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阳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咱们是不是该派人出去?至少把核心的几个场子抢回来!浩南刚走,他的东西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那头疯狗!”
“别急!”
本叔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澄黄透亮的茶汤,先闻了闻香,然后才小口啜饮,细细品味。
他放下茶杯,这才抬眼看了看耀阳,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耀阳啊!”本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喝茶,最忌心浮气躁。你看这铁观音,七泡有余香。事情,也要多看几步。”
他拿起紫砂壶,又给耀阳续上一杯热茶:“乌鸦出手了,不是挺好吗?”
“好?”听到这儿,耀阳直接懵了。
“本叔,乌鸦那是什么人?贪得无厌,无法无天!东西进了他的嘴,还有吐出来的道理?他现在占了,以后就是他的了!咱们就这么看着?”耀阳颇为急切的问道。
“看着,未必是坏事。”本叔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茶海边缘,“地盘是死的,人是活的。浩南走了,那些场子,凭你我现在的力量,能全部守住吗?就算守住,要付出多少代价?多少兄弟要流血?”
“这……”耀阳愣住了,因为这是实话。
第261章 静观其变
“尖沙咀现在是什么局面?”
“洪兴太子躺下了,蒋天生急了,把李世官这条过江龙放了进来。东星内部,骆驼想借乌鸦的手扩张势力,顺便打压我。”
“外面,倪家看似不动声色,但你真以为倪永孝那只笑面虎,会眼看着别人在他眼皮底下抢食?”
本叔就当前局势,向耀阳好好的捋了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乌鸦是个莽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他以为占了便宜,实际上,他是把自己放在了火堆上烤。他现在占的,是浩南的场子,名义上,还是东星的。”
“可那些场子挨着谁?挨着太子的旧地盘,现在被李世官的人看着。也挨着倪家的势力范围。你说,乌鸦下一步会怎么做?”
耀阳眼睛一亮:“他会继续扩张!以他的性格,绝对不会满足于只拿浩南的场子!他一定会去碰太子的,甚至可能去试探倪家的边角料!”
“没错。”本叔满意地点点头,又喝了口茶,“而李世官呢?蒋天生让他进来,真是信任他?蒋天生比我们还希望李世官死!”
“这倒是!”耀阳点了点头。
“只不过洪兴其他堂主,要么是韩斌这样守成有余、进取不足的,要么是阿基、阿信那些滑头,要么实力不够。尖沙咀水太深,他们不敢来,也不愿意来。所以蒋天生才捏着鼻子让李世官来。”
“他是想让李世官当挡箭牌?”耀阳似乎明白了,“一方面保住洪兴的面子,毕竟李世官名义上是洪兴的人,另一方面则是如果李世官在尖沙咀动作太大,得罪了倪永孝……”
“那就有好戏看了。”本叔接口道,嘴角浮现一丝老谋深算的笑意,“倪永孝手下五个堂主,韩琛、国华、黑鬼、甘地、文拯,哪个是省油的灯?”
“尖沙咀里面就属韩琛最狡滑!”耀阳继续点了点头,“是倪永孝最信任的手下。”
“对!尤其是韩琛,笑里藏刀,手段比乌鸦狠十倍。李世官是猛龙,但倪家是地头蛇。猛龙过江,压不压得住地头蛇,难说。”
耀阳彻底反应过来了,脸上也重新挂起了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算计:“本叔,你是想借力打力,让他们狗咬狗?”
“狗咬狗,一嘴毛。”本叔慢条斯理地说道,“尖沙咀是块肥肉,李世官要吃,乌鸦要吃,倪家更要吃。我们呢?当然也要吃。”
突然,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但是我们已经失去了浩南,元气大伤,不能再有丝毫无谓的损失,所以不是自己下场去抢,而是让他们先抢先打,先头破血流。”
“等他们打累了,打残了,我们再看准机会,拿回我们该拿的,甚至拿更多。”耀阳接道,语气也变得兴奋了起来。
本叔赞许地点点头:“孺子可教。所以,乌鸦现在蹦得欢,就让他蹦。他要占浩南的场子,就让他占。”
“本叔,我明白了!”耀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那些场子现在就是烫手山芋,谁拿在手里,谁就要面对其他几方的压力。我们只需要看着,等着,必要的时候稍微点把火,或者浇点油。”
“那要不要我们现在就在背后推一把?比如,给乌鸦或者李世官的人制造点麻烦,嫁祸给倪家?”耀阳压低声音问道。
本叔却摇了摇头:“现在什么都不用做。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为什么?”耀阳对此很是不解,“本叔?”
