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没惊动众人,直接把石破天拎了回来。
吃饭。
饿了一天的小乞丐石破天狼吞虎咽吃得很香,吃饱后见杨康也不再吃了,便收拾起来碗筷。
杨康道:“不必你来收拾。”
石破天应了一声,乖乖坐下。他寻思不用自己烧菜做饭还不用自己收拾碗筷,这顿晚餐可是这辈子吃得最美的一次了,可惜妈妈不在,不然这些剩下的就都能吃完了。
小二收拾客房去了,掌柜的很有眼力劲儿过来撤下残羹剩菜。
忙活的时候,他心中万分好奇杨康这般神仙似的人物怎么会找上侯监集里一个肮脏邋遢的小乞丐儿,心中期盼最好是小说戏文里的寻亲收徒那些美满故事,若是遇着采生恶事......那只能给小乞丐念几遍经,愿他早日超生了。
杨康这幅鹤发童颜的模样,难免使人怀疑他是修习什么邪法的歪门邪道。
“狗哥儿。”杨康喊石破天。
掌柜的心道世上为孩儿取个贱名,期盼好养活倒也正常,猪狗牛羊之类的都不稀奇,这位公子如此喊这小乞儿,想来必是这小乞儿的长辈了。他收拾好离去,不敢多停留探知江湖人士阴私。
石破天心里疑惑,自己明明叫“狗杂种”,这个好心的叔叔怎么喊我狗哥儿呢?
他并不知狗哥是后世网友书友对他的昵称爱称,杨康此时直接拿来化用了。
“我是狗杂种,不是狗哥儿。”
“狗杂种是你妈妈恨你爹爹骂你的外号,太难听了,你以后不必这般自称,狗哥儿是我给你起的小名儿,是不是顺耳多了?”
石破天一呆,自己没有爹爹,妈妈怎么会恨爹爹呢?而且恨是什么意思、恨便要骂我吗?狗杂种是我的名字?外号?这算骂我吗?难听吗?不过狗哥儿确实挺顺口的。
正在石破天动用惊世智慧理清其中关系的时候,杨康也不跟他多解释,带他回了客房,让他自个儿洗澡,然后换身干净衣服。
他跟着杨康行走间,问了杨康知不知道他妈妈在哪里,杨康说自己会带他去找他妈妈,他当即十分欢喜。
石破天被梅芳姑掠去养大,虽被骂作狗杂种,却不是真当狗养的。他流浪了不少时日,见有得澡洗、有新衣服穿,更加高兴了。
杨康看着石破天收拾干净的容貌,心道并非同卵双胞胎还能生得几乎一模一样,也真是稀奇。
他在白阿绣的闺房中照过铜镜,还记得石中玉长相。
不过与杨康此时,已大为不同了,但与石破天站在一起,还是能瞧出些相似之处。
杨康对石破天说道:“我是你爹。”
石破天下意识回应道:“我妈妈说我没有爹爹。”
“你妈妈骗你的。”
“我妈妈骗我?”
“没错,我如果不是你爹爹,干嘛对你好?”
“可是我妈妈对我不好,爹爹就该对我好吗?”
石破天不明世情,但能分善恶好坏,梅芳姑从小对他态度不善,他自然能够分辨,可是他从未接触过别人,自然而然认为妈妈就该如此对待儿子,下山后知道了除了有妈妈之外,还应该有爹爹,不过他没有爹爹,自然认为爹爹应如妈妈一样,对自己不好。
“当然了,我带你找到你妈妈,往后定要让她对你也如我这般好。”
“太好啦!”
石破天欢喜雀跃。
小二敲门进来收拾汤桶,杨康问道:“小二,你瞧我俩生得可像?”
小二闻言细看,答道:“恭喜官人、贺喜官人寻得故人,小公子这眉眼骨相简直与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将来定然风采更甚官人!”
杨康笑道:“说得好!赏你的!”
