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许七安面不改色地回了一礼,而后老老实实地跟在红薯的身后,期间面不改色,目光澄彻,要知道,红薯生得体态丰满,肌肤白皙腴美,加上先天体香和举止娴雅,要是不刻意烧了一张儒道“非礼勿视、非礼勿想”的法术书,很难不将注意力放到她的身上。
梧桐苑五大丫鬟,红薯、青鸟、黄瓜、绿蚁、姜泥,各有各的身份,各有各的作用,姜泥自不用说,其余四人中,
红薯,敦煌城城主的侄女,也是十大杀手中的锦麝,还是王妃吴素留给徐凤年的死士之一;
青鸟,枪仙王绣的女儿,徐骁为徐凤年准备的十二天干死士中的死士丙;
绿蚁,梧桐苑二等丫鬟,真实身份是北莽一方的谍子,后期出卖了徐凤年一次,没有成功,后被徐凤年放走,而现在,早已知晓剧情的徐凤年依旧没有动她的意思。
黄瓜,梧桐苑中有名的笨丫鬟,擅长音律和做糕点,真实身份是离阳皇室间谍机构赵勾的谍子,曾两次传递了徐凤年隐藏外出的行踪,虽然都没造成什么损失,但过大的心理压力还是压垮了她,最终用一双筷子扎透脖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如今,离阳皇室用来控制黄瓜的她的父母已经被他从京城救出,改变了原著中她悲惨的命运。
“许公子是仙界的仙人?”在带路的过程中,红薯故作好奇地询问道,仙人降世的消息她也知道,徐凤年也曾邀请她一起去,只是她得留下来看住梧桐苑里的其他人,还要照顾许七安的母亲妹妹和弟弟,便没有过去,如今,看到世子带回来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不由得开始了猜测。
“仙人另有其人,我只不过是仙人的跟班。”许七安语气毫无波澜地回复道,就像他的表情一样,没有一丝的变化。
跟班?没有经历过超凡气势的倾轧,红薯并不是很相信这个说辞,在她看来,眼前的男人极端的危险,看似慵懒浑身上下都是破绽的站姿,真要动起手来,她很确信自己会死,而且是毫无还手之力的暴毙,尤其是他的眼神,澄澈、冰冷,看她就像是在看一个石头、看一颗树,她甚至不能捕捉到他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一个跟班怎么会有这种修为?
“到了,许公子,令堂与两位弟弟妹妹都在里面。”七拐八绕后,许七安被引着来到一座清雅的小院,红薯站在小院门口轻声地说道。
“多谢。”许七安点了点头,独自一人走进院中,在房间门口主动驱散了儒家法术对自己的影响,又将其他微不足道的情绪排除,脑海中闪过宁子期给他的有关生母的情报。
生母叫姬白晴,潜龙城主的胞妹,武道双修,分别是八品练气和七品食气,二十一年前,从京城返回潜龙城后,便一直被幽禁着,寸步未离所居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只见房间中,有助于安神的熏香缭绕,最里间的床榻上,躺着一位身着素裙的女子,她脸庞圆润,有着一张宜喜宜嗔鹅蛋脸,眉眼非常精致,但凝结着淡淡的哀愁,嘴唇丰盈,发髻高高挽起,右手处,深入骨髓的印痕清晰可见,这让他有些心疼。
她年纪不小,美丽不减分毫,可见年轻时是难得的优质美人。
我要是继承了她的容貌,也不需要脱胎丸来改善基因了……
许七安这样想到。
……
听潮阁的最深处,一座完全被剑意充斥的逼仄房间里,一个身材矮小,留着两撇山羊胡子,披着件陈旧破败羊皮裘的独臂老头儿正靠着墙不知道思索着什么,手指上剑气萦绕,剑意森然。
周围的铁链、砌墙的砖石上全都贴满了大大小小威力不一的符,符间彼此相连,每一张的位置、与每一处位置符的多少仿佛都经过了最严密的计算,加上作为阵眼的听潮阁,这方寸之间,便是世间最严密的牢笼。
只是此刻,周围不管是符还是阵纹,尽数被一道锐不可当的强横剑意拦腰切断。
“前辈既已打破牢笼,何不出去再说?”宁子期在李淳罡面前显出身形,毫无顾忌地在他身前盘膝坐下。
“阁下面前,当不得前辈。”李淳罡瞪着一双斗鸡眼,就这样盯着宁子期,像是要从他身上看出花来。
宁子期同样是无奈的扶额,情之一字最伤人,五百年来最风流,五百年来最得意的李淳罡就因为一个情字落寞到这种地步。
“所以,先前在下的提议如何,李先生可想好了?”
