也许吧。”
他其实并不清楚叶昭然的具体来历,可叶这个姓氏,却让他无法不联想到那个曾改变东夷城命运,也改变了他命运的女子。
更何况,由他经手在北齐境内推行的那些新政,其中种种奇思妙想,与当年叶轻眉在东夷城时的一些作为何其相似。
不仅如此,叶轻眉当年化名在太平钱庄寄存的东西,他也早有关注。
毕竟这里是东夷城,只要他想,便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他本以为,她死后,这东西会永远保持着神秘,再无人问津。
却没想到,十五年后,竟有一个同样姓叶的少年,持她的信物而来。
想到这里,他的神情越发复杂起来。
一旁,见四顾剑似不想多说,云之澜便转而问道:“师尊,依弟子之见,这位靖安王突破至大宗师已是十拿九稳之事。
既然师尊与他有旧,我东夷城是否要及时调整战略?
是否要终止与南庆的建交商谈,重新与北齐建交?”
四顾剑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大宗师的通透与霸道:“不必。天下局势,本就该顺势而为,不必刻意强求。
更何况,即便他当真突破至大宗师,想要让我东夷城俯首,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手段,有没有那份魄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当世大宗师,岂是等闲之辈?
东夷城有他在,便足以在北齐与南庆之间,守住一方安稳。
看在故人的面子上,他不会主动出手,可却也绝不可能主动俯首认输!
剑庐弟子们闻言,心中的疑虑尽消,仿佛被打了定心针,当即纷纷躬身应道。
“弟子明白!”
四顾剑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叶昭然离开的方向,身影倏忽间消失不见。
……
第80章 信
马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间小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轱辘轱辘”的轻响,与山间的鸟鸣、风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静谧。
窗外的树木飞速倒退,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马车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叶昭然靠在软塌上,示意红儿将黑盒递来。
红儿小心翼翼地捧着它,将其放在叶昭然膝上。
叶昭然抬手拿起黑盒,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盒面,想起叶轻眉信中记载的开启之法,便从袖中取出那枚贴身佩戴的玉坠。
玉坠温润通透,上面刻着的莲花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正是开启黑盒的钥匙。
他将玉坠轻轻放在黑盒上方,对准盒面中央的隐形凹槽。
“滴滴”
两道清脆的电子提示音突然响起,打破了马车内的宁静,像是某种装置被成功激活。
红儿与青儿皆好奇地凑上前来,目光紧紧盯着黑盒,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下一秒,更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漆黑光滑的盒面,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光幕上整齐排列着 0-9的数字按键,形成一个九位数的电子键盘。
这等充满异世感的物件,别说红儿与青儿,便是见多识广的叶昭然,也忍不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
“这……这是什么?”
青儿下意识地轻声问道,手指微微抬起,却不敢触碰那道虚幻的光幕。
她在北齐的研究院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却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如此充满科技感的装置。
叶昭然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键盘上,回忆起信中记载的第一重密码315。
他指尖轻触光幕上的数字,每按下一个键,光幕便会闪烁一下,发出细微的“嘀”声。
三个数字按下后,光幕骤然暗了一瞬,随即重新亮起,一道机械却清晰的女声在马车内响起。
“数字密码验证通过,请输入语音密码。”
红儿与青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叹好神奇!
叶昭然也忍不住感叹,足足三重验证,叶轻眉对此物还真是足够重视。
他清了清嗓子,想起信中那句略显俏皮的语音密码,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随即深吸一口气,用清晰且平稳的语调念道:“红鲤鱼,绿鲤鱼,红鲤绿鲤跳鲤鱼池。”
这句绕口令本就拗口,可叶昭然凭借超乎常人的记忆力与语言天赋,仅第一次,便一字不差、流畅无卡顿地念了出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红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青儿也嘴角微扬。
“语音密码验证通过……”
机械女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咔擦、咔擦”的细微机械转动声,原本无坚不摧的黑盒,竟自行从内部缓缓打开,盒盖向两侧收起,露出了里面的三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支透明试管,试管内装着淡紫色的液体,液体中似乎有细碎的光点在缓缓流动,极具梦幻色彩。
试管旁放着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形装置,装置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不知材质,也不知其用途。
而在最下方,叠放着一封淡黄色的信纸,信纸边缘微微卷起,显然是被精心保存了许久。
叶昭然先拿起那封信,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仿佛能感受到叶轻眉书写时的温度。
他轻轻展开信纸,只见上面的字迹娟秀却不失洒脱,与此前那封绝笔信的凝重风格截然不同,字里行间满是活泼与俏皮。
“难以置信,居然真的有人能打开这个东西,老娘本以为它会随着我埋进坟墓里。
但既然打开了,那我一定是已经死了。
真是让人悲伤。
老娘明明只是想让这个世界变得美好一点,居然就这么难吗?
算了,不说了,没意思。
陌生人,老娘跟你直说了,你只要找到一个叫做五竹的小男人,将这密码盒里的两个东西完好无损的交给他,他就会无条件答应你三个条件。
知道大宗师吗?
我们家小竹竹可一点不比大宗师弱。
对了,他常年双眼蒙着黑布,很好找。
嗯……如果实在找不到,帮我立个无字碑,把这些东西都埋进去就行。
行,就这样吧。”
叶昭然指尖捏着那封泛黄的信纸,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页边缘的褶皱,心中再清楚不过。
试管里的紫色液体、硬币大小的圆形装置,必定藏着不寻常的意义,否则叶轻眉不会费尽心机设下玉坠、数字、语音三道密码,层层封锁。
可信中的字里行间却满是洒脱与肆意,仿佛这些被严密守护的物件,不过是她随手放在匣子里的玩物,连叮嘱都带着几分玩笑似的轻松。
这种反差,让他忍不住遥想,那个在他年幼之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当年究竟是何等风采?
这般通透又跳脱的性子,想想都觉得鲜活,让人心生向往。
他将信纸小心叠好,塞进贴身锦袋,目光重新落回黑盒。
那圆形装置摸起来冰凉,表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既无能量波动,也无机关声响,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依旧摸不透门道。
倒是那支装着紫色液体的试管,让他指尖一顿。
液体里浮着细碎的光点,试管壁上还有细微的刻度,这模样,竟和他穿越前在影视剧中见过的基因试剂有几分相似。
“基因试剂……”
叶昭然低声念着这四个字,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范闲的身影骤然浮现而出。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忽然浮现。
范闲能在无数年之后,重新出现在这个世上,叶轻眉为何不行?
一瞬间,他竟有些浑身发麻。
他盯着试管里的紫色液体,沉默了很久,久到马车驶过一道山梁,风声都变得急促起来。
终于,他抬眼对着车外沉声道:“转道,去澹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