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全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迹，看了一眼地上迅速失去生命体征的蛇头标，眼神平静。
“……”
他转头，看向屋内另外两个原本可能是蛇头标带来、此刻已经吓傻在椅子上的小弟。
“！”
那两人目睹了全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飞全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的脸上还带着血点，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
“回去告诉文拯……”飞全开口道，语气冰冷，“尖沙咀的事，到此为止。他的人，再敢伸一只脚过来，再敢玩一点花样……”
飞全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蛇头标的尸体。
“下一个，就轮到他本人。”
说完，飞全不再看那两个几乎瘫软的小弟，对身边的兄弟点了点头。
几人迅速检查了一下现场，抹去一些可能遗留的明显痕迹。
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充满血腥味的房间，带上了门。
楼道里依旧昏暗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辆旧车很快驶离了土瓜湾，消失在夜色中。
第269章 尖沙咀段坤
蛇头标的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巨浪。
尸体在土瓜湾那间廉价唐楼里被发现时，血迹早已干涸凝固，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褐色。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惊恐万状的小弟之口，添油加醋地传到了文拯耳中。
“砰！”
又一个昂贵的瓷瓶在文拯的秘密据点里化为齑粉。
这一次，他没有咆哮，只是胸膛剧烈起伏。
三角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烧毁眼前的一切。
蛇头标跟了他十几年，是他手下最得力、也最听话的打手头目。
虽然能力未必顶尖，但忠心耿耿，用着顺手。
更重要的是，打狗还要看主人！
李世官的人不仅杀了蛇头标，还用那种方式留下警告。
这已经不是挑衅，而是赤裸裸的宣战和羞辱！
是在他文拯的脸上，用刀刻下了“无能”两个字！
“李世官……飞全……”文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这一刻，文拯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暴怒。
阴招骚扰被对方用更阴损的方式顶了回来，现在直接动刀见血，斩了他头马！
而他，堂堂倪家五虎之一，尖沙咀叱咤风云的人物，竟然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硬碰硬？
李世官在旺角根基深厚，手下精悍。
而且这次是蒋天生“请”他进尖沙咀，打起来，洪兴未必会坐视，局面会复杂到难以预料。
继续玩阴的？
对方似乎比他更擅长此道，而且现在明显摆出了不惜一切代价反击的姿态。
但是……
必须找回场子！必须让李世官付出代价！
否则，他文拯以后还怎么在尖沙咀混？
手下的小弟还会服他？
“！”
很快，一个念头在文拯被忿怒冲昏的脑海中逐渐清晰！
那就是，找倪先生！
他是倪家的人，受了这么大的欺负，倪永孝作为龙头，不能不管！
只要倪先生肯点头，甚至只是默许，他就能调动更多的资源，给予李世官更沉重的打击！
想到这里，文拯再也坐不住，胡乱套上一件外套，对心腹刀疤脸吼道：“备车！去倪先生别墅！”
……
浅水湾，倪家别墅。
与文拯据点那种暴发户式的奢华不同，倪永孝的别墅处处透着低调的品味和考究。
书房里，倪永孝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翻阅着一份财务报表，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他四十岁出头，面容清癯，眼神温和。
所以，他看起来更像一位成功的商人或学者，而非掌控尖沙咀庞大地下帝国的黑道龙头。
当管家通报文拯急切求见时，倪永孝微微蹙了蹙眉，但还是放下文件，说了声：“让他进来。”
踏踏踏！
文拯几乎是冲进书房的，脸上残留着未消的怒气和一丝刻意表现的委屈。
“倪先生！你要为我做主啊！”
倪永孝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平和：“阿拯，什么事这么急？坐下慢慢说。”
