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自在看着他的容貌禁不住愣神,这满头白发好似天上云烟被带落下来,与他丰神隽朗的神采全然不符,不说他该是皓首苍颜,那也该是一副中年人模样吧?
但看起来比杨顶天那小子大不了多少,甚至若细看下来,他眼中神采更加青春飞扬,比那傻小子有趣得多了。
白自在实在摸不着头脑,杨顶天的爹杨康,这像个爹的模样吗?
他看了看白阿绣,回忆自己儿子白万剑,这父亲当的差别实在有点大。
“爷爷,师父在向你问好呢。”白阿绣扯了扯白自在衣服,赶紧提醒。爷爷你别看了,再看也看不出个花儿来,世间只有我知师父。
杨康笑了笑,心道或许“女主”或许真是个天命眷顾的存在,这十几天里,阿绣把自己“师父、师父”地叫着,竟也喊得开怀不断,青春活力这种东西,小蛮也有,或许是她伶俐的个性实在太容易让自己想起蓉儿,反而徒增伤感。
白自在身体虽然在还礼,但语气却邦邦硬:“阿绣是雪山派弟子,转投尊驾门下,尊驾也直接收了,是不是有些不讲江湖规矩了?”
杨康也是微微一愣,本以为白自在要质问自己和石中玉或者石清有没有关系呢,毕竟这张脸摆在这儿,实在是件蹊跷的事,而且白阿绣留信离开凌霄城的理由也是下山寻石中玉报仇,结果报到桃花岛,我这儿来了。
白阿绣知道爷爷的犟脾气,这会儿又纠结起来什么江湖规矩,自己是绝对劝不过的,她当即跑回师父身边,手挽上师父的手臂,防止师父生气,给爷爷来一下,爷爷那把老骨头可真是受不了的。
隔着衣服,对师父只有心理满满的崇敬憧憬,全无因石中玉源于生理的反感厌恶。
没看见师娘在哪里,当着众人如此挽着师父,让白阿绣有种无比刺激的欢喜快乐。
梅文馨看着倒是没觉得不妥,但白自在却看得感觉无比别扭。
杨康回应道:“白掌门不必介怀,桃花岛非门非派,只是杨某暂居之所而已,杨某并非让阿绣破门另投,她还算是雪山派弟子。”
你说算就算?我堂堂雪山派掌门还没说算呢!
白自在微微皱眉,听到杨康并未开宗立派,只是以个人身份收下阿绣为徒,心里顿时好受许多。他有意把雪山派凌霄城变成家传门派,但万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招个赘婿最合适不过了,嫁出去或者成了别派弟子可不行。
他的师父早逝,几位师弟都是他代师授艺,雪山派也是在他手中发扬光大、威震西域的,他自觉有大功于门派,成绩远超历代掌门,便是开派祖师也不如他,从此家传正是理所应当。
“原来如此!白某感谢杨岛主对阿绣的照顾,阿绣能得杨岛主收徒授艺,着实是三生有幸!”
白自在在路上已从孙女口中得知这位杨岛主便是当初石清闵柔所遇的杨大夫,也正是那位帮孙女打通奇经八脉甚至灌输了一身连自己都难以抵挡的精纯内力的杨大夫!
当然不会妄自尊大狂妄无礼,不过身为一派掌门,不卑不亢的傲气,他还是自始至终保持着的。
虽然还是很奇怪容貌相似之事,他也没再好意思直面打听详细,实力差距就是硬道理,就像当初没好跟杨顶天发火一样。
老夫连他儿子都打不过......
他讲述了雪山派传承之事,白阿绣听得连连摇头。
“爷爷,阿绣不要嫁人。”
“阿绣,不是把你嫁出去,是给你招个如意郎君。”
杨康笑道:“白掌门,阿绣还年轻,眼下她不愿意,便随她呗,如意如意,哪能不随她意呢?”
“就是呀爷爷!”白阿绣也温婉笑道。
“哪能真全随你意。”白自在开启大家长双标模式。
“那说到底,还是要随你白掌门的意,是也不是?”
白自在愣了一下,默默点头。
“威德先生,威在德前,以白掌门的性情,若是阿绣武功远胜于白掌门,白家之事是否就全随阿绣的意了?”
白自在回想自己确实没什么值得世人称颂的德行,与威势着实不相匹配,便也点点头。
“那杨某请白掌门在桃花岛小住半年,待阿绣将杨某的剑法学精,让白掌门领略领略未来凌霄城主白阿绣的厉害,可好?”
