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的态度却依旧没有丝毫改变，只是平静而从容地看着叶昭然，眼神坚定如铁：“阁下实力果然不凡，但即便如此，想要我交出大凉龙雀，也是痴人说梦！”
这一刻，她已经有了从容赴死的觉悟。
她绝不能让这柄剑落入外人之手。
叶昭然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笑容清淡却带着几分冷意：“我听闻北凉世子徐凤年此刻正在武当山习武，你觉得，凭我方才这一剑，杀得了他吗？”
赵玉台神情骤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本就是指玄境中的顶尖高手，自然清楚叶昭然这一身实力的可怕。
徐凤年如今初涉武道，修为尚浅，根本不可能是这等顶尖高手的对手。
这样的人物若是要杀徐凤年，徐凤年除非一直躲在北凉王府，有徐骁和三十万铁骑庇护，否则单凭一个武当山，怕是未必能护其周全。
叶昭然看着赵玉台脸色变幻不定的神情，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威胁：“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是要大凉龙雀，还是要徐凤年的命？”
赵玉台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确定叶昭然是否真的会去杀徐凤年，也不确定他是否有能力突破武当山的防护，但她知道，叶昭然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底气。徐凤年是吴素的儿子，是北凉的未来，她绝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片刻的天人交战之后，赵玉台眼中的决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疲惫与无奈。
她心中一声轻叹，终究还是徐凤年的安危更重。
“你赢了。”
三个字，轻若鸿毛，却重如泰山。
赵玉台转身，不再看叶昭然，一步步走向青羊宫深处，背影萧瑟而决绝。
青羊宫山门前，叶昭然负手而立，单人孤影，却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周遭百余青羊宫道士，连同吴士祯和青城王吴灵素在内，竟无一人敢开口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怒了这位煞神。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剑，早已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片刻后，赵玉台抱着一个古朴的剑匣走了出来。
剑匣由阴沉木打造，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龙雀图案，边角处镶嵌着细碎的宝石，虽历经岁月侵蚀，却依旧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她的脚步有些沉重，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舍，手指轻轻摩挲着剑匣上的纹路，仿佛在与一位老友告别。
最终，她还是将剑匣递到了叶昭然面前，声音冰冷：“剑在这里，你可以走了。”
叶昭然接过剑匣，入手沉甸甸的，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雄浑剑意。
他缓缓打开剑匣，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静静躺在其中。剑身狭长，呈青黑色，刃口寒光闪烁，剑格处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龙雀，栩栩如生，剑柄缠着黑色的鲛绡绳，手感温润舒适。
正是北凉传世神兵，大凉龙雀！
叶昭然伸手握住剑柄，轻轻抽出长剑，一股磅礴的剑意瞬间从剑身涌出，与他自身的剑气相互呼应，发出嗡嗡的剑鸣。
他挥舞了几下，剑风呼啸，气势骇人。
果真是一柄难得的神兵利器，比他腰间那柄在街头花几十两银子买来的普通宝剑，不知强了多少倍。