文拯哪里坐得下？
竹筒倒豆子般把蛇头标如何被李世官手下飞全找上门残忍杀害，对方如何留下嚣张警告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自己之前不断用阴招骚扰对方的“细节”。
只强调李世官的人如何跋扈，如何不把倪家放在眼里，如何公然在尖沙咀行凶，打他文拯的脸就是打倪家的脸。
“倪先生，李世官这分明是没把您放在眼里！他一个旺角过来的过江龙，靠着蒋天生给点脸色，就敢在咱们尖沙咀这么撒野！今天他敢杀我头马，明天他就敢动其他兄弟的地盘！再不管，尖沙咀就要改姓李了！”
文拯语气激动，试图激起倪永孝的怒火。
“……”
倪永孝安静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摘下眼镜，用丝帕轻轻擦拭着镜片。
他的平静与文拯的激动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拯！”倪永孝重新戴上眼镜，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蛇头标的事，我知道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倪先生？”
文拯一愣，没想到倪永孝反应如此平淡。
倪永孝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他继续说道：“最近尖沙咀，不太平啊。事情一件接一件。太子和司徒浩南打生死状，东星乌鸦趁乱踩进来，洪兴蒋天生又把李世官这头饿狼放进来……O记那边已经找我‘喝过茶’了，让我们收敛点。”
倪永孝顿了顿，然后目光落在文拯脸上：“现在，不知道又从哪个犄角旮旯，蹦出来一个叫段坤的。这个人，你听说了吗？”
“段坤？”
文拯眉头一皱，他当然听手下提过这个名字。
一个最近突然冒出来的狠角色。
带着一帮亡命之徒，在尖沙咀边缘和几个小社团的地盘上横冲直撞。
抢粉档，收保护费，手段极其凶残。
完全不讲规矩，像条见人就咬的疯狗。
不过文拯之前注意力全在李世官身上，没太把这突然冒出来的小角色放在眼里。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扑街仔而已。”文拯当即骂道。
“不知天高地厚？”倪永孝轻轻摇头，语气微冷，“这个段坤，不是普通的愣头青。他抢生意，挑衅，动作又快又狠，专挑防守薄弱的地方下手。”
“这么嚣张？”文拯一听完倪永孝的话后，整个人立时怒了。
“已经有好几个我们外围的小档口被他扫了，损失虽然不大，但很烦人。警察那边也因为他的疯狂举动，加强了对尖沙咀的巡查力度。”
倪永孝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文拯：“阿拯，你说在这个时候，我们倪家是应该集中精力去对付这条突然冒出来、毫无顾忌的疯狗，还是应该再去跟李世官，甚至他背后的洪兴，结下更深的梁子，开辟第二个战场？”
“我……”
文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倪永孝的话逻辑清晰，利弊分明。
从整个倪家的利益出发，的确不宜再树强敌。
跟李世官全面开战，代价巨大，且胜负难料，还可能让段坤这条疯狗趁虚而入，甚至让东星乌鸦捡便宜。
第270章 他就是一条疯狗
“可是……倪先生，我的人就这么白死了？我的脸……”文拯不甘心，但气势已经弱了许多。
“阿拯！”倪永孝的语气带上一丝告戒，“江湖不是只争一时意气。蛇头标死了，我知道你难过，但他是怎么惹上李世官的人的？之前的‘摩擦’，真的一点原因都没有吗？”
倪永孝目光深邃，他已然能看穿了文拯之前的小动作。
“……”
文拯心头一凛，低下头，不敢直视倪永孝的眼睛。
“眼下，尖沙咀需要的是稳定，是清理掉那些不守规矩、胡乱咬人的野狗。”
倪永孝靠回椅背，恢复了平和的语调：“李世官那边，他占了便宜，短期内应该会收敛。只要他不继续过分挑衅，我们可以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解决段坤这个麻烦。”
倪永孝看了一眼依旧愤愤不平的文拯，补充道：“另外，我收到风声，段坤那条疯狗，胃口越来越大，已经开始盯上油水更足的地盘了。你手底下有几处偏门生意，靠近他活动区域，自己小心点。”
这看似提醒的话，听在文拯耳中却更像是一种敷衍和推脱。
倪永孝显然不打算为了他一个堂主的头马，去跟李世官正面冲突。
“我知道了，倪先生。”文拯压下心头的失望和越发炽盛的怒火，闷声应道，然后转身离开了书房。
背影显得有些僵硬和落寞。
“这个老小子！”
看着文拯离开，倪永孝轻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具稍稍褪去，露出一丝疲惫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