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到临头，还跟我狡辩？”段坤现在恨不得一口咬断这个老家伙的脖子。
“文拯刚死，我接手他的烂摊子都忙不过来，干嘛还要去招惹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让倪先生和其他人看笑话吗？”
“……”
段坤的动作微微一顿，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甘地。
因为甘地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文拯刚死，倪永孝分了地盘，甘地作为既得利益者，应该忙于巩固消化，确实没理由立刻来招惹自己，平添强敌。
“不是你还能是谁？”段坤的声音依旧充满怀疑，但杀气稍敛。
“栽赃！绝对是有人栽赃嫁祸！”甘地见有转机，立刻顺着说下去，语气愈发诚恳急切，“段坤，你想想！你杀了我，对谁最有利？是韩琛？国华？黑鬼？还是一直躲在暗处，想把尖沙咀水搅浑的李世官、东星，或者其他社团？”
“……”
被甘地这么一说，段坤心中的怒火立时消散了不少。
毕竟，借刀杀人是江湖中最常见的手法，但同时也是最高效的。
谁让出来混的，没几个人脑子好使。
“你杀了我，就真成了别人手里最锋利也最好用的那把刀！被人当猴耍，当枪使，完了还要背黑锅！你觉得很光荣吗？你能得到什么？除了被倪先生全力追杀，亡命天涯，你还能剩下什么？”
第292章 我们可以合作
“！”
这番话如同冰水，稍稍浇熄了段坤一部分被仇恨灼烧的理智。
他本就多疑，此刻被甘地点破，再结合之前袭击者的一些可疑之处，心中不由动摇。
龅牙苏在旁边也小声说道：“坤哥，甘地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偷袭我们的人，确实不像很专业的样子！”
甘地趁热打铁，脸上做出真诚又无奈的表情：“段坤，我们之前是有过节，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是文拯在中间挑拨！现在文拯死了，我们共同的敌人没了，为什么还要互相残杀，让真正的凶手渔翁得利？”
他看了一眼段坤手中那管危险的炸药，心脏狂跳，但面上依旧稳住：
“这样，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把尖东那家‘金皇朝’夜总会交给你打理，够你和你兄弟安身立命！另外我再给你一笔钱，让你安心养伤！等你伤好了，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段坤冷笑，枪口依旧没放下，“你骗鬼呢？你会跟我合作？”
“为什么不会？”甘地压低声音，眼神变得锐利，“段坤，你以为我在倪永孝手下有盼头吗？韩琛是他的头号心腹，国华、黑鬼各怀鬼胎！我甘地年纪最大，势力却一直被他们隐隐压制！”
“……”听到这儿，段坤犹豫了。
毕竟，甘地年事已高，被倪永孝边缘化，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
“倪永孝表面和气，心里早就想收拾我们这些老臣子了！所以，我需要外援，而段坤你正好合适，至少咱们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
“你会这么好心？”即使甘地已经很有诚意了，不过段坤还是十分警惕。
甘地不得不继续劝说，他盯着段坤的眼睛，说道：“你段坤，够狠，够疯，现在又一无所有，光脚不怕穿鞋的，正是最好的合作对象！”
“以后，我在明，你在暗！我们一起，想办法把尖沙咀这块大蛋糕整个吃掉！包括倪永孝，包括韩琛、国华、黑鬼他们！”
这番话，如同一剂充满了诱惑和风险的猛药，灌入了段坤千疮百孔又充满不甘的心里。
吃掉尖沙咀？报复所有看不起他、迫害他的人？
这个远景，对他这个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来说，吸引力太大了。
但段坤依旧怀疑：“空口白牙，我怎么信你？”
甘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但杀了我，你就是倪家必杀的目标，全港通缉，可如果你选择相信我，跟我合作……”
甘地指向卧室角落一个隐蔽的保险箱，继续说道：“我现在就打开它，里面有一千万现金，哪怕你事后觉得不妥想跑路，这一千万也够你远走高飞。而‘金皇朝’夜总会，明天就过户给你的人！这样，够有诚意了吗？”
一千万！八十年代的一千万！
还有一家赚钱的夜总会！
段坤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现在的他，确实山穷水尽，这笔钱和地盘，无疑是雪中送炭，更是致命的诱惑。
有了钱和地盘，他就能重新招兵买马，就能做更多事。
“！”
终于，段坤眼中的疯狂和杀意，终于被贪婪和算计逐渐取代。
他缓缓放下了枪，但依旧警惕：“打开保险箱。”
甘地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起身，当着段坤的面，用密码和钥匙打开那个厚重的保险箱。
门开的瞬间，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的、一捆捆千元大钞，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不止一千万。
看起来至少有两千万。
“！”
段坤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身后的龅牙苏和傻强也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这里大概有两千万。”甘地苦笑一下，显得很坦诚，“你都拿走吧，只求你相信我的诚意。以后，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段坤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嘶哑：“钱，我全部拿走。场子，明天我派人接手。如果让我知道你在背后搞小动作，我第一个干掉你！”
“放心！”甘地拍着胸脯保证，一脸“真诚”，“我现在只想倪永孝和他那几个‘好兄弟’死！他们没死之前，你我目标一致，完全可以和平共处，甚至亲密合作！”
这话倒是说到了段坤心坎里。
他觉得甘地这句像是大实话。