白自在:“???”
你的意思是,你教阿绣半年,就能让她打败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好!那白某便厚颜叨扰杨岛主了!”
白自在其实也是心痒难耐,想要见识见识桃花岛主杨大夫这等闻所未闻的奇人的厉害,当即答应下来,若是阿绣被他教得远胜自己,那也不亏!
忽而想到杨顶天那浑厚无比的内力,他又补充道:“需是阿绣扎扎实实修行所得,杨岛主若是作弊可不行。”
“当然!”
于是,桃花峪的精舍中又多住了个老头儿白自在。
直把鬼鬼祟祟总要亲眼来看老婆情况的丁不四气得直跺脚,丁天天都和四爷爷说四奶奶基本没和白掌门有什么话说,还是抵不住丁不四胡思乱想。
“基本没话说?那岂不是还是有话说?啊啊啊啊!我的文馨!”
丁不四每和丁确认一次,便会捶胸顿足一次。
丁不三从丁处得知白自在也在杨顶天手里吃过亏,一双拳头都给震肿了,他不由得十分得意,炫耀起来自己手被反伤的威力。
“老四,你这老情敌武功也不怎么样啊,打你那乖孙儿手都没被震断。”
丁不四怒了,不是我心甘情愿把小翠拱手相让,是我真的打不过白自在!
丁拆台道:“爷爷,人家是‘威德先生’,跟小辈过招,能痛下杀手嘛?所以才没跟你一样手都断了,你可别得意了,教姑姑见着定然不喜。姑姑都夸白掌门有高人风范,不跟表哥计较。”
丁不四喜道:“阿说得对!”
不对,我附和夸什么白自在啊!?
丁不三翻了个白眼,对孙女拆台很不满,说道:“死丫头,你三爷爷四爷爷不三不四的名声让你丢脸了是吧?有了姑姑姑父连爷爷都嫌弃了......爷爷前段时间跟你说的事情怎么样啦?羡慕你姑姑,不如学你姑姑呀阿!”
丁:“......”爷爷,你就为了跟四爷爷斗嘴,把传授给亲孙女的妙招就这么卖了?
丁不四:“???”老三,你最后一句在讲什么东西?你个不三不四的东西就这么教孙女的???
丁不三理所当然道:“老四,你不是想要和我亲上加亲的么?你那好外孙实在是天真可爱入不了阿的眼,还是你的好女儿的眼光好啊......”
“丁老三!你不要脸!”
“丁老四你要脸?你要脸你抛妻弃女十几年,现在见女儿发达了,腆着脸‘为贤婿操持打理家业’?”
见两个爷爷又吵闹起来,丁无奈道:“三爷爷四爷爷,你俩歇歇吧!我正要说呢,我是没戏了,姑父对我不冷不热的,倒是姑父那弟子,也就是白掌门的孙女白阿绣,甚为姑父喜爱!你们知道吗,人家都跟姑姑一样,奇经八脉早就被姑丈以一门叫作‘一阳指’的功夫打通了!说不定啊,将来我还得喊白阿绣小姑姑。”
丁不三歇了劲儿,点头表示无所谓,反正让阿施展美人计也不过是有枣没枣二打一杆儿,成不成都行,阿乐意就行。
丁不四却大惊失色,喃喃道:“不行,绝对不行,怎么能什么好处都给白自在得去了......”
丁宽慰道:“四爷爷放心,阿一定帮姑姑盯好白阿绣的,必要时候,阿可以舍身相助!”
丁不四:“......”
......
嘉峪关外,大漠。
龙门飞甲石碑在尘沙中如故。
顾少棠重建的龙门客栈,这天迎来了几名从西边来的白袍蒙面的旅客,正是这几年里隐居在哈密,未曾离开的凌雁秋、素慧容、赵怀安三人以及石清闵柔夫妇。
石清闵柔是之前在凌霄城已得知玄素庄被封万里奉师父白自在之令,给遣散了仆婢、烧了干净,故而送了白阿绣回家后,也没再回江南,而是与偶遇的大侠赵怀安一道找起来凌雁秋与素慧容,提醒其小心当上雨化田的风里刀派杀手来杀人灭口。
三人兜兜转转还是在关外找到了两女,于是便结伴隐居在哈密,他们尚未知风里刀为谢烟客所杀的消息,直到这一年,石清闵柔欲赴桃花岛之约,他们便结伴动身,先在风里刀的前女友顾少棠处暗中探查消息,后又一路小心戒备,重入中原。
......
