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招无固定出手招式,却可破天下万法。
“砰!”
双拳相交,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叶昭然的拳头竟如利剑般穿透了“地狱浮屠”的死气屏障,精准击中王明寅真气运转的断层。
王明寅只觉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瞬间逆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田埂上,压垮了大片麦秆。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指节刚撑住地面,叶昭然已如影随形欺至身前。
冰凉的手掌按在他肩头,一股凝练的指玄真气瞬间侵入经脉,锁住所有气机。
王明寅只觉浑身力气被抽干,“噗通”一声被按得跪倒在地,脸颊狠狠砸进泥土里,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叶昭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锦服上不见半点尘土,语气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跟我走,还是带着他们一起死?”
王明寅伏在泥土中,指节深深抠进田埂,指甲缝里满是湿润的黑土。
被叶昭然按在地上的屈辱、武评第十一的骄傲、对江湖纷争的厌倦,在胸腔里翻涌成一团乱麻,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甚至想过拼死一搏.
即便自己身死,也要让这狂妄的世子付出代价。
可当他的目光越过叶昭然的身影,落在不远处妻子苍白的脸上时,所有的戾气与傲骨,都如同被冷水浇过的火焰,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妻子正死死咬着嘴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恐惧与担忧。
他想起自己年幼的孩儿还在家中等着他回去,想起自己归隐这些年,一家人虽清贫却安稳的日子。
他不能让这份安稳,毁在自己手里。
最终,王明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缓缓垮了下来,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跟你走。”
短短四个字吐出,仿佛卸下了他半生的枷锁,却也让他将所有的傲骨与尊严,都暂且埋进了心底。
可与此同时,又有几分如释重负悄然蔓延。
当年襄樊城破,他护不住死守孤城的兄长王明阳,护不住满城百姓。
如今,至少他能护住自己的妻儿,让他们免于灾祸。
叶昭然看着他眼底的挣扎与最终的妥协,心中若有所思。
若王明寅仍是孤身一人,即便今日惨败,以他的性子,怕是宁死也不会松口。
可当一个人有了牵挂,有了软肋,再坚硬的棱角,也会为了守护这份牵挂而变得柔软。
这便是人性,亦是最容易被拿捏的地方。
思绪流转间,他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指尖轻轻落在王明寅的眉心,一缕凝练的真气悄然渗入,生死魂契的金光在识海中骤然亮起。
他很清楚,一位武评天下第十一的指玄巅峰高手,足以成为他如今麾下最强大的助力。
比木修更具战力,比孙东更懂武道与军略。
更何况,王明寅乃西楚将门之后,不仅刀剑枪矛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涉猎儒释道三教九流,对兵法布阵亦有心得,便是让他统领一军,也绰绰有余。
而自己麾下,正缺这样一位能拿得出手、既懂武又知兵的顶尖武将,王明寅的归降,恰好填补了这个空缺。
魂契缔结的刹那,叶昭然清晰地感受到了与王明寅之间的灵魂联系。
他能感知到王明寅此刻的不甘与隐忍,也同样能掌控其生死。
他轻吐一口气,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此行不仅成功突破指玄境,还收服了王明寅这等高手,也算功德圆满了。
如今,距离青州第一届招商大会开幕已不远,那大会关乎他后续的财力布局,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如今王府内外,仍有些不安分的“老鼠”。
他必须在大会开始前彻底处理干净,才能让青州的局面,真正安稳下来。
想到这,他收回落在王明寅眉心的手指,淡淡道:“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麾下枭龙骑统领,所有事务直接与我对接。”
“是,世子。”
王明寅应了一声,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向妻子的方向,眼神复杂。
叶昭然见状,补充道:“我会派人将你妻儿接到襄樊,你无需担忧。”
王明寅闻言,身体微顿,随即默默颔首。
他知道,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
远处的农户们见风波平息,纷纷松了口气,却仍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叶昭然与王明寅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一时满是敬畏。
……
第114章 黄龙士
马车碾过襄樊城的青石板路,车轮声与街边叫卖声交织,王明寅坐在车内,指尖仍残留着抚摸枭龙骑铠甲的冰凉触感。
