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果断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练的是子母剑法。”
“内功呢?”
“是篇口口相传的内功,倒是没什么名字。”
“不是叫葵花宝典或者天罡童子功之类的?”
“葵花宝典?万督主那一辈之前练的倒是此功,至于天罡童子功确实未曾听说过......”
“你所练的内功可有要诀?”
“只有三幅图解。”
“原来如此。”
杨康心道,侠客岛的太玄经早就绘录出来了,只不过不知是否是龙木两个岛主的自悟曲解版。
“你将导气运转法门说来与我听听。”
片刻后,听完雨化田口述,杨康心里确认,这确实是一门有别于寻常、闻所未闻的高深内功,但若说远超九阳真经、九阴真经或者葵花宝典也不至于,不过是在诸多经外奇穴有非同一般的妙用而已,与传统的专注于奇经八脉、十二正经的内外功练法有别。
“只有三幅图解么?”
“内功只有三幅,其余有剑法、掌法、拳法、腿法、轻功等等共计二十三幅以供十二监各自研习。”
“二十三幅?不应该是二十四幅么。”
“杨大夫竟知此图来历!?”
雨化田心中微惊,我身为西厂督主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此前我也打探过这些武功的来历,但打探起来便寻到了东厂万督主身上,没当上西厂督主前不敢找上万公公,等当了西厂督主也没必要向万公公低头讨教这种小事。
武功,只是太监的工具,太监,也只是皇帝的工具,没必要深究是怎么来的,好用够用就行。
“这是侠客岛的武功,你既然不知来历的话,想必也不知东厂中哪个人控制或者联系着侠客岛了?”
“奴婢......奴婢必为杨大夫探得此事!”
雨化田感觉到杨康语气中变化的平淡,好似即将沦为他眼中全然不在意的东西,顿时警觉自己性命堪忧,连面对皇帝时自称的“奴婢”都脱口而出了。
“雨公公要如何去探?如今的西厂督主雨化田可不是你。”
雨化田心思急转,心道此人救我容易杀我也容易,当真生死只在一线之间,他粗喘了口气,沉声道:“摩天居士欲杀雨化田,那便让他将西厂那位杀了就是。奴婢可以隐姓埋名为杨大夫潜入东厂做事,探查侠客岛消息。”
“哦?你要如何做?”
“可请李大夫为奴婢改易容貌。”
“嗯,也行。”
杨康心道,太监扮太监才像样,风里刀当个假太监伺候万贵妃,难免被看出破绽要痛下杀手。
话说异世历史上,给明宪宗既当“娘”又当老婆还当内政辅佐的万贵妃病死后几个月,受贵妃外戚势力分化影响的文官团体迅速垮塌,而明宪宗也在同年被太医刘文泰开错药医死,很难不去怀疑这是大明文官集团对明宪宗揽权搞钱的报复。
刘文泰后来又医死了明宪宗的儿子明孝宗。
杨康心道,此世我也没心情给大明改天换地,但若按照雨化田异世原型汪直的业绩来说,西厂被裁撤后,这哥们儿跑去巡视守边,打击海西女真、蒙古瓦剌,总比此间风里刀带着鞑靼小情人在京城享受权势富贵来得好。雨化田方才给狗哥儿和小蛮所述故事中一片赤诚的建功立业之心,也不是假的......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给他个上进的机会也行。
......
船上住不下许多人,谢烟客带着雨化田走了。
谢烟客得知雨化田不打算再当回雨化田,被雨公公这么一劝,顿觉这一路上吊命救他回来白忙活了。
还得再找机会杀此时的西厂督主“雨化田”。
谢烟客也是第一次干这么麻烦的事儿,要杀一个人,居然因为世人认假不认真,而换了目标。
在京居住花销昂贵,谢烟客把雨化田丢去了乡下自生自灭养伤,他则去了西厂驻地灵济宫探查“雨化田”踪迹。
不过很可惜,由于西厂各档头全军覆没于龙门客栈,且遭受弹劾过重,西缉事厂已被成化皇帝裁撤,“雨化田”复职御马监。
谢烟客在灵济宫扑了个空。
不过他在城里遇着一对牵着个小女孩儿的夫妇,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确实是认错了,杨康夫妇的狗哥儿是男娃子。
谢烟客暂歇了潜入皇宫查探的想法,跟踪起来这对夫妇。
对杨大夫如此高人,他还是十分敬重的。毕竟行走江湖谁没个受伤的时候,能与神医交好,是个正常人都求之不得。
只见这对夫妇走访了几家医馆,之后又出了城,越走越偏,谢烟客顿感好奇,这方向怎么是往城西李鬼手停泊船只的那片野湖方向去了?