共同的敌人，有时比任何誓言都可靠。
“倪永孝不好动。”段坤冷静了一些，开始思考，“我觉得可以先从国华下手！他狡诈，但贪心，容易设套。”
甘地眼睛一亮，没想到段坤这么快就能进入“合作状态”，还提出了具体目标。
甘地连连点头：“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想的！国华这个墙头草，早就该清理了！具体计划，我们从长计议，等你安顿下来，伤好一些，我们再详谈？”
段坤点了点头，示意龅牙苏和傻强上前装钱。
两人如同饿鬼扑食，将保险箱里的钞票扫荡一空，塞进随身带来的大袋子里。
“我会在尖东‘金皇朝’等你消息。”段坤最后看了一眼甘地，带着手下和巨额现金，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别墅外的夜色中。
甘地一直站在卧室门口，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动静，脸上那副真诚、无奈、甚至带点讨好的表情才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刺骨的阴沉和杀意。
他慢慢走回床边，看着空荡荡的保险箱和地上保镳的尸体，眼神阴鸷。
“段坤……疯狗……”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先让你这条疯狗，去咬国华，咬韩琛，咬所有碍事的人吧。等你们咬得差不多了，等我收拾了倪永孝那帮人，掌控了尖沙咀，再来慢慢收拾你。”
甘地拿出电话，拨通心腹的号码，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阴沉：“清理现场，处理干净。另外，明天把尖东‘金皇朝’的产权文件准备好，过户给‘张先生’。”
“是！”小弟应道。
“还有，给我查最近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挑拨我和段坤！我要知道，是谁想坐收渔利！”
“是！”小弟不敢怠慢。
挂断电话后，甘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虽然损失了两千万现金和一个场子，但暂时稳住了段坤这条疯狗。
这笔买卖，在他看来，未必亏。
只是，那个隐藏在幕后，同时算计了他和段坤的人……究竟是谁？
甘地眼中寒光闪烁。
不管是谁，这笔账，他记下了。
第293章 蠢蠢欲动的乌鸦
尖沙咀的风，似乎永远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种无形的躁动。
段坤重新出现的消息，如同滴入热油里的一滴水，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
让所有密切关注这片江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调整了自己的目光和盘算。
旺角，世官电影公司顶楼。
阳光透过百页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李世官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简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神灯站在他对面，低声道：“官哥，消息确认了。段坤没死，烧伤严重，但已经出现在尖沙咀，接手了甘地给他的尖东‘金皇朝’夜总会。”
“甘地？”这倒是出乎了李世官的意料之外。
“他们的人最近接触频繁，甘地那边还流出了两张一起喝茶的照片，虽然模糊，但看得出来是在‘讲数’。”
李世官放下简报，轻轻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杯茶。
茶汤清亮，香气袅袅。
“甘地这个老狐狸，倒是懂得变通。”他抿了口茶，语气平静，“一个场子，换来一条毒蛇暂时为他所用，这笔买卖从眼下看，他做得不算亏。”
“官哥，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神灯问道，“段坤和甘地搅在一起，虽然各怀鬼胎，但万一真被他们闹出点动静，咱们的地盘很有可能会受到影响。”
李世官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不急！神灯，你要记住，最高明的棋手，往往最有耐心。甘地和段坤的所谓‘合作’，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罢了。”
“一个老奸巨猾，时刻想着卸磨杀驴；一个偏执疯狂，仇恨满溢，只认利益和复仇。”
“这样的联盟，脆得像张纸，都不用我们费力去戳，他们自己内部的猜忌和算计，加上外部的压力，很快就能让它分崩离析。”
李世官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了距离，落在尖沙咀那片喧嚣之地。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轻举妄动去刺激他们，而是继续巩固我们已经占下的地盘，把根扎得更深。”
“同时，睁大眼睛，竖起耳朵，看戏就好，尖沙咀想吃肉的人，可不止我们。”
“东星那头一直没吃饱的乌鸦，倪家内部另外几个各怀心思的堂主，还有外面虎视眈眈的其他社团，他们会比我们更着急。”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世官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尤其是乌鸦！段坤以前可没少在东星的地盘边上搞小动作，现在这条疯狗重伤‘归巢’，还跟甘地搅在一起，你觉得乌鸦会怎么想？”
“他会放任一个潜在的威胁，在他眼皮底下重新站稳脚跟，甚至可能和甘地联合起来，威胁到他在尖沙咀刚抢下的那些地盘吗？”
神灯眼睛一亮：“官哥的意思是，乌鸦很可能会先动手？”
“不是可能，是一定。”李世官放下茶杯，语气笃定，“乌鸦那个人，贪婪、急躁、睚眦必报。他看到虚弱的猎物，绝不会放过扑上去撕咬的机会。”
“这倒是！”神灯点了点头。
“更何况，段坤和甘地的‘联盟’在他看来漏洞百出，正是下手的好时机。我们就等着看吧，好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