单此一把大凉龙雀，至少能让他的实力增长两成不止，尤其是在剑意的增幅上，更是得天独厚。
看到这一幕，赵玉台心中极不是滋味，像是自家珍藏多年的宝贝被人夺走，却又无可奈何。
她只能冷冷道：“既然阁下目的已经达成，便请离开青城山，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叶昭然收剑回鞘，将剑匣背在身后，转头看向赵玉台，笑容依旧清淡：“我这里还有一笔交易，不知你是否想听？”
赵玉台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什么交易？”
她实在想不通，对方已经得到了大凉龙雀，还想做什么。
……
青羊宫内殿，陈设古朴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赵玉台亲自给叶昭然斟了一杯茶，茶汤清澈，茶香醇厚。
她坐在叶昭然对面，神色平静，却难掩心中的疑惑：“到底是什么交易，阁下现在可以说了。”
第125章 抉择
叶昭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开口：“交易很简单，日后你为我做事，将来北凉生变之时，我可出手护住北凉王府上下，保徐凤年一条性命。”
赵玉台神情微变，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颤，茶水溅出几滴。
她心中有惊愕，亦有嗤笑。
她很清楚，北凉如今看似强盛，实则早已是风雨飘摇。
离阳朝廷对北凉虎视眈眈，欲除之而后快；北莽百万大军压境，随时可能南下；江湖上因为徐骁当年马踏江湖之举，敌视北凉的势力更是不在少数。
一旦局势生变，北凉必定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承认叶昭然的实力确实不凡，可想要在这煌煌大势之下护住北凉王府，便是陆地神仙怕是也难以做到。
“阁下若是想要拿我取笑，恕我无法奉陪。”
赵玉台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她觉得叶昭然的话实在荒谬，根本不可能实现。
闻言，叶昭然并未生怒，只是缓缓放下茶杯，淡淡道：“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叶昭然，青州世子。”
赵玉台骤然色变，猛地站起身来，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没想到，眼前这位将她碾压击败、夺走大凉龙雀的年轻人，居然会是青州世子！
青州地处北凉东侧，是离阳皇室专门安插在北凉边上的一颗钉子，常年监视北凉动向，与北凉可谓是宿敌。
若是叶昭然携整个青州的力量，再加上其离阳皇室的血脉，的确有几分能够与她谈判的本钱。
可青州毕竟是离阳皇室的藩属，与北凉立场相悖，他当真会在关键时刻，选择帮助北凉吗？
另外，叶昭然虽然实力不凡，可如今毕竟只是一个世子，又凭什么许下这般惊天动地的承诺？
心中疑虑重重，但出于某种考量，赵玉台倒是并未直言拒绝。
她深知北凉如今的处境，多一条路，便多一分生机。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世子身份的确不凡，只是我又如何能信，阁下的这份承诺？
空口无凭的话，恕我难以从命。”
叶昭然淡淡道：“言语总不及事实更有力量。
你若信我，可前往青州做客些时日，亲眼看看青州的实力，届时再告诉我你的答复不迟。”
赵玉台略一思索，便当即点头：“世子快人快语，我自当走这一遭。”
她看得很清楚，如今北凉虽然靠着三十万铁骑威震天下，实则已经到了危如累卵的境地。
青城山是她为北凉留下的一条退路，如今，或许她可以去看看，能否再为北凉找出一条退路。
哪怕机会渺茫，她都不想放弃。
叶昭然微笑颔首：“既如此，我便在这青羊宫留些日子，等着你的回应。”
……
稍作安排之后，赵玉台没有半分拖沓。
她将青羊宫的暗桩事务暂且托付给心腹道士，又留下密信叮嘱吴灵素不得再生事端，随后便换上一身便于赶路的劲装，腰间别着短剑，孤身策马出了青城山。
她向来雷厉风行，深知此次青州之行关乎北凉退路，每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变数，故而连行囊都只是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马鞭挥得极快，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时溅起的碎石，都带着几分急切。
