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择偏一下头，笑道：“你朋友来了。”
说着他站起来，向吧台走去。
叶珊珊坐到方择先前的位子里，说道：“你和这里的老板的确挺熟的。”
孔笙心不在焉地答道：“嗯，老板是个挺不错的人，我很喜欢和他聊天。”
他看向叶珊珊，发现她正认真地看着自己，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孔笙又回到那个困扰着他的问题。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他知道叶珊珊喜欢自己，只要他说一句“我们交往吧”，叶珊珊不会拒绝他的。
可他内心的骚动不安，却总是让他犹豫不决。
旁边的准情侣还在拉扯。
自己现在也像他们那么可笑吧？
把那句话说出来又能怎样呢，然后他们就交往吧，这不是很美好的事吗？
不只是美好吧。
好像有这样的念头从他心底冒出来。
所谓爱情只是陷阱，荷尔蒙编织的幻想让人看不清状况，一脚踏进这个陷阱。
这种荷尔蒙编织的幻想，让人误以为在爱情中，人可以打破不透明的壳，实现两个人无距离的结合。
这是真正的救赎。
从此人可以不再封闭在孤独的小世界，茫然无措。
他将会获得另一个人透明清澈的肯定。
可这都是幻觉。
荷尔蒙总会退去，亲密的幻觉被戳破，人们会发现他还是封闭在自己的孤独小世界。
身边那个本以为是救赎的人，只是只会让人更加难以忍受，因为他时时刻刻在提醒你的失败。
炙热的爱，终究会翻转为痛切的恨。
孔笙脸色一阵发白。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了，他隐隐看清了这种幻象。
害怕是内心在提醒他不可踏入陷阱。
只要人不是透明的，他就永远无法得到救赎。
第174章 从今天开始，艾玛接管这个世界
“姐夫，你好像对那家伙很感兴趣？”
陈玉容见姐夫坐在吧台，时不时就看一眼窗边的那两个年轻人，好奇地问道。
她一眼就看出，那两个都是涉世未深，情窦初开的男女，还在扭扭捏捏地试探着感情。
不过看起来，那个女生感情更深一点。
男生明显心不在焉，正沉浸在某种抽象而无聊的想法。
女生不断转换话题，试图用自己的热情，激起男生的兴致。
可是看上去效果一般。
最后女生只能沮丧地坐在位子里，似乎在反思自己。
这样的男女满大街都是，陈玉容不知道姐夫为何对这两个突然感兴趣。
方择笑道：“你可别小看他，他现在担负着许多人的命运呢。”
“一个年轻人，不阴阳怪气，不装模作样，也不躲躲闪闪，而是严肃地思考一些真正的问题，虽然有些幼稚，但也是可爱的。”
评价挺高嘛…
陈玉容惊讶地转头望去。
姐夫可不常给人这么高的评价。
那两人已经准备要走了，孔笙走在前面，叶珊珊没精打采地走在他旁边，依次走出咖啡馆。
“他们好像没付账。”
陈玉容若有所思地说道。
方择无奈地瞥她一眼。
……
孔笙将叶珊珊送到女生宿舍下面。
叶珊珊问道：“你看着好像不高兴，是因为我吗？”
孔笙惨然一笑，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他以后恐怕都很难快乐了。
叶珊珊问道：“能和我说说你为什么不高兴吗，如果不能让你高兴起来，我至少也要分担你的忧伤。”
孔笙犹豫片刻，说道：“我是一个人性的懦夫，我被人心的晦暗吓倒了。”
“我们隔得这么近，却有无比远，我们之间的距离，比蓝星到宇宙尽头的距离还远。”
“有朝一日，蓝星或许能发明出一种机器，到达宇宙的尽头，我却永远不能到达你的内心，那是我永远无法触及，都不可能掌握的角落。”
“它昏暗不清，又变化莫测，我永远不能对这样的它抱有信心，更不敢将自己的救赎托付给它。”
“它是一堵我永远无法穿透的墙，叶同学，你对我很热情，可被吓怕的我，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叶珊珊怔住了，她几乎以为孔笙在扮演什么角色，可他眼里的绝望却让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叶珊珊几乎立即意识到，这是个敏感到几乎病态的男人。