他刚从城外军营回来。
三个时辰前,叶昭然将三千枭龙骑的军权彻底交予他,从军备清单到日常操练,从修行的玄甲秘录到演练的血煞军阵,每一项都让这位曾见惯西楚精锐的将门之后,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枭龙骑的甲胄是叶昭然特意改良的玄铁渗铜甲,不仅能轻易挡下寻常箭矢,更有可知真气破甲的能力。
每人腰间除佩刀外,还配了一把可投掷的短矛,是北凉骑兵常用的“破甲锥”形制。
更惊人的是士兵的修为。
三千人竟有半数已达三流武夫境界,最差的也将基础拳法练得炉火纯青,这等整体战力,比当年西楚最精锐的鳞甲军怕是还要强上三分。
“以我指玄巅峰的境界,引军阵气血共鸣,便是王仙芝亲至,怕是也要暂避锋芒。”
王明寅心中暗叹。
他曾在北莽见过草原铁骑的狼啸阵,也在西楚见识过步兵的方城阵,却少有见过如此将武道修行与军阵完美融合的队伍。
更可怕的是,也不知叶昭然是如何寻来,这三千人居然皆是天赋上佳之辈。
如此不计代价的为他们提供的草药、功法,假以时日,待他们境界再进,配合军阵加持,便是陆地天人怕是也能轻易围杀。
他忽然想起被叶昭然以妻儿要挟出山时的屈辱,此刻竟生出了一丝庆幸。
那道神异至极的生死魂契虽让他生死受控,却也将他拉进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机遇之中。
单是魂契中那股远超江湖武学的诡异力量,便足以证明叶昭然绝非池中之物,跟着这样的主子,或许能让他未来的人生掀起从未有过的风浪。
……
王府书房内,叶昭然看着王明寅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敲击案牍。将枭龙骑交出去后,他确实轻松了大半。
商业上的事有陆诩打理,这位曾辅佐赵衡搅动青州风云的谋士,此刻正按照他定下的框架,将白糖、精盐、香水、琉璃的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账目算得几乎精细到了一分一厘。
当然,他也没忘在陆诩身上种下生死魂契。
聪明人虽识时务,却也最会权衡利弊,尤其是陆诩这种曾在赵衡麾下翻云覆雨的角色,唯有魂契才能让他彻底安分。
至于青州的政务,叶昭然则并未多动。
一切皆按照旧例处理。
等青州第一届招商大会结束,真正有了源源不绝的财权,加上手中日益壮大的军队,这青州一切事务,自然皆由他说了算。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梧桐叶,思绪清晰如镜。
枭龙骑还需三个月才能完全掌握血煞战阵,他自身虽已入指玄,可距离传说中的大指玄之境仍有不小的距离。
天象境虽随时可破,却也还需沉淀。
青州五万步卒虽已经经过整改招新,有了不小的变化,可除了三千枭龙骑之外,战力仍旧堪忧。
余下的四万水师更是大多在韦栋手中,这些都是他当前不可忽视的短板。
更不用说,青州与北凉隔江相望,太安城的眼线遍布州府,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现在还远不是掀桌的时候。”
叶昭然轻笑。
他推出的白糖、精盐虽搅动了江湖势力,却也因商贾贱业的偏见,并未被太多人视为威胁。
便是离阳皇室也只当是藩王敛财的小手段。
更何况,青州的地理位置太过特殊。
太安城需要它制衡北凉,绝不会轻易动靖安王府。
北凉则被北莽牵制,徐骁若非想要起兵造反,也根本不可能带兵攻打青州。
可以说,只要他自己不举旗造反,在这青州境内,他便是说一不二的主宰。
便是赵衡,如今也只能在王府颐养天年,无权干涉他的决策。
当然,赵衡的存在,本身便是各方势力最好的活靶子。
他这个小辈不管闹出再大的乱子,也不会有人真正将他视为心腹大患。
这将为他争取来不少的发育时间。
“殿下,常服换好了。”
侍女轻声提醒。
闻声,叶昭然回过神来。
此刻,他换上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了块普通玉佩,看上去像个家境殷实的公子哥。
说起来,他来此世已数月有余,却从未好好逛过这襄樊。
据说,当年西楚守将王明阳死守十年,城破时只剩两万百姓,个个面黄肌瘦如恶鬼,襄樊“鬼城”的名号,便是从那时传扬开的。
而他如今再看,却只剩繁华。
街边商铺挂着“青州精盐”的幌子,绸缎庄将香水摆在最显眼的位置,连茶馆里说书先生讲志怪故事也都有不少人喝彩称道。
叶昭然缓步走在街头,看着这一片浓郁的人间烟火气,倒也闲适松快。
“公子,要尝尝刚出炉的糖糕吗?”
街边小贩笑着吆喝,托盘里的糖糕散发着甜香。
叶昭然刚要搭话,便闻一阵清甜香风拂来,似是雨后梨花混着淡脂粉的气息,不浓不烈,却恰好勾人注意力。
一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缓步走近,裙摆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随着步履轻轻晃动,衬得她身姿窈窕。
女子样貌淑丽,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尤其是那抹唇角微扬的弧度,竟与王府中那位裴南苇有九分相似.
若非裴南苇眉梢有颗淡痣,而此女痣在眼下,不熟悉的人见了,怕是要当场认错。
“麻烦帮我打包两份糖糕。”
她声音软糯如浸了蜜的糯米,尾音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婉转,听着分外悦耳。
叶昭然眸光微微一动,心中却无半分惊艳,反倒掠过一丝了然的轻笑。
果然来了。
黄龙士这盘棋,终究还是落子青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