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主子!”
马车外的车夫应了一声,当即勒住马缰,马蹄在碎石路上踏出道道浅痕,马车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澹州而去。
……
第81章 失态
就在叶昭然的马车朝着澹州方向缓缓驶去时,一道加急情报正快马加鞭送抵庆国皇宫。
鎏金托盘上的密信还带着旅途的风尘,太监捧着托盘,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路小跑着送进庆帝的御书房。
庆帝正伏案批阅奏折,指尖握着的朱笔停顿了一瞬,目光扫过密信上“李承儒急报”四字,便抬手示意太监退下。
他拆开密信,逐字阅读,原本平静的面色渐渐沉了下来,尤其是看到“叶昭然表面闭关,实则潜入东夷城”这句话时,指节猛地攥紧,将信纸捏出几道褶皱。
“叶昭然……东夷城……”
庆帝低声呢喃,心头骤然一紧。
此前南庆与东夷城已有接触,商议结盟事宜,他本以为能借东夷城之力牵制北齐,可如今随着叶昭然突然在东夷城现身,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担心,东夷城看似与南庆谈和,实则早已暗中倒向北齐。
而今时不同往日,南庆已不再是当年的天下第一大国,若东夷真与北齐联手,南庆便真有覆亡之危。
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四顾剑。
按照常理。
如今北齐势大,东夷城若想维持自身地位,与他南庆联手是最好的选择。
可叶轻眉死后十几年,四顾剑疯了一般曾数次潜入皇宫,试图对他不利。
虽每次他都凭气息将四顾剑迫退。
可他心里清楚,随着他如今大宗师修为的暴露,四顾剑知道自己被他耍了这么多年,还会不会再耐着性子,保持着足够的理智与南庆结盟怕是很难说。
而从情报来看,他的这份顾虑并非空穴来风。
“云之澜拦人,却只立三招之约,还被轻易击败……四顾剑出面,竟没拦着叶昭然?”
庆帝将密信放在御案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满是猜忌。
四顾剑行事向来霸道冷厉,当年为护东夷城,连十万大军都敢硬撼,如今亲传弟子遇险,却二话不说,直接放叶昭然离开,这态度太过暧昧,由不得他不多想。
而当他看到“叶昭然斥五百万两,购得一特性诡异,用途不明的黑盒”时,庆帝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目光死死盯着密信上“黑盒水火不侵、无孔无缝”的描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特性,竟与他当年在叶轻眉那里见过的黑匣子,几乎一模一样!
要知道叶轻眉的那黑匣子里装着的,可是能在千米之外降下雷霆、将人轰成碎肉的绝世神器!
当年她便是用那东西,亲手杀了他两位兄长,扫清了他登基路上的障碍。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对那神器心存忌惮,生怕再有第二件出世,如今却听闻,叶昭然竟真的拿到了类似的物件?
“叶轻眉……你为何就这般阴魂不散?”
庆帝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他迟迟不愿意相信的念头。
他本以为,澹州的范闲才是叶轻眉留下的那个孩子,可如今看来,这叶昭然反而更像她的血脉!
天赋,手段,实力,皆是当世妖孽。
如今更是不远千里,专程去东夷城取走了她的遗物。
他又想到随着叶昭然出世的种种举措,北齐国力一日胜过一日,南庆反倒是越发衰落。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混杂着愤怒与恐惧。
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扬起手臂,猛地将御案上的奏折、朱笔、砚台尽数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脆响,笔墨四溅。
“你就算死了,也让朕不得安宁是吗?”
庆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无法抑制的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到死都不肯放过朕!”
御书房外伺候的几个太监听到动静,吓得立刻冲进殿内,见庆帝失态,又慌忙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庆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太监,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狠戾。
良久,他才从失态中缓过神来,冷眼看着地上的太监,没说一句话。
可当他转身走出殿门时,身上已多了一股骇人的血腥气。
殿内那几个太监,早已没了半点生气,连哼都没哼一声便没了呼吸。
“收拾干净点。”
庆帝随口对左右的侍卫留下一句话,便甩袖离开。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翳。
叶轻眉的遗物、叶昭然的威胁、东夷城的摇摆,像一张无形的网,紧紧的勒着他,让他已然有些无法呼吸的感觉。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叶昭然一定要死。
此人不死,他庆国将永无宁日!
