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穆念慈同是江南人氏,更为亲近。
又见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包惜弱便拉着她手,讲述自己也是普通人家出身。
“孩子,你爹呢?”
“爹得了钱财甚是欢喜,早把女儿抛之脑后了。”
穆念慈偷偷看了一眼杨康,咱们如此编排哄骗爹娘真的好么?
包惜弱没见着两人的小动作,把穆念慈拥入怀中,道:“孩子,莫要伤心,往后便把我当做你娘吧。骤得之财去得也快,你父亲将来必会再找你,到时候我帮你好好训斥他。”
穆念慈从小由杨铁心带大,还从未感受过母爱,骤然被慈眉善目菩萨般的包惜弱柔声细语安慰,顿时百感交集。
再想到一见钟情的心上人是自己哥哥,忍不住落下泪来。
养女如亲女,名分上,自己就是杨康的亲妹妹......
穆念慈又想,自己不姓杨,姓穆啊!
......
包惜弱亲自为穆念慈在后寝安排了单独住处。
杨康回到自个儿寝居,在婢女已暖好的温香软衾中熬了许久,终于熬到子时,往后花园去。
果然,梅超风还是没出来练功。
他当即来到角落乱石堆处,找到被嶙峋怪石掩盖的地窖洞口。
他朝洞口喊了两声“师父”,却无应答,记忆中完颜康并未下过地窖,杨康不知这洞有多深当即取出火折子点起烛灯查看,然后朝着约有四五丈深的洞口一跃而下。
踩碎了几个骷髅头。
后世什么克苏鲁风格没见过?他倒是不怕,区区几个骷髅头而已,只是心想:“梅超风这行为艺术真是稀奇古怪,每新到一个落脚点便要摆九个骷髅头装点场面。也不知道是盗的哪里的坟,反正不像现杀的。”
杨康摇摇头,梅超风是练武不是修仙。
他沿着石壁秉烛前行,走了百余步,地道已尽,前面是处宽阔空室。散发出来气味稀奇古怪,很不好闻。
梅超风不在?
杨康大感失落,蝴蝶翅膀扇动的回旋镖来得这么快吗?
“是小王爷么?”
“师父!”
杨康惊喜,循声而去,一位长发披肩、脸如白纸的妇人正盘坐躲在左边近手角落里,手中长鞭方才放下。
“小王爷,我不是吩咐过你,不要进来地窖的么?”
“师父,弟子白天未见到你、半夜还是未见到你两天了,弟子担心你离我而去,便来地窖寻你。幸好,师父你还在弟子身边!”
“我练功行岔了气,腿脚不能动弹,若非你来,恐怕我要饿死渴死在这里了。”
完颜康一如既往地敬她爱她,梅超风听得感动,不枉自己对徒儿倾囊相授,九阴真经上的功夫,只要是自己会的,全数都教给了他。
杨康知道梅超风不解道家玄门正宗内功心法之意,强练九阴真经,当即故意说道:“师父,弟子先背你出去吃些东西,然后再去请弟子另外一位师父来,他精于药石医术、为人虽然严肃古板,但到底是个好人,必能医治好你。”
梅超风摇头拒绝,小王爷另一位师父是个好人那更不行了。
她从未告诉完颜康她的身份来历,故而也从未探究过完颜康另一位师父是谁。
“小王爷,你为我寻些吃食来即可,我督脉‘长强穴’真气紊乱,再梳理些时日便好。”
“师父,任督二脉乃阴阳之海、周天关要,为何不小心谨慎呐!”
你倒还埋怨师父起来了。
“哼!”
梅超风脸色一愠,但心中颇为舒坦,这两日被长强穴折磨的痛苦烦躁又减轻不少。
“师父,弟子另一位师父乃全真派大侠长春子,内功造诣比药石医术更为高深,定可为你疗治。”
“什么?长春子?你练的是全真派内功?”
“是啊师父,有何不妥?”
梅超风双唇微颤,面色倏地更加惨白。
我空守宝山九年啊!
九年!人生有几个九年!
