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间他还朝那个手中依旧拿着她那本小册子，正用怜悯般眼神看向自己的疯女人点头致意，“我无意冒犯你，卡莫迪女士，但眼下我们最应该做的，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向外界寻求帮助。”
跟在他身后的五六个人频频点头，唯有那个被称为卡莫迪女士的疯女人向他露出一个癫狂且病态的微笑，“你们都会死在外面的，所有人。”
似乎是出于对她这句话的回应，布伦特诺顿弯腰开始挪开那些挡在门口的狗粮和猫砂袋，跟着他的几个人也连忙出手帮忙。
“这个蠢货真的打算就这样赤手空拳带着那些人出去送死？”马丁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卷，含糊不清的咕哝道。
科特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有些人就是这样的，认知一旦固定，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你知道这个国家有多少人依旧在信奉‘地心说’吗？”
“还有人相信世界是一块平坦的大陆呢。”戴娜附和道。
自从经历过地下祭坛那一番遭遇，这个内心曾动摇过的女孩就表现得没什么存在感，似乎始终对众人心怀愧疚。
似乎直到此刻，她才恢复了些许神采，或许也和马丁这小子的乘虚而入有关。
虽然他们几人也不认为凭借这处超市就能抵挡住之前见过的那些怪物，但相比起就这样贸贸然走出去送死，他们更愿意相信尼克的判断。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判断错了怎么办？”画家大卫走到黑人律师面前，正色问道。
后者却是嗤笑一声，“那我想你大概会很高兴吧，不是吗？”
“行吧，既然你这么想，我也懒得和你争论，但在你们离开的时候，我想请你帮个忙。”大卫说完拿起一捆绳子。
“什么意思？”布伦特诺顿嗤笑道。
“这一捆绳子的长度是1000英尺（300多米），差不多是那位叫做霍顿（尼克）的年轻人刚刚走过的距离。
在你们离开这个范围，也就是绳子长度用完之后，随便将它固定在什么东西上就行，这样至少能有个标记，等你们找到救援之后，也方便找到回来的路。”
画家先生话中带着明显的激将意味，但只要不是太蠢的人都能听出其中好意。
“我们会带着救援回来的。”布伦特诺顿冷哼一声，看都不看他手中的绳子，直接推门而出。
“交给我吧。”一个黑人老头从大卫手中接过绳子系在自己腰间，朝众人露出一个微笑，“其实律师先生是个好人。”
好不好人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别变成死人就行。
尼克默数了一下人数，最终愿意跟着布伦特诺顿外出寻找救援，或者说逃命的人总共还有6个，之前是8个，那个抱着小女孩的中年男人成功被莉拉劝了下来。
“你们看，这并不困难不是么？”已经站到门外的黑人律师嘲笑般看向里面的人。
“不，你们会死，魔鬼已经向你们张开了怀抱，但我不会怜悯你们，因为你们只是第一份祭品，将以鲜血偿还我们一直以来对的亵渎。”
卡莫迪女士朝门外这些人露出讥诮般恶毒的微笑。
第182章 第一批死者（下）
“说实话，除了那个老女人，她是我第二个想要干掉的家伙。”马丁小声嘀咕道。
“是的，我们麻烦大了。”科特也露出担忧表情，“除非浓雾在短时间散去，否则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要她继续不停絮叨，很快就会有人真信她那一套。”
“为什么？”朱丽丝不解问道，“其他人看起来都很讨厌她那套斜教理论。”
科特伸手将女友拥入怀中，说出了他作为一个社会学专业学生的看法，“有个概念叫做‘认知失调’，指当现实超出人们的理解范围，比如现在，外面的浓雾里有未知的怪物或危险时。
人的大脑会陷入剧烈的焦虑状态，而为了缓解这种焦虑，他们会疯狂寻找任何能够‘解释’现状的说法，哪怕这是极其荒谬的。”
“可你也说这是荒谬的不是么？就像之前在祭坛时那个老女人的谎言......况且我们不是亲眼看到那东西被干掉了吗？”朱丽丝眼神闪烁了下，进一步压低自己的声音，生怕被附近人听到。
“人在正常的时候当然不会相信，但现在是正常情况吗？当熟悉的规则失效，权威真空，人们会本能地渴望一个能提供‘确定性’的人。
哪怕是‘我们都注定会下地狱’这种确定性，也比‘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控制不了’的虚无要让人容易接受。”
听着科特的论述，马丁有些烦躁的玩弄着手中的打火机，“还要考虑到浓雾的影响，莉拉说它能无限放大人的情绪。
如果说现在这些人仅仅只是害怕和忧虑，那我们最好祈祷外出的那些人平安无事，否则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但其他人都能理解他的意思。
如果说此刻卡莫迪女士对于外出之人的诅咒只会引起其他人厌恶的话，那么如果等下那些人真出事了，她就将不再是个被鄙夷的疯子，而会变成一部分人眼中的“先知”。
阿美莉卡是个宗教气氛极为浓郁的新教国家，虽然很多人平时并不会表现出如何坚定的信仰，可一旦当他们陷入绝望，某些斜教疯子就将成为某些人的“救命稻草”。
尼克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默默点头，科特和马丁的这番分析刚好印证了他对《迷雾》这部电影的模糊记忆。
