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又让众人一愣。
北角虽然不如旺角,但也是块肥肉。
李世官说让就让?
他看向蒋天生:“蒋先生,您觉得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蒋天生身上。
“……”
蒋天生沉默了很久。
他眼睛微眯,似乎在权衡利弊。
会议室里的空气几乎凝滞,只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终于,蒋天生开口:“世官,你有把握干掉连浩龙?”
“有。”李世官斩钉截铁的说道,“三天之内,提他的人头来见您。”
“三天?”基哥惊呼,“连浩龙现在神出鬼没,三天……”
“我说三天,就三天。”李世官打断他,目光依然看着蒋天生。
蒋天生与他对视。
两代江湖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个老谋深算,一个锐气逼人。
“好。”蒋天生终于点头,“如果你做到了,旺角归你,北角让出来。但如果你做不到……”
“如果我做不到,北角我也让出来。”李世官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此退出洪兴。”
这话说得很重。
退出洪兴,意味着放弃一切地盘、生意、兄弟。
在江湖上,这相当于自断生路。
会议室里再次哗然。
“我有话说。”
一直沉默的十三妹,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她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清冷:“蒋先生,官哥既然这么有把握,就让他试试。连浩龙现在疯了,留着也是祸害。官哥能除掉他,对洪兴是好事。至于旺角……”
她看了基哥和阿信一眼,眼神锐利:“能者居之,没什么不对。有些人自己没本事,就见不得别人有本事。洪兴要发展,要壮大,就得让有本事的人上,就得打破那些陈腐的规矩。”
基哥脸色难看,想反驳,但在十三妹凌厉的目光下,终究没敢开口。
阿信更是没敢说话。
蒋天生看了十三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他又看了李世官一眼,突然笑了,笑容比之前真诚了些:“好,既然十三妹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定了。世官,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
“一言为定。”
会议到此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基哥和阿信走得最快,仿佛怕被什么缠上。
恐龙朝李世官点点头,大步离开。
靓妈笑眯眯地拍了拍李世官的肩膀:“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然后晃着肥胖的身体下楼。
李世官走在最后。
他在香案前又上了一炷香,拜了拜关二爷,才转身下楼。
十三妹在楼梯口等他。
“你胆子真大。”十三妹递给他一支烟,“蒋天生明显在坑你,你还往坑里跳。”
李世官接过烟,就着十三妹的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我知道!签被做了手脚,陈耀动的手,蒋天生默许的。”
“那你还答应?”十三妹看着他,“连浩龙不是骆天虹。骆天虹再强,也只是个打手。连浩龙是龙头,是老江湖,他疯起来,比十个骆天虹还可怕。”
“因为连浩龙本来就要杀我。”李世官吐出一口烟,“与其被动等他来,不如主动出击。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旺角我确实想要。不是贪那点钱,是旺角的位置太重要了,它连接油麻地、尖沙咀、铜锣湾,是港岛的地下枢纽。”
十三妹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比我想的更有野心。”
“江湖这条路,没有野心,走不远。”李世官笑道。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
外面夜色已深,街道却依然热闹,大排档的炊烟和霓虹灯的流光混在一起,映照着这座不夜城。
十三妹的车停在街边,一辆红色跑车,很配她的风格。
“需要帮忙就说。”她上车前说道,“连浩龙不好对付。我钵兰街有几个姐妹,消息灵通,可以帮你盯着。”
“谢谢妹姐。”李世官点头,语气真诚,“有需要我一定开口。”
十三妹发动引擎,跑车轰鸣着驶入夜色。
李世官站在街边,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弹进下水道。
他拿出手机,拨通乌蝇的电话。
“乌蝇,是我。会开完了。”
“官哥!”乌蝇的声音透着紧张,“怎么样?”
“我抽中了签,三天内干掉连浩龙。”李世官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作为交换,蒋天生答应把旺角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乌瑜倒吸冷气的声音:“官哥,这……连浩龙现在……”
“我知道。”李世官打断他,“通知所有兄弟,从现在起,全面备战。场子晚上九点前清场,所有进出人员严格检查。连浩龙随时会来。”
“是!”乌蝇的声音变得坚决,“官哥您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李世官拉开车门,“还有,让阿华和细伟到我办公室等我。有任务给他们。”
“明白!”
