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阵一成,将士们的气血便可相互共鸣,形成“气血壁垒”。
若是人数足够多、气血足够旺盛,这壁垒甚至能抵挡天人境高手的攻击。
更重要的是,领军者可凭借自身的武道境界与兵家造诣,对阵中将士进行意境加持,让士兵们临时获得更高的武道境界,战力倍增。
叶昭然心中清楚。
若他能将这三千枭龙骑训练成可随时成阵的兵家精锐,再以他如今的境界作为阵眼,陆地神仙当面,亦可杀之,甚至便是天人亲至,也未尝不可与之抗衡。
也唯有手握这样的实力,才是他在这个世界真正立足的根本,才能守住他所拥有的一切。
……
然而,就在青州第一届招商大会将至之际。
叶昭然却孤身一人离开了襄樊。
来到了青州边缘地带的一座小镇。
第113章 破境指玄
这镇子地处偏僻,背靠云雾缭绕的深山,泥土里满是新翻的湿润气息。
正值麦收农忙时分,田垄间随处可见赤着臂膀的庄稼汉,弯腰挥镰的动作整齐划一,偶有几声吆喝与田埂上孩童的嬉闹交织,气氛倒是难得的祥和安宁。
一处临溪的田头,一名荆钗布裙的女子正为男子擦汗。
她样貌不算顶尖淑丽,眉眼间却透着水乡女子独有的温婉,手中粗布帕子轻轻拭过男子额角的汗珠:“相公,日头都到头顶了,先歇歇,喝些凉水解解暑气再忙。”
被称作相公的男子身强力壮,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虽已挥镰半晌,腰背依旧挺直如松,不见半分疲态。
他笑呵呵接过粗瓷碗,仰头将碗中井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溅出几滴水珠,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洇开:“不打紧,趁这好天气多割些,免得下月落雨误了晾晒。”
一旁田埂上,个瘦高汉子直起身捶着腰,看着这幕打趣道:“明寅兄弟,你们夫妇俩天天这般腻歪,看得我这干活的都没力气了!”
说着,他转头冲自家田头的女子嚷道:“我说媳妇,你瞧瞧人家嫂子,再看看你,就不能学着温柔体贴些?”
那女子面色微黄,挽着的裤脚还沾着泥点,性子却泼辣得很,叉着腰回骂:“温柔能当饭吃?方才偷懒躲树荫的是谁?今天不把你那垄麦子割完,晚上别想上炕睡!”
瘦高汉子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苦着脸嘟囔:“娶了个母老虎,这辈子算栽了。”
王明寅看着这对活宝哈哈一笑,伸手将妻子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别听他胡扯,你这样就挺好。”
温婉女子被说得脸颊微红,抿嘴轻笑时,鬓边插着的野菊都似鲜活了几分。
便在这时,田埂尽头的青石板路传来轻响。
一名蓝衣锦服的公子缓步而来,衣料是极难得的蜀锦,绣着暗纹云卷,腰间玉佩随步履轻晃,叮咚声清越却带着疏离。
他样貌极其出挑,肤色是久居内院的莹白,与田间的黝黑形成刺目对比,更奇的是那份气质。
明明步履缓慢,所过之处却似有无形气场铺开,连风吹麦浪的弧度都悄然变缓。
附近的农户不约而同地停了动作,下意识收敛了声音,手里的镰刀悬在半空,只敢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
方才还在抱怨的瘦高汉子,此刻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王明寅面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敛去,眉头微紧如拧起的绳结。
他那双常年握镰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不动声色地将妻子往身后又护了护。
他在江湖上沉浮半生,后归隐乡间背对老天面朝土,可对高手的气机感应从未迟钝。
这公子看似文弱,周身却藏着如渊似海的压迫感,绝非寻常权贵子弟,且来者不善,分明是冲他而来。
片刻后,蓝衣公子在他两米外站定,鞋尖不染半分尘土。
他目光扫过王明寅粗糙的手掌、磨破的衣裤,最终落在那双藏着锋芒的眼睛上,语气带着一丝探寻,更多的是笃定:“武评天下第十一,王明寅?”
“嗡”的一声,王明寅心头猛地一跳,如遭重锤。
他刻意抹去所有江湖痕迹隐居在此,连妻儿都不知他的过往,眼前这人竟能一口道破身份。
他没有试图否认,而是沉声道:“阁下是谁?寻我何事?”
蓝衣公子微微一笑,折扇轻摇,扇面上“青州春深”四字笔力遒劲。
“靖安王世子,叶昭然,特来请先生出山。”
闻声,附近的农户们顿时倒吸冷气,手里的农具“当啷”落地,吓得心肝乱颤。
“靖安王世子?”
他们一辈子困在这深山小镇,见过最大的官不过是县衙的典史,何曾听过见过如世子这般金贵身份的人物?
瘦高汉子更是腿一软,差点瘫坐在田埂上。
被护在身后的女子脸色瞬间苍白,紧紧抓住王明寅的衣角,心头涌起一股深深的忧虑。
她虽不知丈夫的过去,却也明白,这种大人物寻上门,绝不会是好事。
然而这足以让寻常人敬畏的身份,在王明寅听来却不过尔尔。
他是西楚名将王明阳的胞弟,曾与北莽宗师交手,见过徐骁铁甲峥嵘,便是靖安王赵衡亲至,他也能坦然相对,更何况区区一个世子?