……
澹州在庆国的东面。
背靠大海。
且与东夷城毗邻。
曾经也是一座极其繁盛的港口城市。
不随着庆国南方几座新港口陆续建成,商船渐少,此地便渐渐荒废下来。
褪去了往日的喧嚣,只余下海风与宁静,成了庆国少有的清幽之地,极适合养老休憩。
叶昭然的马车驶入澹州时,正是午后。
微凉的海风吹拂着车帘,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与东夷城的紧张氛围截然不同。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没有东夷城的车水马龙,只有零星几个行人慢悠悠地走着,街边的茶馆里传来细碎的谈笑声,连阳光都显得格外柔和。
“主子,咱们已入澹州城了。”
青儿掀开一角车帘,轻声禀报。
叶昭然顺着缝隙望去,只见街道两旁的房屋多是青砖黛瓦,墙面上爬满了绿色藤蔓,偶尔能看到几户人家的院门前挂着渔网,一派海滨小城的闲适景象。
因着《沧澜条约》的约定,寰宇商会早已全面进入南庆通商,在各州府都设有分号,执事身份足以在庆国境内畅行无阻。
故而马车入城时,守城士兵见了叶昭然出示的商会令牌,只简单查验便放行,并未多问。
马车继续前行,骨碌碌地驶过几条安静的街道,在经过司南伯爵府门之时。
台阶上坐着的一个少年忽然抬起头,若有所觉地望向马车。
第82章 记忆恢复
少年穿着一身浅蓝色长衫,眉眼清秀,手里拿着一本翻旧的书,正是年近十六的范闲。
他本是百无聊赖地晒太阳,却被马车驶过的动静吸引,目光落在车帘上。
恰好此时,车帘被海风掀起一角,露出一道缝隙。
少年的目光透过缝隙,与马车内叶昭然的双眼撞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深邃而平静的眸子,仿佛藏着无数秘密。
范闲莫名的觉得,这双眸子,似曾相识。
这对视不过一瞬,车帘便重新落下,将两人的目光隔绝开来。
范闲坐在台阶上,愣了愣神,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心中满是疑惑:“那人是谁?为何看他的眼神,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自诩对这澹州城极为了解。
却一时间想不出究竟在何处见过那马车的主人。
马车内,叶昭然眸光垂落,轻声感慨起来。
“范闲,也快十六了啊。”
他想着,庆余年这个故事就是在范闲十六那年,在红甲骑兵的护送下踏入京都而正式拉开了帷幕。
那时的范闲凭着上一世的记忆和叶轻眉留下的种种底牌人脉,在京都搅动风云。
最终更是悍然将庆帝搏杀于皇宫之中。
可如今的天下大势之下,范闲这个主角怕是很难掀起什么风浪了。
马车继续在澹州的青石板路上行驶,避开司南伯爵府门前的视线,最终停在了斜对面街角的一间杂货铺前。
这铺子看着有些破败,木质门板上积着薄灰,门前的招牌歪歪斜斜,写着便民杂货四个字,却被藤蔓遮去了大半。
明明是青天白日,铺门却紧紧闭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一看便知老板不是个会经营的主。
叶昭然推开车门下车,脚下刚沾到地面,便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茶馆里的行人依旧慢悠悠地喝茶,街边的小贩在低声吆喝,看似平静,却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边。
他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红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去叫门。”
红儿依言上前,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力度不轻不重,恰好能让屋内的人听见,又不至于惊动周围的邻居。
“咚咚咚”
敲门声在安静的街角格外清晰。
片刻后,杂货铺内传来一个平淡至极的声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谁?”
叶昭然上前一步,对着门板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受你家小姐所托,给你送些东西来。”
“小姐”二字刚落,原本紧闭的木门竟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门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一身黑衣,双眼蒙着一块黑布,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正是五竹。
他虽看不见,却像是能感知到叶昭然的存在,微微侧过头,看似不动声色地“盯”着叶昭然,黑布下的眼神虽不可见,却隐约透着一丝急切之意。
“是你!”
不过一瞬,五竹便认出了叶昭然几年前在栖凤谷,他曾与这个少年有过一面之缘,还交过手,那少年身上的气息样貌,他至今还清楚的记得。
叶昭然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语气带着几分客气:“承蒙五竹先生还记得我。”
说着,他目光扫过铺内昏暗的景象,又看了眼街角来往的行人,轻声问道:“就在这里说吗?”
五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像是在思考叶昭然方才那句话的真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