第240章 连浩龙的夙愿
接下生死签的第二天傍晚,荃湾雅情娱乐。
李世官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一张烫金的黑色邀请函。
函纸很厚,边缘用金线滚边,正面用毛笔写着遒劲有力的三个字:生死帖。
落款:连浩龙。
邀请函是半小时前送到的。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中年男人,直接走进雅情娱乐大厅,将帖子放在前台,只说了一句“龙哥给李堂主的”,转身就走。
乌蝇带人想拦,被李世官制止了。
“连浩龙这是唱的哪出?”乌蝇站在办公桌前,眉头紧锁,“他知道官哥你接下了生死签,不躲起来,反而主动下帖?还选在尖沙咀长信大厦顶楼……那是忠信义的地盘吧?”
“是忠信义的地盘。”李世官合上帖子,转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但连浩龙现在孤家寡人,忠信义名存实亡,地盘不地盘,已经不重要了。”
他抿了口酒,目光落在帖子的日期上明天晚上十点。
“官哥,这明显是陷阱。”乌蝇急道,“长信大厦顶楼空旷,没遮没拦,连浩龙肯定安排了枪手。你去了,就是活靶子!”
“不会。”李世官摇头,“连浩龙如果要用枪,早就用了。他约我在顶楼,既分高下,也决生死。这是武者的尊严。”
“武者尊严?”乌蝇不解,“连浩龙那种人,还在乎这个?”
“在乎。”李世官放下酒杯,走到沙发前坐下,“你太小看连浩龙了。他能当忠信义龙头二十年,靠的不只是狠,还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阿污死了,阿亨死了,骆天虹死了,他如果再用下三滥的手段杀我,就算赢了,以后在江湖上也抬不起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更何况,他五十五岁了,我二十三岁。他要用枪杀我,江湖上只会笑他老了,怕了。但如果在公平对决中杀了我,那他就是宝刀未老,是为兄弟报仇的英雄。”
乌蝇沉默了。
他想起骆天虹死前那副满足的表情宁可死在高手手里,也不愿苟延残喘。江湖人,有时候把面子看得比命重。
“那官哥,你去吗?”
“去。”李世官说道,“为什么不去?连浩龙给我省事了,我还得谢谢他。”
他拿起帖子,又看了一遍:“长信大厦顶楼,输了的人会被扔下天台。很公平。”
……
同一时间,尖沙咀一家不起眼的健身房里。
连浩龙赤裸上身,正在打沙袋。
他今年五十五岁,但身材保持得极好,没有大多数中年男人的赘肉,肌肉线条依然清晰,只是皮肤松弛了些,多了些皱纹和疤痕。
最显眼的是胸口那道刀疤从左肩斜拉到右肋,是十年前跟东星争地盘时留下的,当时差点要了他的命。
“砰!砰!砰!”
拳套击打在沙袋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连浩龙的眼神专注,每一拳都用尽全力,汗水从他额头滚落,沿着脊背的沟壑往下淌,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他已经练了三天。
每天六点起床,先跑步五公里热身,然后练力量、练速度、练反应。
中午休息两小时,下午继续,一直练到晚上十点。
他知道自己老了。
五十五岁,体力在衰退,反应在变慢,伤痛的恢复速度也大不如前。
但他不能输,至少不能输得太难看。
李世官二十三岁,正是体能巅峰。
能杀骆天虹,说明身手极强。
连浩龙看过骆天虹的尸体喉咙一刀,干净利落。
李世官的刀快、准、狠,而且战斗经验丰富,不是那种只会逞勇斗狠的愣头青。
“拳怕少壮……”连浩龙喃喃自语,又是一记重拳打在沙袋上。
但他也有优势经验。
三十年的江湖生涯,大大小小打过上百场,什么样的对手都见过。
骆天虹虽然强,但太年轻,太自负,容易犯错。
李世官呢?会不会也有年轻人的通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