京城城西野湖,江阿生再次造访李鬼手。
“雷彬、连绳是你杀的?”
“是我。”
“嗯......他俩也算是死有余辜死得其所。”
“不过雨化田所言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堂堂黑石,若非是雨化田这位前西厂督主、万贵妃的心头好作主,如何能与东厂分庭抗礼?如何敢收受昏官奸臣孝敬?如何敢灭我家门?他自己搞了个替身在御马监被刺杀身死脱身出宫,方便暗中行事,却把‘转轮王’的名号推脱给早死了二十多年的老太监曹吉祥......他说李大夫你亦知此事,在下故而又来叨扰相询。”
“张公子,雨化田说得倒也没错......”
李鬼手说起来那夜曹吉祥身死之际挣扎着吐露出名号的情形。
雨化田对杨大夫似乎还有用,他并不想化名江阿生的张人凤跟雨化田两败俱伤,以及杨大夫也因细雨提起过江阿生,他初至京城时便遇见过了,离去时亦有只言片语的交代。
“所以转轮王曹吉祥是如何死的?还有那位辟水剑细雨身在何处?李大夫可否告知?”
李鬼手笑道:“好了好了,张公子且先别问了。这京城待得久了,我也该去别处走动走动了,你可愿陪我去找一个人,也是你想要找的人。”
“去哪里?”
“向南。”
“好!”
“这几年你隐姓埋名安顿下来,可有娶妻生子?还有什么牵挂吗?此去路远,我可难保你有什么牵连之人暴露出来,教雨化田找着了要挟防备你。”
“家仇未报,我至今孑然一身。”
“那你这伪装成普通人装得挺差的,还好曹吉祥早死了、细雨留了你一命也没再找你。”
李鬼手感叹道:“人呐,有时候就是该狠心一点,该走就走该留就留,该娶就娶该弃就弃,当年你若不以一敌众护着你爹,而是直接逃走,其后再追查实情伺机报复......”
李鬼手摇摇头不说了,若真如此,细雨也遇不着杨大夫咯,小蛮也说不定遇不着她师父,毕竟她师父就是专门来等细雨手上的罗摩遗体的。
如此说来,张公子,你这心软得很好嘞。
第184章 强上侠客岛
半年后。
白阿绣与白自在比剑赢了。
爷孙两个是悄悄比试的,阿绣没当众落了爷爷面子。
白自在丢下手中长剑,沮丧道:“阿绣,你这是什么剑法?”
阿绣眨了眨眼,说道:“爷爷,这叫‘专克雪山剑法’。”
她心道,我若如此说,爷爷心里应该会好受些。
果然,白自在一愣,琢磨起来如果是杨岛主这等大宗师大豪杰大英雄,潜心钻研了半年才创出来专克雪山剑法的剑法,倒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嗯.....这‘专克雪山剑法’,你师父应不会传授给别人吧?”
若传扬出去,那雪山派可就没立足之基了!
“当然不会,师父就爱待在桃花岛养花种树采蜜钓鱼,除了师娘师哥师姐师妹,他才没闲空教别人武功。”
“嗯......阿绣啊,你跟着你师父好好练武,招婿这件事吧,咱不急......”
白自在心道杨岛主说得对,大不了以后直接把掌门之位传给阿绣!阿绣力压全派,谁敢不服?
“知道啦!”
......
杨康会很多剑法,如全真、玉女剑法、越女(韩小莹版)、落英、玉箫、玄铁、独孤九剑等等各门各派均有涉猎,但这些终究还是逃不过技艺之藩篱。
教授白阿绣剑法时,也不拘泥于任意一套剑法,全然是信手拈来加以变化,如何适用于白阿绣的体格、习性,便如何教。
人不必适应剑法,让剑法适应于人。
这是他的教学新思路,用在白阿绣手上实验,欲以一步到位,达到草木金石皆可以为剑的境界。
白阿绣练得的效果不错,她也察觉到师父教她的并非什么剑法套路,而是如何把剑当作身体的一部分,御敌、杀敌。
所以当白自在问起剑法名字,她没好意思说自己就只是随随便便出招、随随便便就赢了,冠以专克之名,悄悄安慰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