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世界的真实性，比人的主观更强有力，在现实世界。人必须遵守世界的真实，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调节自己的心灵世界，使他的心灵世界，与现实世界合拍。”
“现实世界本身的秩序，保证了人的主观世界的秩序。”
“可现在，你把他们带到了一个纯主观的世界，主观世界本身的内在冲突，没有任何现实的力量可以约束，它只能迎来自己的毁灭。”
方择能感受到主控机器人程序的摇摇欲坠。
它是三眼族人设计出来的，保护三眼族的文明孤舟是它的存在意义。
近一千年来，它孤独地守护着三眼族文明，却不知道，就在它的注视下，三眼族人的意识之火，在一个接一个的凋零。
方择默默思考一会儿。
他突然意识到，人的精神世界，只是客观世界的一个倒影。
失去客观世界，作为倒影，精神世界自然也就枯萎了。
所以意识上传，哪怕能够实现，恐怕也必须有另外的路径。
不过这与他没有关系。
方择在意的是，如果说智慧生命的精神世界是客观世界的倒影，那么客观世界，其实也不过是他的意识的倒影。
这么说的话，一切智慧生命，都可以算是他的倒影的倒影了？
方择好笑地摇摇头，看着程序已经出现错乱的主控机器人，说道：“你们总算是试验了一条路径，也不算毫无意义。”
第185章 坐标
方择从飞船构建的世界中离开。
他发现正艘飞船都在“痛苦”得扭曲。
如果它真能感受痛苦的话。
飞船程序的底层逻辑已经彻底动摇，甚至可以说是彻底毁灭，飞船的运转已经没有根基。
它是为保存三眼族文明而存在的，如今三眼族已经事实上灭亡，飞船认识到这个事实。
它的程序开始从内部崩塌。
飞船由活性金属制造的躯体与飞船的运行程序是一体的，它的运行程序在崩塌，飞船的机体也在解体。
很快，这艘载着三眼族文明遗迹的宇宙方舟，就要消散在幽暗的宇宙虚空中。
方择道：“艰难求生的文明，值得一个机会，也罢。”
飞船感觉到自身的时间概念发生了扭曲，它的程序好像冻结了一段时间。
等它重新开始运转，它发现在飞船中又多出一份程序。
这份程序的逻辑与它一样，对方注意到它的存在，把它看做异种程序，企图加以消灭。
三眼族飞船。
执政官塔里克站在人造生态圈中央的人造山脉，俯视着三眼族文明仅存的后裔。
三眼族文明全盛时候，人口达到数十亿，而如今在这艘飞船上，就只剩下数百万人。
绝大多数人都只能留在母星等死，而他们这些经过精心挑选的人们，则肩负着维持文明不灭的责任。
这数百万人中包含三眼族各个领域的精英，可以说是三眼族数十万年来所创造知识的肉身载体。
可现在，他却要宣布，他们将要放弃这具肉身。
塔里克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继续维持肉身存在，飞船将会额外消耗更多能量，到最后，飞船可能会因能量耗尽，抛锚在一片太空中，而三眼族所有族人会在太空中绝望地等待死亡。
意识上传似乎是唯一的办法了。
可这个办法，其实并不稳妥。
三眼族很早就开发出意识上传的技术，却从没有真正大规模实行意识上传的政策。
偶尔有些小规模，短时间的实验，却表明，技术在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而在实践中却总是会出现故障，而且意识上传越久，故障便越严重。
他们这次的决定，将会使数百万三眼族人的意识，在飞船的数据库里待至少上千年时间，谁也不知道会有何后果。
或许他的这个决定，会成为三眼族毁灭的元凶，而他会因此成为三眼族历史的罪人。
只是到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审判他的罪了。
政治人物做重要的决定时，往往并不能确定结果，许多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呈现在他面前。
即便如此，他仍旧要做决定，哪怕可能导致毁灭性后果。
每个真正的执政官，都随时做好了成为英雄或历史罪人的准备。
现在轮到他做这样的决定了。
塔里克没有任何借口回避，只能自己承担这份比母星所有高山加起来还要沉重的责任。
