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注官被黄蓉这女扮男装的小丫头嘲讽,顿时诘问道:“黄姑娘是哪里人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怎说出这等言语?”
“海外岛民,非金非宋。”
“呵呵,原来是化外蛮夷,不知中国正统。”
“你才蛮夷呢!你......诶?你姓耶律?”
“......”
二十来岁的记注官转过脸去,不欲答话。
黄蓉得意笑道:“你一个辽国皇族,如此为金国吹捧,害不害臊呀?是不是整日提心吊胆,害怕完颜女真哪天把你捉了算后账?”
还真是,其父耶律履在世宗时极受宠信,当今金主却早将他耶律家的羽翼剪除得七零八落了。
杨康此时来了。
当然,在赵秉文与记注官耶律楚材眼里,他是完颜康。
赵秉文当即咳嗽两声,暗示黄蓉可别再乱说了。
相识近月,多有交流,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就是黄丫头过于伶牙俐齿了,他听得耶律贤侄被嘲讽,自己心里也难受。
耶律贤侄是契丹人,我也是汉人呐。
杨康过来后,两人在马上向他拱手行礼。
赵秉文向杨康详细介绍起来这位在开封休整时他刚混熟的耶律楚材,之前有黄蓉捣乱,他并未与使团中的参议兼记注官深聊,后来才发现这位并非纨绔子弟,竟也学识渊博、有过地方治理经验才干。
如今从地方转入中枢,在尚书省左右司任主事、兼翰林修撰,有记注之职。此趟出使归来,若按例封赏,是该顺理成章升任左右司员外郎了。
赵秉文特意介绍了其先父耶律履曾任相位,免得肃国公因其契丹人身份而生嫌隙。
杨康一听,这不巧了么!
中都被破时投降了成吉思汗,元太宗窝阔台的得力干将、后来当上蒙古丞相的耶律楚材?
有点意思。
但也仅仅只是有点意思而已,杨康暂时没有什么展露雄主之姿、使人纳头便拜的想法。
黄蓉向杨康讲述了汴河、华夷诸事,耶律楚材昂首挺胸、自生一股铁骨铮铮忠君爱国之气。
他心中庆幸,还好没有着了这小妖女的道。
赵秉文心知方才默认黄丫头诋毁金国之事,不言不辩在女真人看来也是不敬,也不知完颜康会如何做想。
耶律贤侄不会落井下石偷偷给我记上一笔吧?
赵秉文心中惴惴。
还好,肃国公宽宏大量。
他杨康又不是完颜女真,当然不会责怪赵秉文心向汉人;对耶律楚材表面忠心耿耿、实际不知作何想法的未来降臣也没有意见,反正叛的不是他的大金国。
这两个至少都是能把人当人的,算不错了。
“耶律兄请记,三月庚戌日,出南京路,无事。”
黄蓉却回忆起爹爹所述宋室南渡后的家国之悲,爹爹亦说“使行人到此,忠愤气填膺,有泪如倾”,她如今见这汴河,虽无此等感受,但念及爹爹绝不会喜欢金人......
她瞧着杨康,心道好师侄将来若不弃了金国小王爷身份,我绑也要将他绑走。
第24章 黄药师来袭
六七日后,使团终于抵达泗州过淮水进入盱眙军榷场。
而后上了宋国官船,从水路南下,至扬州过长江,再入江南运河。
虽然又进了水路,但一路有宋军护送,杨康却没有机会再下水练功,他颇为遗憾没能体悟长江之水的韵味。
这日,一行人将过苏州,众人伫立船头正在欣赏江南风景。
远处便是太湖,襟带三州,东南之水皆归于此,周行五百里,古称五湖。他们此时所行运河水系,亦通太湖。
放眼向西望去,长天远波,峰岛连绵,满目青翠。
杨康心想,也不知这太湖中可还有曼陀山庄、燕子坞,王语嫣有没有后人在世......
黄蓉看得杨康面生一丝悠然神往的神色,疑惑:“你在想哪个女子?”
杨康:“......”
“咳咳......”
赵秉文拉着耶律楚材避开,绕过船舱、自到船尾赏湖。
“快说快说!竟还有你感兴趣的女子!”
“嗯......此事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拣重点说!”
“辽国旧档中,有个南院大王叫做萧峰......”
杨康由此引申出来百余年前的江湖八卦,简略讲述了王语嫣的故事。
黄蓉点评道:“这位王姑娘自小只接触过他表哥这么一位男子,最后寻求青春永驻不得,还是回到了她那失心成疯的表哥身边......这倒也合理。”
“不过,南帝段氏一脉居然如此风流......好师侄,这故事该不会是你故意编排的吧?”
杨康提醒:“小师叔,那一个是王爷、一个是皇帝......”
“你不也是小王爷?”
“......”