就在刚刚,因为姜泥浑然天成的剑意被人宗三剑诀引动,即使是深入地下近百米的李淳罡也感受到了,这才做出了两袖青蛇撼听潮的大事来,而就在牢笼被砍、听潮阁即将崩塌的紧要关头,是宁子期甩出了一道神念,顺着李淳罡的剑意逆流而上,与他商议了片刻,这才阻止了他断楼而出的想法。
“那样的好苗子,阁下就真的愿意交给我来教?”李淳罡反问道,那种未经雕磨的沛然剑意,那样纯洁无瑕的剑心,即使是他在这股剑意之下也只觉得心神震荡,恨不得一剑开天,那是天生的剑胚,是天生的万剑共主!
“就是因为是万年难得的好苗子,才必须得由先生来教,其他人我可不放心。”看出了李淳罡眼里的不解,宁子期紧接着又解释道:“按照你们的说法,我来自仙界,不能在人间久留,既然道统已经传下,总得找个靠谱的来继续教导这宗门的璞玉吧。”
“仙界?仙界现在发展的都这么快了吗?”李淳罡有些愕然,他又不是没开过天门,仙界那群觊觎着人间的蛀虫是什么模样他又不是没见过。
就宁子期这实力,差不多都能算是三清四御之内的顶级神仙了,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估计都难走过一招,这样的存在竟然可以全须全尾的下来,实力不受一丝损耗,那人间还守个毛啊。
“差不多就这意思。”宁子期一摊手,没有解释的意思。
“行行行,你说了算,那丫头我教了,那绿袍儿的事?”李淳罡目光灼灼地盯着宁子期,之前那道神念可是说能为他挽回这个曾经的遗憾。
“这并不算困难。”宁子期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点了点头,绿袍儿已经转世,但作为道门二品,这并不能妨碍他寻根溯源,将绿袍儿的残魂从新生的躯体中分离出来,这样,再经过几年的孕养,差不多就能将她的魂魄完全修补完成,之后再让宋卿造一具身体作为,复活这件事简直不要太简单。
“那就成交,我加入你们宗门,帮你教弟子,你帮我复活绿袍儿。”李淳罡一锤定音,对方给出的条件他很难拒绝:“多嘴问一句,咱们的道统叫什么名字?”
“道门,浮云山。”
……
“你们家世子我啊,在仙界那是叱咤风云,不说别的,单说楚州城外那一战,我一力对战五名仙界顶尖人物,左手一拳打死一头两百丈的蛇妖,右腿一蹬,踹死一尊只三丈高的巨人,还有……”
梧桐苑里,徐凤年躺在青鸟的大腿上,一边把玩着红薯的手指,一边把脚塞到鱼幼薇的怀抱里,大言不惭的把楚州之战中萧炎、许七安、路明非三人的角色剔除掉,统统换成了自己。
而在室内的五人,包括姜泥在内,全都聚精会神地听着,她们都对那玄之又玄的仙界保持着最基本的憧憬。
正当徐凤年吹得兴起时,一阵清风徐来,空气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嘿嘿嘿,你这牛吹得可就没边了啊!”
而余下红薯青鸟等武功不弱的,俱是惊异于仙人功力之高,明明听的声音就在身边,却完全不见其人,唯有姜泥似是心有所感,朝着听潮阁的方向微微抬头。
“给哥们留点隐私呗。”徐凤年见怪不怪的坐起身子,松了松因为睡得姿势不对而有些酸麻的右肩,随口问道:“你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正在往你那边赶,大概三秒,两秒,好了,我们到了。”
当宁子期最后一个字的声音落下,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便从天而降。
少的那道自不必说,单从皮囊来看,已是难有人超越的人间绝顶。
那老者更是一袭青衣,腰配长剑,黑白夹杂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脑后,左臂处的衣袖随风飘舞,慵懒无拘的气质更衬得他潇洒随意,说不出的风流。
“你TM谁啊?”
徐凤年指着老者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第207章 魂归来兮
“徐骁的儿子,倒是不差。”
面对徐凤年的惊讶,李淳罡只是轻哼了一声,嘴上说着少见多怪,心中倒是对他少不得高看了几眼。
二十岁不到的年纪,指玄的修为,还有继承了他娘王妃吴素的容颜,这小子将来要是进到江湖,也不知要惹来多少女侠们的青眼。
这不由得让他想到了自己,十六岁入金刚,十九岁入指玄,二十四岁跻身天象,打遍天下无敌手,使得剑道魁首四个字彻底成了他李淳罡的代名词。
只是如今……
唉!