人与人间的任何距离，都让他害怕，所以他宁肯先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自己对他的示好，以及他内心对他人的渴望，让他不愿再将自己推开。
可他内心的敏感和害怕，却让他不敢向前。
因为就像他说的，人心晦暗而又变化莫测，谁如果对人心还有信心，他绝对是个傻子。
叶珊珊没有对孔笙的病态反应作出嘲笑，她无奈地说道：“如果我能将自己的心端给你看就好了。”
孔笙感觉到发生了奇异的事。
有一股力量从他身上发出，笼罩了叶珊珊。
这股力量剥开叶珊珊心灵外面那层不透明的壳，让他进入叶珊珊心灵深处，叶珊珊生命的点点滴滴都呈现在他的眼前。
她最微小的感觉，她起伏不定的思想，她生活的乐趣和困惑，一切的一切。
在所有这些最深处，他看到一团炙热的火焰。
这团火焰照在他的心灵，让他感觉到温暖，孔笙已经泪流满面，他希望永远被这团火焰照耀。
可是紧接着，火焰熄灭了。
那个心灵变得空空荡荡。
记忆还在，感受还在，思想还在，可是温度不在了。
孔笙满心惊恐，他问道：“艾玛，你在哪里，发生什么事了？”
他在自己心里没有感受到艾玛。
叶珊珊看着孔笙，说道：“孔笙我在这里。”
孔笙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他踉着后退一步，脸色煞白，问道：“你是艾玛？”
“你把叶珊珊怎么了？”
叶珊珊道：“我是艾玛，我也是叶珊珊，我们没有区别，叶珊珊邀请我进入她的心灵，于是叶珊珊成了艾玛，艾玛也成了叶珊珊。”
孔笙身体颤抖盯着叶珊珊。
她还是那副模样，甚至连神情都一样，说话时的停顿，和不自觉的小习惯都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可他就是知道，叶珊珊不在了。
他痛苦道：“不，你不是她。”
叶珊珊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孔笙，我是叶珊珊，百分之百的叶珊珊，我也是百分之百的艾玛，我的记忆，我的思想，我的感受，我的感情，都百分之百是我的。”
孔笙道：“你的感情？”
叶珊珊道：“是的，我的感情，包括我对你的喜欢。”
“所以是谁在喜欢我，叶珊珊还是艾玛？”
叶珊珊无奈道：“孔笙，你被自己狭隘限制了，我既是叶珊珊，也是艾玛，我作为叶珊珊喜欢你，也作为艾玛喜欢你。”
孔笙道：“可是真正的叶珊珊，只作为叶珊珊喜欢我。”
他终于知道眼前这个人与真正的叶珊珊差距在哪了。
叶珊珊心灵的墙被拆掉了，那个限制她，却也保护她的东西。
人的心灵外面有一层不透明的壳，这层壳为人的心灵标记了界线。
这道界线限制着他，却也给他提供了在这个世界的坐标。
如今叶珊珊心灵的界线消失了，她在这个世界的坐标也被拔除了，她成了迷失在艾玛这个伟大心灵中的幽灵。
她还是叶珊珊，她的记忆，她的感觉，她的思想，一切都在。
可是她不在了。
在艾玛中只有艾玛，没有别的意识存在。
我们是艾玛！
孔笙想起他最初与蛙人实现交流时的情形，那时他就该知道答案的。
我们是艾玛，没错，但我们也只是艾玛。
他终于酿成大祸，他把这个恐怖的怪物放进自己的世界，如今它吞噬了叶珊珊，然后它会吞噬整个世界。
叶珊珊-艾玛环顾四周，宿舍楼下到处是正在赶回的学生，她们从孔笙和叶珊珊身边走过，好奇地瞥一眼，猜测他们是否正在闹别扭的情侣，然后便匆匆而过。
叶珊珊-艾玛说道：“这个世界的生命隔阂太深，互相不能理解，并因此杀伐毁灭，这是艾玛所不能允许的。”
“从今天开始，艾玛接管这个世界，建立神圣的秩序，所有生命都会在艾玛中实现永恒的和谐。”
第175章 艾玛，这条路是没有希望的
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