“不知是何方高人跟随我夫妇至此,若有要事,还请阁下现身相见。”
这一男一女带着个小女孩儿的,正是来京城求医的石清夫妇与失忆的白阿绣。
石清夫妇在龙门客栈无意间撞破了顾少棠风里刀探查西夏宝藏的谋划,本不欲参与此事,但被误认为女儿的阿绣被扣只好受其驱使,合力谋划诛杀了西厂众人后,一同再探西夏宝藏,取了些金子后分道扬镳。
谢烟客闻言从远处现身,行至这片空旷之地,他也没地方掩匿身形了。
“某乃摩天居士谢烟客,请教二位名号。”
“竟是摩天居士当面,请恕不识金面之过。”石清与闵柔对视一眼,他便道:“在下雪山派白万剑,正携妻女往神医李鬼手李大夫处求医,不知尊驾有何要事相叙?”
“气寒西北白万剑?嗯......谢某只是瞧见贤伉俪容貌与一友人夫妇有些相似,一时错认,故而跟了过来。”
谢烟客见着白阿绣脸上十数条疮疤,顿时明白他俩千里迢迢跑到京城来寻李鬼手干嘛的了,是为了女儿。
石清与闵柔闻言也是一愣,世间有人容貌相似并不奇怪,但夫妇与另一对夫妇相似,这也有些过于不可思议了吧?
第173章 脸疼
已从雨化田处得知龙门客栈存活者中有两人容貌与自己及梅芳姑有些相似的杨康,当然对石清闵柔的没意外挂了的这件事宽心下来。
但是没想到这俩人找上门来了。
还带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白阿绣。
“气寒西北白万剑?白大侠?”杨康看着石清、念着他的假名,一时间无言以对。
“弹指神通杨康杨大夫?”石清看着杨康,目不转睛,若非此人一头白发、面容过于成熟,他险些以为这是自己那跳崖未死逃亡江湖的孽子石中玉。
哦对,我那孽子同样也莫名其妙会了一手高明医术,竟然能将白阿绣的两名侍女断肢再接。
不过玉儿哪里能有如此高明的武功?这位杨大夫自湖心船头踏水而来如履平地,此等高深莫测的轻功,怕是连摩天居士都自愧不如。
不等石清多问,梅芳姑也撑着一叶轻舟来到岸边。
闵柔看看梅芳姑、再看看石清与杨康,心道,我夫妇二人何时来的兄弟姐妹?
嗯?师哥?师哥!你眼睛都要看掉了!?
石清陷入回忆的呆滞,师妹年轻时有如此美貌么?
“石清,你不认得我了吗?”梅芳姑冷冷地喊他,只觉他恍惚的目光恶心、下作,连个太监都不如。
你果然还是只痴迷闵柔。
石清被叫破姓名,心里先是一惊,再听这声音好似有些熟悉,正疑惑眼前这下舟而来的美貌女子是何人,忽闻师妹惊呼。
“梅芳姑!你!......你害了坚儿、你还假扮我容貌......你简直丧心病狂!”
“哈哈哈哈!丧心病狂?闵柔、石清,我有多丧心病狂,你们根本猜不到!”
“你!你......”
闵柔本是万般温柔的性子,此时听到大仇人萦绕自己心头十余年的声音重现,顿时急火攻心,张着嘴、话却说不出来。
看石清,自己的师哥、丈夫目光异样。
看杨康,梅芳姑挽着他手臂亲密无间,神色得意......