在原剧中，怪物确实很可怕，但真正威胁到这些人的其实是他们自己，是那个人心从恐惧中走向分裂，并最终迈向极端的过程。
而真正麻烦的地方就在于，他们眼下什么都做不了，那个狂妄白痴的律师是主动走出去的，尼克总不能再跟着走一趟当他们的保镖吧？
那接下来会发生怎么样的情况他几乎都能预想得到，自己当着几人面从随身空间里变出铁血武器大杀四方，护着几个被吓破胆的家伙逃回超市。
接下来他无论是被那个疯婆子说成是神明派下来拯救大家的“天使”，又或者被贬低为胆敢对抗神明的悖逆者，都不是尼克愿意见到的。
如果装神弄鬼真的能团结所有人也就罢了，但怎么想都知道那不可能做到。
他不可能救下所有人，因为超市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并且会逐渐受到雾气的影响，逐渐变得不再理智，任何疏忽都有可能出现伤亡。
而只要出现伤亡，他就会迅速跌落神坛，从被人畏惧或者敬仰的“天使”坠落尘埃，遭到憎恶和唾弃，并最终作为祭品被推出去。
科特学的是社会学，尼克也学过心理学，关于社会结构崩坏和群体心理这块，他也略知一二。
就当这边几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对策之时，另一边，画家大卫和另外几人正小心翼翼的放着绳子。
外出的七人身影早已消失在了浓雾之中，只剩那段绳子还在不断被拉长，从释放速度来看，那些人行进的速度并不快，走了将近十分钟，总长1000英尺的绳子还剩一下一大半。
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的注视着这根绳子，看着它突然垂下，一时都不由面面相觑，这意味着那些人突然停下了，气氛一时仿佛凝固。
好在停顿片刻之后，绳子再次被拉起，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刻，绳子突然绷紧，并且被飞速向外扯离，速度之快甚至于在门框上发出“呜呜”的摩擦声。
猝不及防之下，大卫双手手掌直接被磨破，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呼，尼克几人见识不妙连忙冲上去帮忙。
“拿着。”马丁一路单脚跳着冲向一排货架，从上面取下几副厚厚的帆布手套扔向众人。
围观众人有的发出尖叫，有的七手八脚捡起帆布手套帮忙拽绳子。
被解开扔在地上的绳子堆在飞速减少，眼看最后一段就要消失不见，在莉拉帮助下戴上手套的尼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末端快速在手掌上缠绕两圈。
“都来帮忙！”在他的大吼声中，虎背熊腰的科特一把将他抱住，然而就算加上同样也算壮汉的大卫，三个人依旧没能将绳子拉回，甚至因为脚下打滑，正一点点被拉向门口。
“大家都来！”个子不高的奥利第一个反应过来，接着是“机车男”巴克，然后是更多人。
众人仿佛是在浓雾中的某个庞然大物角力，只见绳子的另一头竟然被高高拉起，远远指向高空方向，像是在放风筝一般。
尼克只觉另一边传来的力量忽大忽小，时而仿若无可匹敌，时而又突然变小。
如果这根绳子依旧绑在那个黑人老头腰上的话，他肯定已经死了，不可能有人能承受住这么大的力量。
就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手上传来的力量突然一松，紧接着，几乎所有人都无法控制的摔倒在地。
“绳子断了吗？”有人发出惊呼。
“没有，继续拉。”站在最前面的大卫对拉力感受最为直观，连忙大声回应，众人匆忙爬起，继续帮他拉绳子。
这次回拉的过程却相当轻松，几乎仅需要凭借他一人之力就能继续拉动，但几分钟之后，当一段被染红的绳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尖叫声四起。
第183章 尼克的诡计
众人的尖叫声在半具尸体从浓雾中显露时，与恐惧的情绪一起达到了高潮。
“停手！别拉了，割断绳子，把门堵住，快把门堵住！”超市经理巴德以一种尖锐到几乎刺耳的声音喊道。
奥利颤抖着从收银台上抓起一把剪刀将绳子剪断，其余人七手八脚的拿起旁边袋子像堆掩体一般堵死了玻璃门。
还带着青绿色肠子的尸体下半身就这样躺在距离超市大门不到5米的地方，引来一众人接二连三的尖叫，以及那位卡莫迪女士的大声宣讲。
“我就知道，我告诉过你们了，这就是结果，终于降下惩罚了，因为你们这些人，全都信奉了现代神，甚至不信任何神。
造物主派出了的七位骑士，因为我们亵渎太长了时间了，从今天开始，我们将要以血偿还，是时候证明你们自己了，选择你们的立场，是受到宽恕亦或是遭受诅咒，想要活下去，我们必须施行血祭！”
“抱歉，你说什么？”当听到这个词的时候，马丁彻底忍不下去了，他扶着货架单脚跳到这个女人面前。
“请你再说一遍，我们需要做什么？”
女人面对马丁夷然不惧，眼中跳动着名为疯狂的火焰。
“血祭，将最纯净的灵魂献祭给，否则，或许就在今晚，当黑暗降临之后，它们就会到来，带走我们其中的某些人，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到时候就会求着卡莫迪圣母给你们指引道路了。”
这就开始自封圣母了？