第5章 你就是杀我丈夫的杨康?
梅超风肚子也不饿了、口也不渴了,如痴如醉地在听杨康讲课。
《金关玉锁二十四诀》,道家玄门正宗心法。
她还时不时插嘴问几句关要不解之处,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候,身在桃花岛,师父黄药师正耐心地为她答疑解惑。
“攒簇五行何解?”
“东魂之木、西魄之金、南神之火、北精之水、中意之土。”
“那和合四象......”
“藏眼神、凝耳韵、调鼻息、缄舌气。”
“......”
显然,这并非她随手抓个道士求解所获的长生求仙法门。
半个时辰后。
“咕~~~”
一道连绵起伏的声响在土室中回荡。
梅超风面露尴尬,生理需求亟需解决。
好饿。
“师父,弟子背你出去吧?”
梅超风摇头。
“师父,你都臭了,不单单要吃饭,还需要沐浴更衣了。”
长强穴在在尾骨端下,她不单单是双腿不能动弹......
梅超风:“......”
逆徒......
亏你能忍如此久。
梅超风抬起双手示意,杨康当即起身将她背负。
“将我长鞭拿上。”
“好嘞!”
走到洞口下,完颜康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正欲提气纵身、左右踩着窖壁向上。
梅超风道:“等等,小王爷。”
“怎么了师父?”
“看见脚下这堆骷髅头了么?”
“师父,弟子下来时不小心踩碎了。”
“你不害怕?”
“白骨骷髅而已,有什么可怕。”
“是我杀的,用来练功。”
“师父说笑了,只见骷髅头不见骷髅身,定是师父从乱葬岗取来的装饰。”
“是我在外面杀的。”
“弟子没看见,不以为真。”
“唉,你师父我啊,叫做梅超风,杀人无数恶贯满盈,有个名号,叫做‘黑风双煞’,为什么叫作双煞?因为我原本有个丈夫,后来被‘大侠’围杀死了。”
“没......没......没听过......师父名号......”
“你怕了?嗬嗬......十几年前的事了。”
“弟子没看见。”
梅超风就伏在肩头,伸手便可取他性命,但杨康却全然未感受到什么威胁。
完颜康与她九年师徒之情,比与丘处机的九年还要浓厚千百倍。
这师徒之情虽是完颜康的,但如今为了获得梅超风的助力,对其曾经的恶行如今选择“弟子没看见”的,却是他杨康。
梅超风过去之恶可以视而不见,甄志丙未来之错却想不教而诛,这不合适。
穿越了还双标,容易精神分裂。
有过一面之缘的师弟甄志丙的老实孩子形象浮现在脑海,杨康哂笑自嘲,摈弃尝试提前十八年直接杀了甄志丙、完成任务二的念想。
更何况,甄志丙远在终南山......
“当年追踪我夫妇二人的,就有全真派的道士,所以,你那男师父丘处机若见到我,怎么会救我,反而要杀了我还来不及呢。”
“弟子发誓......”
“好了好了,逼你发誓发得够多了,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又怎么会不信你。如今告诉你身份,只是提醒你要小心行事,近来王府中来往高手众多,你莫要显摆我教你的功夫,免得惹人怀疑。”
“是,师父。”
梅超风拍了拍他肩膀,道:“外面无人,出去吧。”
杨康踊出地窖,但见夜空乌云散去、月光明媚,他疾步而走,往穆念慈住的屋舍方向去了。
“师父,弟子也有个问题困惑求教。”
“讲吧。”梅超风重新找回当师父的感觉。
“师父,生恩养恩,哪个重要?”
“这是何意?不对,这是哪里?怎么不是你的住处?”
“这里是安春园,我妹妹的住处。”
梅超风没由来得大怒:“你几时有的妹妹!?”
旋即她又反应过来,怒错了,该质问好徒儿带自己见她妹妹意欲何为。
杨康:“昨天,昨天弟子遇见了亲生父亲。”
梅超风:“???”
好家伙,小王爷透露这么大的秘密给为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