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拯的莽撞和贪婪,他心知肚明。
这次的事情,多半是文拯先撩者贱。
但李世官的报复如此凌厉直接,也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这条过江龙,比想象中更难缠。
还有那个段坤……
倪永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这条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疯狗,搅局的能力一流。
“现在的尖沙咀,真是越来越乱了。”
只想做生意的倪永孝,整个港岛公认的地下皇帝,此刻也不禁感到压力越来越大。
……
旺角,世官电影公司。
飞全已经清洗干净,换了一身衣服,站在李世官面前,简洁地汇报了土瓜湾之行的结果。
李世官听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做得干净!文拯现在应该收到‘礼物’了。”
叮叮
他正要再说什么,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神灯打来的。
李世官接起电话,听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玩味:“段坤?嗯……我知道这个人。”
他听着神灯的进一步汇报,关于段坤如何疯狂扩张,吞并小社团,甚至开始挑衅倪家外围生意的情况。
“疯狗……”李世官轻声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意思!一条毫无章法、只凭本能咬人的疯狗,出现在这个时候……”
他沉吟了几秒,眼中精光闪烁,对着电话那头的神灯吩咐道:“神灯,安排一下。让这条疯狗,去咬该咬的人。”
电话那头,神灯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官哥的意思是……让段坤去碰文拯?”
“文拯现在正在气头上,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段坤又急着上位,什么都敢咬。”李世官语气轻松,甚至还带有期待,“他们两个,一个憋着火药的桶,一个拿着火把的疯子,稍微凑近一点……不就热闹了?”
神灯听完后也笑了:“明白了,官哥。文拯是个莽夫,段坤是个疯狗,都是一点就着的主。我安排一下,给他们制造点‘美丽的误会’。”
“嗯,做得自然点,别引火烧身。”李世官叮嘱道。
“放心,官哥。保证让他们咬起来,还以为是对方先动的手。”神灯自信地应道,然后挂断了电话。
李世官放下电话,看向飞全:“听到了?尖沙咀这出戏,越来越精彩。”
飞全若有所思:“官哥是想让段坤去消耗文拯?”
“互相消耗。”李世官纠正道,“文拯被段坤缠上,就暂时没精力再来找我们麻烦。段坤碰上文拯这块硬骨头,也会磕掉几颗牙。不管他们谁吃亏,对我们都有利。我们只需要在旁边加把柴,让火烧得更旺一点。”
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小半杯酒,轻轻摇晃着。
“坐山观虎斗,咱们也看个热闹,不是挺好的嘛。”
……
接下来的两天,尖沙咀暗流下的某些流向,开始发生微妙而刻意的偏转。
文拯因为倪永孝的态度而倍感憋闷和愤怒,将更多火气撒在了手下身上,同时加紧了对自己地盘的戒备,尤其是倪永孝提醒过的那几处偏门生意。
他加强了看场的人手,命令一有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而神灯的“安排”,也悄然开始。
首先,一段经过精心剪辑、来源模糊的“交易录音”碎片,通过匿名渠道,流入了段坤一个小头目的手中。
录音内容暗示,文拯手下一个管事的,嘲笑段坤是“没根底的野狗”。
并扬言很快就要带人扫了段坤刚抢下来的一个地下小赌档,把那批货和钱都抢过来。
紧接着,一个在文拯某家地下钱庄附近游荡、疑似段坤手下探风的小弟,“意外”被文拯巡场的人发现并“教训”了一顿。
打得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而那个小弟怀里“恰好”掉出一张手绘的、标有文拯几家隐秘偏门生意点的简易草图。
当然是伪造的,但画得挺像那么回事。
同时,一个中间人“无意中”向段坤透露了一个“可靠消息”:
文拯因为被李世官打了脸,损失了头马,又得不到倪永孝支持,正在暗中变卖一些不太重要的偏门资产套现。
准备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而且,这首要目标可能就是最近风头很劲、但又看起来根基不稳的“后起之秀”段坤。
想拿他开刀重振声威。
而那批即将“脱手”的资产中,就包括段坤觊觎已久、位于两家势力交界处的一个小型但利润不错的色情光盘分销点。
这几件事单独看,或许都有巧合或误会的成分。
但当它们几乎在短时间内接连发生,落在本就多疑暴躁的文拯和狂妄疯狂的段坤耳中时,产生的化学反应就截然不同了。
第271章 开始厮杀
在文拯看来:
段坤这条疯狗果然盯上自己了!不仅派人探点画图,手下还敢嘲笑自己?
看来是真觉得我文拯好欺负了?说不定蛇头标的死,背后也有这条疯狗煽风点火,想趁机捞好处!
在段坤看来:
文拯这个老东西,被李世官收拾了就想拿老子撒气?