最纯净的灵魂？尼克视线在那些被吓坏的孩子脸上一扫而过，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他按下科特暗暗摸向腰间手枪的手，表示没这个必要，然后走到马丁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接下来交给自己处理。
“所以，你认为自己是那位的信使对吗？”他微笑着站到对方面前，伸手按在了对方举着的小册子上，那是一本《旧约》，最为斜教徒和精神病患者所喜欢引用的经典。
面对尼克，卡莫迪女士眼中明显多了几分忌惮，某人之前在所有人面前展现了过人的勇气和能力，也是目前唯一能挑战她地位的那个人（她认为）。
但尼克的举动却让她产生了误解，她疑惑看向对方放在自己那本《旧约》上的手，犹豫着点头，“是的，我收到了的启示，难道你没有吗？”
“当然。”尼克保持着微笑，微微点头，“不然你以为我是如何成功将一位母亲送回到她的孩子身边，又如何平安归来的呢？
正如你所说，我也认为今晚注定是难熬的一夜，外面那些隐藏在雾气的东西很有可能试图冲进来。”
周围顿时传来一阵轻微的哗然，无论是那些厌恶卡莫迪女士那些言论，还是因为刚才那一幕而陷入绝望，正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已经对其将信将疑的人，全都被尼克的回答所震惊。
卡莫迪女士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自己似乎获得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
“这不对......”画家大卫正想上前阻止这番荒诞的对话，却被科特几人拦了下来，虽然他们也不知道尼克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看，卡莫迪女士，我已经证明自己的虔诚，也做出了回应，而你却只是在这里动动嘴皮子就想让大家相信，然后举行什么仪式，这是不是有点......不够让人信服？”
尼克的笑容渐渐变冷，让卡莫迪女士没有来的心头发寒，“你究竟想要说什么？”
“请跟我来。”某人虽然用了个请字，但手上的力量却一点都不客气。
他将卡莫迪女士拉到门口，踢开那几袋堆了一半的“沙包”，夺下她手中的那本《旧约》，拉开门直接向外一甩。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飞了出去，消失在雾气之中。
“你看，我证明过我的勇气和虔诚，接下来，你是不是也应该同样证明一下自己的虔诚？请将它拿回来，我将承认你和我一样，是为所眷顾之人。”
尼克牢牢抓住这个女人的胳膊，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语气不容置疑。
“哦不！你不能这么做，她只是个疯子而已，你不能逼她去死！”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悲鸣，其他人也不由骚动起来。
马丁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却发现莉拉正朝自己偷偷挤眼。
恍然大悟的他也连忙高声附和，“是的没错，她只是因为太过害怕失去了理智，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逼她出去送死，这不值得。”
在这两个人的一搭一档之下，一些老人和女人或是双掌合十，或是在胸口划着十字，纷纷劝说道，“看在上帝的份上，请宽恕她吧，这个女人只是疯了而已。”
就在众人的议论纷纷之中，卡莫迪女士突然如同爆发一般，奋力甩开尼克抓住自己胳膊的手，大声喊道，“放开我！不！我没有疯！我是被选中的那个人，你们这些愚信者！”
她用力拉开超市门，自己钻了出去，站在了浓雾之中，站在那半截尸体与超市之间，回头看向尼克的眼神中带着浓浓恨意。
“你，你们，很快就会跪在我面前，请求我的宽恕，请求放过你们！”
尼克没再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在几十人目光的注视下，脸色煞白的卡莫迪女士缓缓转身，颤抖着双腿绕过那半具尸体，缓缓朝着那本小册子消失的方向走去。
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所有人都有些茫然的注视着眼前浓雾，大部分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尼克扔东西的力气并不大，那本不算多厚的《旧约》最多也就飞出去十多米，可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在众人的注视下，卡莫迪女士始终没有重新出现。
不安的情绪再次开始蔓延，就在大家以为她就此无声无息的消失之时，一声尖叫突然传来。
“不！你这个骗子！我诅咒你！我诅咒所有......”
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一阵莫名的翅膀拍打声，似乎有很多鸟在雾气中飞行，有一些奇怪的黑影在雾气中起落，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有人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那几个带着孩子的家长下意识捂住自己孩子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