往事不堪回首。
李淳罡又想到宁子期说过的,这小子与自己未来弟子之间的情谊,北凉王世子与西楚太平公主,同样的国仇家恨,他亦是从二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与绿袍儿的影子。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李淳罡李先生,以后就是咱们浮云山的门客,姜泥,快来见过你的师父。”宁子期轻咳了两声,领着姜泥走上前,让师徒二人相互见过。
“师、师父……”姜泥下意识地看了徐凤年一眼,在他鼓励的眼神下略显迟疑地跪地拜倒。
她有些不太自信,眼前的李淳罡不同于原著中的邋遢模样,背负青剑,脚蹬青云靴,一袭青衫,加上先前得授三剑诀经久未歇的澎湃剑意,俨然是一副仙风道骨的仙人姿态。
更何况她也不是没有听过李淳罡的名头,她的棋诏叔叔在与父皇母后对弈时也曾时常谈论到这位剑道第一人。
“好!好!好!”李淳罡扶起姜泥,说不出的满意,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许诺道:“三年内,世上便又要多上一位专攻杀伐的女子剑仙。”
这是何其狂傲的发言,众人却无人敢质疑,只因说这话的人叫李淳罡,五百年来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人。
“柿子,长点心,别真三年后夫纲不振。”一把揽过徐凤年的肩膀,宁子期调笑着说道,李淳罡这一身,可是他亲自挑选搭配的,怎么说也是浮云山当代天下行走的老师,邋里邋遢的算怎么回事。
“切。”徐凤年嘴上硬的不行,嘴角却抑制不住的上扬:“红薯,去催一催小厨房,顺便再去买十坛绿蚁酒,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庆祝咱们家小泥人得遇名师。”
“谁是你家的……”姜泥小声嘟囔着,两个酒窝却与徐凤年嘴角的笑意一样怎么也消不下去,她现在可是能习武了,等她成为剑仙的那一天,她要用袖子里的神符好好吓一吓徐凤年。
小半个时辰后,许七安整理好情绪后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机波动寻了过来,恰逢梧桐苑的小厨房做好晚膳,红薯端来酒盅。
各人席地而坐,李淳罡为人豁达,不拘泥于身份,许七安、徐凤年也都是如此,大家饮着绿蚁酒,尝着北凉道特有的囊馍,虽各自都有着心事,却都是欢喜,推杯换盏间好不热闹。
惟有宁子期斜靠在一边的柱子上,眯眼假寐,手指轻动,一缕缕淡白色的银光于他指尖穿梭。
第二日。
“嘶……”
我头怎么这么疼?
“世子殿下,您醒了?”
梧桐苑里,徐凤年按着宿醉后涨疼的脑袋,按住正在替自己擦拭面庞的青鸟的手,看了看周围,问道:“他们人呢?”
“宁山主和许公子?他们正在前院等您呢。”青鸟一边回答,一边从旁边的衣架上取来衣物给徐凤年穿上。
徐凤年在青鸟的服侍下穿戴整齐,他走到前院,看着已经准备好离开的宁子期与许七安,他们的身后,则是被傀儡符操控的仍在沉睡的姬家三母子。
“昨晚是不是你敲的我闷棍?”徐凤年捂着后脑勺,盯着宁子期的眼睛恶狠狠的问道,今早一起来他就觉得哪哪不对劲,就是他以前没练武的时候,也不该两壶酒头就疼成这样。
再看一眼宁子期,他又想到昨晚喝酒的时候喝到最后这逼就不见了,加上他现在后脑勺疼的厉害,很难不让他猜测昨晚自己是被这家伙敲了闷棍。
“毁谤啊!你这是在毁谤我啊!”宁子期大声反驳着,试图遮掩自己昨晚犯下的罪行:“凤年啊凤年,你我可是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我是那样的人吗?你得相信我的人品啊!”
“拉倒吧,你在我这就没有品。”徐凤年没好气地打掉宁子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不解道:“你打我干嘛呀?嫉妒我这英俊的面庞与惊世的智慧?”