还敢骂我是野狗?要抢我的货和钱?甚至要卖掉我看上的地盘?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段坤以后还怎么混?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忿怒和利益的浇灌下,迅速生根发芽,长成了仇恨的荆棘。
冲突的导火索,最终被一个更加直接的事件点燃。
段坤手下几个马仔,按照“线索”去“核实”那个色情光盘分销点是否真的要被文拯“脱手”,与看守在那里的文拯手下发生了口角。
双方都是火爆脾气,言语很快升级为推搡,然后不知谁先动了手,一场小规模的械斗在分销点后巷爆发。
段坤的马仔人少,吃了亏,两个人被砍伤。
消息传回段坤那里,这条本就处于暴怒边缘的疯狗彻底被点燃了。
“文拯!我操你祖宗!”段坤砸烂了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面目狰狞,“真当老子是软柿子?给我摇人!今晚就把文拯那几个狗屁场子,给我扫了!”
而几乎同时,文拯也收到了手下被打、段坤的人先动手挑衅的报告。
“反了!真他妈反了!”文拯气得浑身发抖,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一条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狗,也敢咬我?通知所有兄弟,抄家伙!段坤的人,见一个砍一个!他那几个破场子,给我全部砸烂!”
夜幕降临,尖沙咀部分地区。
刀光、怒骂、惨叫、玻璃破碎声,在几条街道上此起彼伏。
两条同样暴躁、同样觉得受到挑衅和威胁的野狗,嘶吼着扑向对方,撕咬在一起。
文拯与段坤之间的冲突,轰然爆发,其激烈和混乱程度远超寻常的地盘争夺。
段坤,人如其名,是个彻头彻尾的狂徒。
一头染成金色的短发根根竖立,仿佛时刻处于炸毛状态。
瘦削的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旧疤,让他的狞笑看起来格外扭曲。
他出身底层,靠着一股不要命的疯劲和敢打敢拼迅速拉起一支队伍,成员多是和他一样的亡命徒或社会边缘人。
他们没有严密的组织,没有长远的规划,行事准则只有一条:看上的就抢,挡路的就砍,爽了就行。
这种毫无章法的疯狂,在规矩林立的传统江湖里,反而成了一种难以预测的武器。
冲突最先在文拯那家被“盯上”的色情光盘分销点附近全面升级。
段坤亲自带队,二十多个手持砍刀、铁棍,甚至有人拿着自制燃烧瓶的狂徒,嗷嗷叫着冲向分销点及其相邻的两个小档口。
他们不像传统古惑仔那样先叫阵再开打,而是如同野兽般直接扑杀上来,见人就砍,见东西就砸。
文拯这边虽然有所防备,但没想到对方的攻击如此不讲道理,如此密集。
分销点的七八个看守瞬间被淹没,惨叫声中,血光迸现。
一个文拯手下的小头目试图组织抵抗,刚喊了半句,就被段坤一个箭步上前,手中厚重的狗腿刀斜劈而下。
半个肩膀连着胳膊几乎被卸下来,当场毙命。
“哈哈哈!爽!给我砸!烧!”段坤舔了舔溅到脸上的血,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一脚踹翻了堆满光盘的货架。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几条街外,文拯手下头马之一的“丧彪”,也带着三十多号人,扑向了段坤控制的一处地下小赌档和相邻的“药丸”散货点。
丧彪是文拯手下仅次于已死蛇头标的狠角色,膀大腰圆,脾气火爆,早就憋着一肚子气。
他得到的命令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丧彪的攻势同样凶猛。
“给我打!”
赌档的门被直接撞开,里面正在赌钱的段坤手下和几个散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雨点般的棍棒和砍刀打倒。
赌桌被掀翻,筹码和钞票满地乱飞。
丧彪亲自揪住一个试图反抗的段坤马仔,用钢管照着头脸猛砸,直到对方没了声息。
“彪哥!后面货仓有人!”一个小弟喊道。
丧彪红着眼,带人冲向后面的小货仓。
里面还有四五个段坤的人,正在匆忙收拾一些药丸和现金。
见丧彪等人冲进来,知道逃不掉,也发了狠,抽出家伙拼命。
货仓里空间狭窄,双方挤在一起疯狂厮杀,怒吼声、金属碰撞声、惨叫声混成一片,不断有人倒下。
丧彪仗着身强力壮,接连放倒两个,自己胳膊也被划了一刀。
但他毫不在意,反而更显疯狂。
就在丧彪一钢管砸倒第三人,准备冲向里面一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黄毛时,那黄毛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土制霰弹枪!
“去死吧!”黄毛脸上带着绝望的狰狞,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闷响在狭窄货仓里格外震耳。
大量钢珠呈扇形喷射出来。
丧彪反应极快,猛地将身边一个段坤手下拉过来挡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