另一边，叶昭然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真气，在空中勾勒出复杂的符文。
随着符文消散，一道无形的魂契之力跨越千里，直抵青州王府。他无需多言，只是将“善待赵玉台，示以实力”的意念传入，远在青州的陆诩便已心领神会。
这位曾经的青州第一谋士，如今的不良帅，最是明白叶昭然的布局，接到消息之后，便已备好车马与仪仗，只待赵玉台抵达。
安顿好此事，叶昭然便安心留在了青羊宫。
此刻他倒不似个不请自来的恶客，反倒像个寻幽探胜的隐士，每日除了在宫中专设的静室打坐，便是泡在藏书阁里，翻阅青羊宫数百年积累的各类秘籍。
吴灵素经此一役，早已被叶昭然那毁天灭地的一剑吓破了胆，躲在自己的丹房里闭关不出，连宫门都不敢踏进一步，只敢打发儿子吴士祯去伺候叶昭然。
吴士祯先前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傲气，此刻却成了惊弓之鸟。
每日清晨，他都早早提着食盒，将后厨精心准备的素斋送到叶昭然住处，说话时连头都不敢抬。
叶昭然要去藏书阁，他便捧着钥匙一路小跑在前头引路；哪怕叶昭然只随口提了句“山间晨露泡茶甚佳”，他便天不亮就去峰顶采集露水，生怕稍有怠慢便惹来祸事。
不仅是他，整个青羊宫上下，从戒律院首座到洒扫的小道士，都将叶昭然当成了“活祖宗”一般照看，连走路都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位煞神。
叶昭然倒也乐得自在，每日在青山绿水间读秘籍、悟剑道，日子过得也是颇为舒坦。
而这段日子里，他最先关注的，自然还是玉霄剑阵与神霄剑阵。
当日破阵时，他虽已看穿两套剑阵的大致运转逻辑，但青羊宫能凭此立足江湖数百年，其中必然藏着未被察觉的精妙。
他从藏书阁找出记载剑阵的孤本，对照着阵图反复推演，又唤来几名幸存的道士，让他们演示剑阵的基础招式。
几日下来，他不仅彻底掌握了两套剑阵的精髓玉霄剑阵的“流云缠势”与神霄剑阵的“天雷引威”，甚至还根据自己的剑道理解，对剑阵的破绽进行了修补。
将玉霄剑阵的十八人站位调整为“九宫连环”，让剑网更难被突破；又在神霄剑阵中加入“剑意共鸣”之法，使三十六人的剑气能相互增幅，威力更胜往昔。
而这番钻研，也让他对阵法的领悟更上一层楼，造诣更深了许多。
存在于他设想中的周天星辰大阵也渐渐有了几分轮廓。
除了剑阵之外，青羊宫中的道家孤本典籍也让他获益匪浅。
其中一本《玄元道德经注》，是前朝道家高人所著，对“天地气机”的解读极为精妙，恰好补全了他剑道中“以气驭剑”的短板。
还有几本记载着青城山地理与气候的手札，虽看似寻常，却藏着“借山势聚灵气”的法门，对他日后修炼颇有裨益。
不过，最让叶昭然惊喜的，还是对自身功法的突破。
他上一世所创的《玄姹心经》，本就以“阴阳调和”为核心，只是在“滋养修为”与“淬炼根骨”上仍有几分欠缺。
而青羊宫藏书中，恰好有吴灵素整理的“房中术”秘典。
这位青城王虽修为虚浮，却在采补、双修之术上颇有研究，甚至曾凭此献媚离阳皇室，才换来了“青城王”的头衔。
叶昭然将《玄姹心经》与这些秘典相互印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摒弃了秘典中“损人利己”的采补之法，保留了“阴阳共生”的核心原理，又融入道家“天人合一”的理念，最终创出了一本全新的功法《混元大道真经》。
《混元大道真经》可谓是神妙非常。
修行此法，男女双方无需刻意如何，只需在修炼时相互引导气息，自行流转真气，便能同时滋养肉身与神魂。
不仅能延缓衰老、增长寿命，还能在潜移默化中改善根骨资质。
更难得的是，功法中融入了叶昭然对于天命之力的感悟，能让双方更易契合天地规则，突破的效率更高。
这般功效，已经远超江湖上顶尖的双修功法，即便是各大势力世家的传世秘籍，也未必能及。
叶昭然试着运转真经，只觉体内真气如江海般奔腾，却又温和如春风，若是此刻有人能与他同修，效果怕是还要更好几分。
也就在叶昭然创出《混元大道真经》的同时，赵玉台终于抵达了青州。
她策马驶入青州城时，正见一队甲士列队迎候在城门口，为首之人身着青衫，手持羽扇，正是陆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