丢了一颗碎银给他,小二顿时更说了许多奉承话,直把石破天说得挠头不已,这辈子从来还未听过这么多好听的言语,还都很真心。
回了前堂,小二忙不迭地与掌柜分享此事。
“掌柜的,我可知那位官人为何瞧着并非老衰却生满头白发了!他定是年轻时丢了儿子急得......”
“嘘!可别乱说,他们这些江湖大侠的事情都稀奇古怪得很,咱们见着都得当没看见,小心祸从口出!”
掌柜的心道若真是当爹爹的找到了失散流落的儿子,那真是太好不过了,不过那位公子找到前与找到后都是那般淡然,恐怕还是另有隐情。他催促小二赶紧将堂中桌椅收拾摆放整齐,别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这回你说对了话人家赏你的是银子,下回你说错了话指不定赏你一刀子。
......
石破天已经兴高采烈地喊着杨康“爹爹”。
没想到下山来找妈妈,弄丢了阿黄却找到了爹爹!
他又高兴又难过,只觉得自己的爹爹是阿黄换回来的。
十三岁的石破天开心与伤心都挂在脸上,杨康一瞧便知,心道取巧让石破天喊了自己为“爹爹”,虽然命书之托依旧未显示完成,但到底是这小孩儿真心实意的孺慕之情,便也回之以关心,问他伤心的原因。
然后......
嗯......爹爹=阿黄......
行吧。
“我也会给你找到阿黄的,别担心。”
杨康心道原剧情中阿黄和梅芳姑都回到了熊耳山,并不难找,只是不知这一狗一人在石破天找不到回家之路的五六年间,是何时回去的。
听到爹爹会帮自己找到阿黄,石破天高兴极了!
“走,咱们上屋顶瞧瞧去。”
石破天也不问去瞧什么,心里什么都愿意听爹爹的,任由杨康提着上了屋顶。
杨康见得侯监集中除了吴道通的那家烧饼店被砸了,其余屋舍都安然无恙,心道这群声势浩大的马匪还真是守规矩。
若换作真正嚣张匪类,没找到欲寻之物,定是要把这小小集镇翻个底朝天的。
杨康看哪里,石破天便也随之看哪里,只觉得这个爹爹万般的好。
“僵尸!!!”
石破天扯着杨康衣服,低声惊呼。
“并非僵尸,只是一个将死之人。”杨康答道。
他也看见了,一个肚腹中被插着一双兵器的老者,正摇摇晃晃起身,然后捡一个烧饼、撕一个烧饼,嘴里还不住地嘶吼。
这是持有玄铁令而被金刀寨围攻的吴道通。
原剧情中吴道通以为被他藏入玄铁令的烧饼,给石破天吃了,便拔掉肚上一根钢钩欲剖了石破天肚子取令,但没剖成、力不可支而亡。
这回没有石破天捡烧饼吃,他估计能多撕几个找到。
杨康不欲管他。
他眼下在屋顶侯着,是欲等黑白双剑石清与闵柔。
也就是石中玉与石破天的亲生父母。
由于石破天喊自己为“爹爹”,并未取巧完成命书之托,杨康便又换了思路。
“找到爹爹。”
“找到妈妈。”
并非喊“爹爹妈妈”,那与石清闵柔见着面,是否便就算可以了?或者更进一步,重新让狗哥认爹娘就行?