可他不在乎身份,却不得不忌惮这身份背后的实力。
叶昭然周身虽无外放的杀气,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机却如大河前横,让他想起当年面对李淳罡剑气时的压迫感。
那是顶尖高手才能拥有的底蕴,绝非靠身份堆砌得出。
王明寅悄悄将真气沉于丹田,掌心已沁出薄汗。
“多谢世子抬爱。”他声音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决绝,“春秋战乱已了,我早已厌倦江湖纷争,如今只想守着妻儿,种几亩薄田安稳度日。
怕是不能如世子所愿了。”
叶昭然面上并无丝毫失落或不耐,仿佛早料到他的答复。
下一刻,折扇收起,指尖轻点扇柄,语气淡淡:“我既亲自登门,便没想过空手而归。”
他眸光骤然转冷,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扫过田埂上瑟瑟发抖的农户,掠过王明寅身后强作镇定的女子,最终落回王明寅脸上:“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我杀了这里所有人包括你的妻儿,你的邻里,再带着你的尸体回青州。”
他语气微顿,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让空气都似凝固了:“其二,你主动跟我走,他们便能继续过安稳日子。”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没有嘶吼,没有威胁的狠话,却比任何凶戾之语都更令人胆寒。
周围的农户吓得脸色惨白,有胆小的已经跪倒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
王明寅的妻子死死咬住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王明寅的神情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胸腔里的气血翻涌如沸,双拳握紧到骨骼“咯吱”作响。
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便是兄长的嘱托与妻儿的安稳,叶昭然的话无疑戳中了他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
“世子当真要将事情做得如此之绝?”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叶昭然笑了笑,笑容未达眼底:“对我无用之人,与蝼蚁何异?绝与不绝,又如何?”
哪怕他只是说说而已,可表现出来的气势,又有谁敢怀疑?
“呼”
王明寅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陡然变化。
方才还温和的庄稼汉,此刻竟如即将爆发的火山,泥土下的石子都似被震得微微跳动。
他那双常年劳作的手,指节处隐隐有真气流转,腰间虽无兵器,却透着一股刀剑枪矛皆可为器的凌厉锋芒。
他死死盯着叶昭然,一字一句道:“或许,我还有第三个选择杀了你。”
叶昭然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了什么趣事:“若是能做到,你大可放手施为。
天下第十一的手段,我倒正想见识见识。”
话音未落,王明寅已经忍无可忍。
他左掌向后轻挥,一缕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真气将妻子稳稳推得后退数丈,随即左脚猛地踏地,“咔嚓”一声,坚硬如石的田埂竟被踏出半寸深坑。
身形瞬间如离弦之箭扑出,右手成爪直取叶昭然面门,这一爪看似平实无华,实则藏纳三教九流武学精髓,指尖真气吞吐间,竟有细碎的破空锐响,仿佛连周遭空间都被撕裂出微不可察的裂痕。
叶昭然眼中精光一闪,却在刹那间看清了王明寅出手间的那一道莫测的玄机。
那是其最强的一点,亦是最薄弱的一处。
更是指玄境绝巅之力的凝聚。
天下第十一。
名不虚传。
便是他,也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而这也正是他要的。
来自一位指玄境巅峰高手的压力。
足以让他真正窥见破境指玄的那一点玄机。
叶昭然心念转动,锦袖翻飞间已接下这一击。
掌爪相触的瞬间,两人身形皆如鬼魅般交错,田埂上残影叠现,短瞬间便已交手数十招。
拳风扫过麦田,成片麦秆应声倒伏;指劲破空而去,在远处树干上留下点点深痕,竟是不分胜负。
周遭农户与王明寅的妻子早已连滚带爬退开数十米,却仍被交手余波逼得气血翻涌。
有胆小者死死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如金石交击的碰撞声刺入耳膜,几欲吐血。
他们望着场中模糊的缠斗身影,脸上满是惊骇。
那哪里是凡人打架,分明是传说中几近“移山填海”的仙家手段,可这份震撼里,更裹着等待命运裁决的煎熬,王明寅若败,他们这些无辜者便要沦为刀下亡魂。
缠斗间,王明寅心头却猛地一沉,终于察觉出不对。
看似平手的战局里,叶昭然的气息竟每一次碰撞都凝练一分,方才还带着几分生涩的动作,此刻已变得圆转如意,分明是借着与他交手的压力打磨境界,竟是要在生死搏杀中破境!
“战斗中悟境?这等妖孽……”
王明寅心头震撼更甚燥意,他浸淫武道半生,见过天赋异禀者如过江之鲫,也听闻有人能将顶尖高手视作磨刀石,却从未听闻过,有人能在战斗中破境。
来不及多想,他猛地一声低喝,攻势陡然一变,原本博采众长的招式尽数收敛,周身气息骤然变得森寒如冰。
“地狱浮屠!”
四字出口,仿佛掀开了襄樊城破时的血色帷幕。
刹那间,呼啸声四起,如万千鬼魂在麦田中呜咽,田埂下的泥土竟泛起灰黑死气,方圆十丈之内尽数被森然意境笼罩,连日光都似被隔绝在外。
这正是他当年亲眼目睹襄樊化作鬼城,从尸山血海中悟出的绝杀,每一缕真气都带着亡魂的怨愤,专克对手气机流转。
叶昭然眸中光芒却在这一刻亮到极致。
王明寅的杀招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境界的壁垒上,过往阅遍的数百道经瞬间在识海中流转,化作熊熊燃烧的薪柴,终于引燃了那一点灵机。
“指玄!”
一声轻喝自他喉间溢出,周身气息轰然爆发,原本游离的真气陡然凝聚如针,正是一品三境中极为玄奇的指玄境之妙。
他右拳抬起,拳风却凝而不发,反倒生出剑器般的凌厉锋芒这是他融百家道经悟出的专属秘术,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