“我们要像这泡茶的水,看似无形,却能影响茶的滋味。现在局势刚刚开始发酵,让他们自己碰撞,产生的火花才最真实,也最能烧伤人。我们插手太早,反而容易暴露,引火烧身。”
他拿起茶壶,给两人空了的杯子再次斟满。
“喝茶,看戏。耀阳,你给我记住,在江湖上,有时候不动比动更需要智慧和定力。”
耀阳端起那杯温热的茶,这次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暖流下肚,连带着心里的焦躁也平复了许多。
他看向窗外繁华的夜景,脑袋开始快速运转。
“本叔高见。”最后,耀阳由衷地说道。
本叔笑了笑,然后说道:“慢慢看吧,倪永孝迟早会介入进来的,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
几乎在本叔与耀阳品茶论局的同时,尖沙咀宝勒巷附近的一条岔路上,气氛却截然不同。
飞全坐在一辆黑色丰田的副驾驶上,看着手中一张简易的手绘地图。
地图上标记了几个红圈,都是太子在尖沙咀尚未完全稳固、或者可能被其他势力觊觎的重要场子。
他刚刚带人稳住了五个点,过程虽有波折,但还算顺利,主要清除的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小字头或散兵游勇。
下一个目标,是位于一条内街的“金悦酒廊”。
这是太子旗下比较赚钱的场子之一,装修高档,客人层次也相对较杂。
不仅有三教九流,也有些所谓的“体面人”。
这种场子油水足,但也最容易招惹是非,尤其是在太子重伤、洪兴势力暂时空虚的当口。
“全哥,前面就是金悦了。”开车的阿忠说道,他是个面相憨厚但眼神精悍的年轻人,是飞全从旺角带出来的老兄弟之一。
飞全收起地图,看向窗外。
夜晚的尖沙咀依旧热闹,但这条通往金悦酒廊的内街却相对僻静,两旁多是些关门歇业的店铺和后巷入口。
路灯昏暗,将人影拉得老长。
车子在离金悦酒廊还有几十米的地方停下。
飞全没有立刻下车,而是仔细观察。
酒廊门口霓虹招牌亮着,但透过玻璃门看去,里面光线昏暗,似乎没有正常营业的迹象。
门口站着四五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抽烟,穿着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膛上的纹身,神态嚣张,眼神不断扫视着街面。
“嗯?”
飞全很疑惑。
因为这些人并不是太子的人。
太子手下看场的人,穿着打扮和气质比这要规整一些,至少不会在门口这么张扬。
“倪家的人。”飞全低声说道,语气肯定。
第262章 尖沙咀文拯
飞全对尖沙咀各大势力的马仔特点有过研究。
这种流里流气、带着底层捞家狠劲的做派,很像倪家手下五个堂口老大之一文拯那一路的风格。
文拯早年是靠偏门和放数起家,手下多是市井打滚出身的狠角色。
“文拯的人?”阿忠皱眉,“他们怎么会在这里?金悦一直是太子哥的场子。”
“趁火打劫呗。”飞全推开车门,“走,去看看。”
飞全带了八个人下车,其他人留在车上和附近策应。
他们一行九人,步伐整齐地走向金悦酒廊门口。
门口那几个花衬衫立刻警觉起来,丢掉了烟头,站直了身体,手悄悄摸向了后腰。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的光头汉子,左脸有一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恶。
“喂,站住!干什么的?”疤脸光头操着一口带潮汕口音的粤语,挡在门前,眼神不善地打量着飞全等人。
他看出飞全这伙人气质精悍,不像普通古惑仔,心里也提起了几分警惕。
飞全在距离对方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疤脸光头和他身后的几个人,然后看向酒廊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身影在晃动,人数似乎不少。
“我来找这里的负责人。”飞全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这里是洪兴太子的场子。”
“洪兴太子?”疤脸光头嗤笑一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没听说过。这里现在归我们文拯哥管了。识相的赶紧滚蛋,别在这碍事。”
“!”
果然是文拯的人。
飞全心中了然。
文拯在倪家五个堂主中,地盘不算最大,但最为贪心,也最不讲究吃相,最喜欢干这种趁乱抢食的勾当。
“文拯哥?”飞全脸上没什么表情,“这里是尖沙咀,不是土瓜湾。金悦酒廊的地契和经营权文件,都在太子哥那里,合理合法。你们这样强占,不合规矩吧?”
“规矩?”疤脸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回头跟身后的小弟们一起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第一天出来混啊?江湖规矩,谁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面对着对方的嘲讽,飞全等人眼神立时变得尖锐了起来。
然而疤脸光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越发的嚣张。
“太子现在躺在医院,能不能醒过来都不知道,他的场子,自然是谁有本事谁看!我们文拯哥看得上这里,是这里的福气!少他妈废话,再不走,别怪老子不客气!”
他身后的小弟们纷纷亮出了家伙,主要是砍刀和钢管,在昏暗的路灯下反射着寒光。
酒廊里面的人也闻声涌了出来,一下子多了十几个,个个手持武器,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人数是飞全这边的两倍还多。
“!”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飞全身后的阿忠等人也立刻握紧了藏在衣服下的刀柄,肌肉紧绷,准备随时动手。
但他们没有擅自行动,都在等飞全的指示。
“怎么?唬我?”
飞全的目光越过疤脸光头,再次扫视了一遍对方的人马。
人数占优,但看站位和神态,除了前面几个,后面的多是些乌合之众,战斗力恐怕有限。
不过,对方毕竟顶着倪家文拯的名头,真动起手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不再是清扫小社团,而是直接与倪家一个堂口发生冲突。
“小子,你动我试试?”疤脸光头仗着自己人多,那是嚣张到了极致。
“……”
飞全并没有因为被挑衅从而失去了理智。
官哥的命令是稳住地盘,尽量避免与倪家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