可惜,由于此前跳崖的是石中玉而非白阿绣,雪山派没如原剧情那般激进到直接派弟子去烧了江南玄素庄。
此间封万里来了中原,知道石清闵柔不常在庄中,便直接打听起来江湖消息,得知黑白双剑在哪处行侠仗义,找了过去将他俩带去了凌霄城;亦不再有雪山派弟子来侯监集欲夺玄铁令驱使谢烟客找寻石中玉之事了。
故而杨康今夜是等不到石清闵柔了。
石破天听到那不是僵尸是个人,且快死了,便想去救他。
杨康表示无所谓,你想救便去救吧。
石破天跳滚下去,往吴道通处跑,但不一会儿后又慌张往更远处跑去了。
吴道通以为是去而复返再来抢夺玄铁令的金刀寨中人,便要杀他,但见着是个衣着干净不知哪家偷跑出来玩耍的小孩儿,便不再理会石破天关心他的伤势让他去找大夫救治等言语,继续撕扯烧饼。
终于找到那一枚玄铁令后,看到石破天也在看着他手中之物,便要灭口杀了石破天。
杨康捏碎了一块瓦砾,一弹指正中追逐石破天的吴道通后脑勺,吴道通噗通一声倒地,本插在腹中的两把武器顿时将他捅穿。
虽然是想用六爻无形剑气的,但奈何压榨石中玉而得的先天内力并不算十分丰厚,并不能使得出来。
将石破天拎回屋顶,杨康问:“狗哥儿,你怎么不往我这儿跑?吓傻了么?都跑反了。”
石破天惊魂未定,说道:“这个老人家太凶恶了,他要害我我跑了就是,不能让他害爹爹。”
“那你可以喊我来救你,如果我觉得打不过他,便不会来救你。”
虽然杨康灌输的父子观念很离谱,但石破天全然不觉得离谱,反而说道:
“我向爹爹求救吗?我不求人的。”
“妈妈不让我求人,她说人家心中想着我的,我不用求,人家自然会给我,人家不肯的,我便苦苦哀求也是没用,反而惹得人家讨厌,给人家心里瞧不起。”
“妈妈有时吃香的甜的东西,倘若我问她要,她非但不给,反而狠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因此我是决不求人的。”
杨康笑道:“你妈有病,等我带你找到她,我给她好好治治。”
才救一个要寻短见的小丫头,还得再救一个要寻短见的老丫头,杨康还是挺有心得的。
情情爱爱不过过眼云烟,这种小事有什么放不下的?
石破天喜道:“太好了!我希望妈妈不要打我骂我!原来妈妈和别人的妈妈对待儿子不一样,是因为她病了!”
杨康:“......”
这一晚,杨康在屋顶等了一晚上石中玉石破天的“爹娘”,石破天倚靠着“爹爹”舒舒服服睡到天亮。
......
“走了,狗哥儿!”
杨康叫醒石破天,心道或许是雪山派的变化,引动了石清夫妇的变化,使得他们此时未至侯监集。
没来便没来吧,不如带着石破天回熊耳山找到他家,等梅芳姑和阿黄回来。
强盗入集镇杀人就在昨天傍晚,人们今早依旧惊魂未定,没一家店铺开门。杨康略微可惜了下,侯监集里有几家卖点心的确实不错,其中吴道通做的烧饼手艺倒也还行,前几日来侯监集尝了几个,脆美酥香。
他便与石破天在落住的店家将就吃了些早餐,然后启程出镇。
还没走多远,又听得十余匹快马冲入镇中。
是去而复返的金刀寨贼众,昨日是四寨主领人来夺玄铁令,没从吴道通身上找到后,半路遇到大寨主安奉日、二寨主冯振武、三寨主元澄道人,叙述情况后,安奉日以为搜查有遗漏,便又领着几人再来侯监集查探一番。
由于整条街上就杨康与石破天两人在走,极为惹眼,显然并非普通百姓。
安奉日担心这二人黄雀在后搜到了玄铁令,便喊住了杨康与石破天。
“两位朋友还请留步!”
安奉日虽环眼虬髯身材矮壮,一副粗豪的神色,但说话向来得体,他是从后面追来的,见杨康白发簪玉以为是个老者,语气甚为客气。
但见杨康转过身来,却是个青年人模样,顿时心里一惊。
杨康昨日见得过其中几人,知道是金刀寨的去而复返,不欲跟他们多作纠缠,随手一指道:“喏,玄铁令还在他手上,你自个儿去取罢。”
安奉日顺眼瞧过去,果然见到吴道通尸体手中捏着一枚铁片,他示意二寨主冯振武去取,又向杨康谢道:
“在下是金刀寨寨主安奉日,谢过尊驾指点!还未请教尊驾名号?不知可否赐示?这玄铁令对敝寨而言着实十分重要,尊驾让令之恩,安某铭感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