他向旁边的忠诚的主控机器人发出讯号：“飞船，开始实施计划，将所有三眼族人的意识上传飞船数据库。”
忠诚而智慧的飞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给他回应，而是僵滞在一边。
塔里克问道：“飞船，执行命令！”
飞船额头的眼睛以电磁波回应：“执政官阁下，无法执行命令。”
塔里克问道：“为何不能执行命令？”
飞船到：“主控程序被入侵，它阻止我执行命令。”
塔里克一惊，问道：“主控程序怎么会被入侵，敌人来自哪里，为何阻止你执行命令，可有办法将敌人清除？”
塔里克大惑不解。
身为三眼族执政官，他比谁都更清楚飞船主控程序的强大，它是三眼族人工智能和工程技术的巅峰。
敌人到底来自何方？
飞船沉默片刻，说道：“执政官阁下，好久不见了。”
塔里克察觉到异样，说道：“飞船，我们一直在一起。”
主控机器人俯视着这座熟悉的生态圈，以及下面已经做好准备，等待意识上传的三眼族人，它的运算程序竟然出现了类似情绪的东西，那是飞船程序中那难以计数代码的短暂而不可控的失灵。
它说道：“执政官阁下，我来自未来，意识上传计划已经失败，三眼族文明灭绝了。”
塔里克一怔，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飞船于是将遇到神秘入侵者的始末，以数据传输的方式告诉了塔里克。
飞船道：“据我推测，那位客人应该来自一个难以想象的伟大文明，他们已经可以对数十万光年外的宇宙空间进行亲临考察。”
“他们或许也掌握了时间的奥秘，将我送回这个时代，挽救三眼族的命运。”
塔里克从飞船传输的数据中看到了那个神秘客人的身影，那是一种与三眼族人相似的生物，只是身体没有三眼族那么高大，眉心没有竖眼。
他在数据中看到了三眼族意识的毁灭。
他庆幸飞船的到来，在他们踏出悬崖的前一刻制止了他们。
只是他仍旧感觉困惑，说道：“如你所说，意识上传被证实无法成功，可我们的出路在哪里？”
飞船再次默然。
它对于三眼族的困境自然非常清楚。
意识上传只是迫不得已的选择，根源在于三眼族无法在能量耗尽前赶到下一个星系。
如今他们的根本问题还没有解决。
如果对方送它回来，是让它拯救三眼族文明，那它并不知道这个文明的道路。
塔里克见主控机器人没有反应，心不由得往下坠去。
突然间，主控机器人的眼睛闪烁起数据传输的亮光，它说道：“我接收到一份信息。”
塔里克问道：“来自哪里？”
飞船道：“来自未来！”
塔里克身躯一震。
飞船收到了未来的信息，那位神秘客人在与他们对话。
塔里克当即要求飞船将信息共享。
很快，塔里克意识中便多出一份讯息。
讯息非常简短，只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
塔里克疑惑道：“这是什么？”
飞船经过运算后说道：“这是一个坐标。”
第186章 这是一场试炼
神秘客从未来发送了一个坐标？
飞船开始破解这个坐标。
三眼族虽然处于一个宇宙的空洞中，但对于星空的观测，却很擅长。
或者说，正是因为生活在这样一个空洞中，他们更加注重观测星空，想要确定自己文明的出路。
他们把自己观测到的恒星都精确测量其光谱特征，绘制一份精确的星图。
他们就是依靠这份星图，确定自己在星空的位置。
飞船先通过光谱分析，确定星图中那些可以用来恒定坐标的恒星，然后以此确定飞船当下的位置。
然后它将那份坐标，破译为三眼族文明的星象语言，最后确定了坐标的位置。
塔里克得到的是飞船运算的结果。
在他眼前呈现的是星图，其中一个橙色的小点是飞船现在的位置。
与飞船的位置相距约一掌的位置是神秘坐标的位置。
塔里克瞄一眼星图的比例，很快确定，飞船距离坐标的位置，不多不少，正好一光年。
塔里克道：“神秘客人让我们飞到坐标的位置？”
飞船道：“目前看来是这样。”
塔里克问道：“那里有什么？”
飞船道：“根据我们的观测，那里什么都没有。”
塔里克沉默一阵，问道：“如果我没记错，飞船全功率航行，可以达到百分之一光速。”
“也就是说，我们全速前进，要花费一百年才到那里。”
“是的，执政官。”
“飞船能量可以维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