闵柔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莫非梅芳姑为了报复我,当年害死的并非是我的坚儿,她送来的只是个穿着坚儿衣服面目全非孩子!她实际偷偷将坚儿养大,她又找神医李鬼手改易成了与我相似的容貌,然后与坚儿.....
她与坚儿!!!
闵柔越想越惊恐,软软地晕倒在了石清身上。
“师妹!”
石清大惊,赶紧扶住闵柔输送内力,缓解其心悸。两人同练武功二十余年自是心意相通、内力相融,黑白双剑相当于丐版的玉女素心剑,自是能瞬间反应过来施救。
此时见着大敌梅芳姑,师妹你不能晕啊!
让石清感到意外的是,梅芳姑并未报复动手,以及,白阿绣被谢烟客拎了回来。
谢烟客疑惑道:“奇了怪了,黑白双剑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的人物,冒充雪山派的白万剑夫妇干嘛?你们这女儿居然见着妈妈晕倒,居然想趁着大伙儿不注意逃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杨大夫,你......”
谢烟客忽然想起来在送雨化田去乡下藏匿养伤之时,雨化田向自己打听与杨大夫结识、来历,话说一半欲言又止的神色,他顿时也结束好奇的打探,闭嘴。
“杨大夫,你不知道就算了~”
杨康看着白阿绣的面容,大约有些猜测。
石清看着白阿绣道:“阿绣,你没有失忆是么?还是半路恢复记忆了?唉,你不要害怕,这不重要了,我夫妇二人带你来这里,是想请李神医为你医治脸上身上的创伤,不然你年岁越长,这些疤痕更难消除了。”
幽幽醒来的闵柔心里也是一叹,对石清说道:“应该是在龙门客栈的时候,阿绣便已知道了,我当时还以为她是惊吓过度......”
白阿绣不说话,疑惑地看着杨康,只觉此人神色气质万分熟悉。
谢烟客恍然大悟:“哦!白万剑是假的,但是白万剑的女儿白阿绣是真的!”
湖边无人在意摩天居士的明悟,杨康对梅芳姑道:“芳姑,你瞧,我还没帮你去找石清,他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若有什么要说的,便快说吧。”
见白阿绣在谢烟客手中安然无恙,闵柔放心下来,凑在石清耳边说了几句自己的猜测后,神色复杂又悲痛地看着杨康与梅芳姑,倒是把杨康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感觉大约是狗哥儿还没出场,闵柔大约是往别的奇奇怪怪的方向误会偏了。
石清摇了摇头,心道坚儿若还活着,比玉儿还小两岁,怎么会早生白发、如此成熟呢?便是李神医有改容换貌之能,也不可能把坚儿变成这幅似是二十三、三十三的容貌。
师妹这是思念坚儿成疾,不肯放弃哪怕一点念想呐。
“芳......杨夫人,你既已嫁人,何必问我认不认得你了......”
石清见梅芳姑挽着杨康,却仍直勾勾盯着自己,便苦笑回应。
“呵呵,既见我嫁作他人妇,你没有一点后悔嫉妒吗?”
“杨夫人,我哪里会嫉妒,我为你高兴还来不及。”
“杨康的容貌比你更潇洒风流!”
“确实如此,石清见到杨大夫亦自惭形秽。”
“杨康的武功比你高明百倍千倍!”
“区区石清,微末剑术,如何能与东海桃花岛弹指神通相提并论。”
“石清,你好不要脸......”
梅芳姑无言以对,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面前如此承认不如另一个男人,显然是一点都没把那个女人的观感放在心里。
此前已从谢烟客处大概得知杨康事迹,亦知杨康夫妇育有一子,眼下知道杨夫人是梅芳姑,被她如此质问,石清叹了口气,说道:“杨夫人......你何苦改易成这般样貌......这实在是......”
梅芳姑凄然笑道:“怎么?我不美吗?不比你身边闵柔更年轻好看?”
石清握住了妻子的手,踌躇半响,道:“杨夫人此般......确实比拙荆貌美。”
“那我以前的容貌,是不如闵柔了?”
“杨夫人此前亦远胜我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