“你可拉倒吧。”宁子期嫌弃地摆了摆手,从怀里取来一尊纯白色、时不时还散落着银色光屑的玉质菩萨像:“长则半年,短则一月,就能出结果。”
“这是……我娘!”徐凤年不明所以的接过菩萨像,揉了揉眼睛,看清了菩萨像的面容,先是有些追忆,有些缅怀,而后像是突兀的想到了什么,气机不受控制地爆发而出,崩碎了大拇指上玉扳指。
“这!这是!……”徐凤年捧着白玉菩萨像,神情激动,红了眼眶,万语千言堵在心头,难以言喻。
跟在李淳罡身边前来送别的姜泥有些不解,认识徐凤年这么长时间,她还是第二次见徐凤年这样的激动,第一次是在北凉王妃亡故的那日,世子王妃母子情深,可以理解,那么今日又是为了什么?
“别太感动,自家兄弟。”宁子期拍了拍徐凤年的肩膀,打开时空隧道,和许七安一同走了进去,只留给徐凤年一个光辉伟岸(自认为)的背影。
等到宁子期和许七安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姜泥这才磨磨蹭蹭的来到徐凤年的面前,撇着头不去看他,脚尖在地上揉了许久才糯糯地开口道:“喂,姓徐的,山主给了你什么东西,你怎么哭了?”
“放尊重点,这是你未来的婆婆。”徐凤年擦去眼泪,瞧着姜泥这般模样心中一暖,而后狠狠地爆扣了她一个板栗。
“你有病啊!”姜泥捂着头大声叫道,刚想出脚回敬,却见徐凤年又抬起了手,连忙连蹦带蹿的躲到了李淳罡的身后。
“王妃,吴素吗?”
李淳罡下意识地将姜泥护在身后,只是目光却是紧紧的盯在徐凤年手上的白玉菩萨像,只见这白玉菩萨像的背后,篆刻着四个玄妙的符纹,虽然他没有学过这种文字,却依旧知晓了它的意思,是为
“魂归来兮。”
……
“神识封印我已经替他们解开了,大约半柱香后就会醒,提前提醒你一声,你这妹妹对你是颇有好感的,不过你这弟弟倒是随的是许平峰,醒了后可能对你有敌意,你自己注意。”
云栈院外,宁子期用下巴指了指被傀儡符控制得死死的的许元槐,免得这小子醒了弄的老许家天翻地覆。
“熊孩子嘛,没有什么是一顿胖揍解决不了的。”许七安却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处理精神小伙他是专业的,当年警校毕业,他不知道处理了多少家庭纠纷,对待这种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暴躁小哥他可以说是手拿把掐。
“行,你看着办,别把我楼拆了就行。”宁子期交代了一声,也没管许七安怎么安置这些突如其来的家人们,反正只要不把浮云山给炸了,都随他们去折腾。
说起来,因为许七安的事,大奉这边又过去了一天,明天就是怀庆登基称帝的日子了,再过几日征讨完云州,为怀庆积累下声望,宁子期就可以在大奉境内堂而皇之的传教了。
这也算是利益置换的一部分,他助她称帝,为她站台,她则允诺他云州一州之地与国教教主的身份,而相应的,宁子期也会与大奉绑定,两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宁子期,先别走!”
宁子期刚要挪步去司天监,天边便传来一丝嘹亮的剑吟声,紧接着,一袭红衣踏剑而来,青白色的尾焰摇曳,停滞在宁子期的身前。
“妙真?你找我干嘛?”宁子期好奇道,有事怎么不地书碎片联系?哦对了,地书碎片,宁子期想起来,自己因为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就用自己的权限把天地会给消息免打扰了。
果不其然,当他打开玉石小镜时不只是天地会的公共频道,包括私聊频道她都留了不少的留言。
“你这两天跑哪去了?人人找不到,消息消息也不回,我都快把整座浮云山都翻遍了。”李妙真一下飞剑,那张嘴就开始啵啵个不停,一半是诉苦,一半是埋怨。
宁子期等她说累了,笑着开口调笑道:“嘿,你这话说的,颇有几分深闺怨妇的味道了。”
“去你的。”李妙真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你家那只魅呢?”宁子期问道,在他的印象里,她们两个几乎形影不离。
“许家呢,之前苏苏答应过许七安给他做妾,这不,一从宋卿那里搞到身体就上赶着给人家暖被窝去了。”
李妙真的吐槽里带着一丝不舍与吃醋,毕竟二人相伴了这么多年,看似主仆实则姐妹,结果这小妮子要男人不要姐妹,一点都不带留念的,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