“哦对!你这小王爷是不准备当了!”黄蓉略感高兴,又问道,“你是喜欢王语嫣这样的痴情女子?”
“不是,我只是贪图她过目不忘、随口便能指点招式。”
招式远不如内力,杨康略感忧伤,不过至少比学会乾坤大挪移之前的张无忌强,不是个沙包。
而在黄蓉耳中听来,自己这好师侄定然又是在假托故事揶揄他小师叔武功不行了!
什么王语嫣,说不定根本没这人!
哼,我武功学得不精,又不会过目不忘,但我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奇门术数,也多有涉及的好吧!
她道:“好师侄,师叔将来带你回桃花岛,请爹爹教你咱桃花岛的精妙招式!”
“将来?那现在呢?”
“现在?我才不想回去呢,不过......你若从我这学了桃花岛功夫,梅师姐将来在师父面前可说不清了......”
“也是。”杨康继续道,“那王语嫣啊,不光自己厉害,传闻她祖父乃逍遥派掌门,其门中有好几门神功,我若是能找到她后人......”
“停停停!别编故事了!越说越离奇!”
“哈哈!那便不说了!小师叔教不得武功,给师侄唱首曲儿如何?眼前风景,若有小师叔歌声相和,当是人生一件美事。”
“你怎知我唱得好听?”
“你说话也好听。”
“嘻嘻......”
一阵清风吹来,黄蓉捋好耳边掉落的发丝,朱唇轻启,唱道:“放船千里凌波去,略为吴山留顾。云屯水府,涛随神女......”
其声婉转、其调悠扬,入耳听来,心旷神怡。
杨康方才心中升起的一丝迅哥儿版的烟嗓梦魇,顿时消散。
小师叔说话确实好听,不然小和尚觉远也不能听得都入迷了,所以她唱起歌来必不至于难听。
“回首妖氛未扫,问人间英雄何处?”
待她唱到下阕,词意变得激昂,便不由自主使上内力,声入风中,漫漫两岸。
船尾赵秉文与耶律楚材两人亦听到此曲,但闻下一句“奇谋复国,可怜无用......”,不由感慨。
当然,只是文人相惜的感慨,无论是宋是辽,他们都没有奇谋复国的想法。
此时,两人只见远处有一叶轻舟飞快驶来,舟上文士打扮的船夫也不见怎么撑杆划水,已渐渐接近。
耶律楚材不由感叹:“江南宝地,奇人多哉!”
他取出随身纸笔相记,出使宋国打探沿途人文风貌亦是其使命。
“咦?这人怎么踩着船飞起来了?”
“不好!冲着船首去了!刺客!”
耶律楚材呼人去救。
赵秉文见着那青衣文士跃舟之姿,好似黄丫头身形优雅,神韵莫名相契。他手无缚鸡之力,去救也救不得小王爷,转念一想,莫非是黄丫头亲朋?
这下,他沉着的心只悬起一半。
另一头,黄蓉最后一句“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泪流如雨”还未唱完,那青衣文士身形已至。
两人本是背对,黄蓉还未察觉,杨康却因内力深厚、六脉贯通之能倏然警觉,一瞬间搂起黄蓉、足尖轻点退至船侧远处。
杨康与之对视,只见这人面目诡异不似常人,心中猜测不会如此巧这么快便遇到黄药师了吧?
他引黄蓉唱歌,除了他想听之外,便是想试试能否钓到离岛寻女的黄药师。
青衣文士走来道:“小小年纪,哪里来得那么多国仇家恨、伤春悲秋。”
黄蓉闻言,惊喜呼喊了声“爹爹”,便轻轻推开杨康双臂,扑入青衣文士怀里,放声大哭:
“爹爹,你脸......”
这青衣文士正是黄药师,他左手搂着女儿,右手从颌下揭开一层面具。
他本来面目一露,但见他形相清癯,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
杨康默默打量,确实是个中年大帅哥,难怪能有黄蓉这般的小仙女女儿。
黄蓉破涕为笑,抢了面具罩在自己脸上,凶道:“原来是面具呀!爹爹!你怎么来了?你才见着女儿却又凶女儿!”
说罢,她又扯下面具塞进自己怀里,仰着脸抿着嘴,要教黄药师好好瞧瞧他的宝贝女儿的生气模样。
杨康两眼望天,不禁哑然,竟见着小师叔撒娇的小儿女姿态,不过也正常,毕竟她才十六岁不到,搁后世估计正冲刺中考呢。
船上士卒已然反应过来,听闻耶律楚材呼喊的刺客,便持兵械将黄药师团团围住。
他们不知详情,等反应过来只看到忽然出现的一陌生男子将肃国公“爱妾”搂在怀里。
带队的武官是赵王府侍卫亲兵统领汤祖德,此番出使终于捞到一份正经差遣。
主辱臣死!他气势汹汹上前一步。
第25章 师祖岳丈试招
“退下。”
“小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