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并没有去问徐凤年是怎么知晓她身份的,这并不重要,她欣喜的,是殿下在得知她身份之后,仍愿意真心待她。
从梧桐苑出来,徐凤年带着青鸟直奔听潮湖,在这路上,青鸟始终一言不发,就好像刚刚惟一没有得到礼物的不是她一样。
终于,有心吊着少女心意的徐凤年见少女一点表示都没有,率先败下阵来,他无奈的停下脚步,回头问道:“青鸟,你怎么一点都不吃醋?”
“吃醋?”青鸟不解。
“你不想要礼物吗?”
“殿下愿意赏赐奴婢,自然是奴婢的福分,哪有奴婢主动开口的道理。”青鸟理所应当的说道。
“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吃。”徐凤年挠了挠头,对于这个全心全意都是自己的傻姑娘,他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在心里发誓以后对她更好一点:“拿着,你的礼物。”
“这是?”青鸟接过徐凤年递来的书籍,只见扉页上写着枪意凛然锐利无比的三个大字:“《归墟枪》?”
“另一个世界枪仙的绝学。”徐凤年揉了揉额头,为了从萧瑟手上换到归墟枪法和暗河刀丝,他可是把徐骁藏的那几瓶好酒都许诺出去了。
“多谢殿下,奴婢很喜欢。”青鸟面上表情未变,但就像她说的那样,她的内心很欢喜,她看得出,这是不输她父亲王绣的四字枪决。
“喜欢就好。”
徐凤年松了口气,他就怕自己选的礼物两人不喜欢。
来到听潮阁里,他径直上到二楼,白狐儿脸正在此处看书。
“白狐儿脸,一别四月,可曾想我?”徐凤年提着酒葫芦放到她的身前,大大咧咧的坐下,从身后桌子上取来两个大碗,各自倒了一杯。
“是一月,看来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说法果真没有错。”南宫仆射合上手中秘籍,来到徐凤年身前坐下,举起碗与他碰了一杯,一口饮尽:“说吧,来寻我何事,我现在可打不过你了?”
“我可从来没有主动找你打过架。”徐凤年反驳了一句,从腰后取出一柄带鞘的短刀,递到南宫仆射面前,正是春雷:“我来还刀。”
“哦?刀还我了,你用什么?”南宫仆射眯着眼看他,等待着他的答案。
“那当然是因为我有了一柄更好的。”说着,徐凤年炫耀似的在纳戒上一抹,一柄通体银白,纹有白蟒薄纹的长刀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南宫仆射接过白蟒刀,屈指在刀身轻轻一弹,霎时间,刀光乍起,刀气四溢,他们身侧的桌椅在这刀气之下,分成了齐齐的两段。
“当真是好刀!”南宫仆射赞叹一声,旋即又长长叹了口气。
“平白无故,你叹气做什么?”
“如此好刀,跟了你这么个主子,真是暴殄天物。”南宫仆射瞧了眼徐凤年,没好气的道。
“那没辙,谁叫我运气好呢。”徐凤年哈哈笑着,再度举杯与南宫仆射相碰。
待到推杯换盏三两回,南宫仆射方才问道:“你准备何时走?”
“徐骁入京之前。”徐凤年眯起眼睛,他并不想让徐骁进京,虽然原著里徐骁进京无惊无险,可他不敢去赌,他自己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真要全信原著,尸体都不知道在哪发臭呢,可他劝不住徐骁,徐骁认定的事情,除了他娘以外,没人能拉得住。
可是他娘的魂魄还在菩萨像里养着,十多年的守护让王妃的魂魄极为脆弱,就连平常交流都做不到,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若想复生,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供奉。
“凉王一生骁勇,就京城里的那些人,困不住他。”南宫仆射安慰道。
“那可未必。”徐凤年合刀入鞘,离阳皇室以气运养着的那个宦官可不容小觑,就算是后期的他也不敢说稳赢,更何况钦天监还掌握着一种能够让仙人下凡的秘术。
辞别了南宫仆射,徐凤年来到后山,这里是每年过年时祭祖的场所,往年每年也只有过年时他们父子二人才会过来。
说是祭祖,其实也就只有他娘的墓和牌位在这里,如今大雕像后面多了个小观音像,徐骁过来的次数便勤了许多。
“徐骁,你怎么又跑这来了?”还未踏进庙门,徐凤年就大声嘟囔了起来,不多时,腿已经被治好了的徐骁乐呵呵的从大雕像后面绕出来,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这不是怕你娘一个人无聊嘛,就过来陪她说说话。”
“什么时候走?”徐凤年在白玉观音像前恭敬的上了三炷香,人间香火对于魂魄的供养极为有用。
“过些日子,大约得等到春末。”徐骁想了想说道。
“那我就不等你了,明日我便出发,游历江湖去。”徐凤年坐在观音像前的蒲团上,认真的看着徐骁。
“这是好事啊……”徐骁话还没说完,就被徐凤年打断道:“我已经和李老前辈商量过,既然你执意要入京,那就让他在你身边跟着,以备不时之需。”
“这就没必要了吧,实话告诉你,爹的身边,另有高人。”徐骁满脸写着拒绝,虽然知道大儿子仙缘傍身,可出门在外,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不怕一万还有个万一呢。
“再高能高得过李前辈?”徐凤年不留任何余地的说道:“我这不是在和你商量,是在单方面通知你,我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放弃入京,要么就让李前辈跟着。”
“你这……”徐骁闷闷的不开口了,孩子太成熟太有主见也不好,他还没过足为孩子铺路的瘾呢。
“就这样。”徐凤年把话一撂,头也不回的离开。
第二日,世子徐凤年的车架便在北凉王与北凉一众百姓注视下缓缓驶出了陵州城。
相比起原著里,他这一趟可以算作是轻车简行。
除了驾车的老黄以外,他的身边就只跟着侍女青鸟和小泥人,就连那一百凤字营骑弩兵都没有带。
至于鱼幼薇,在出发前他也特地去芭蕉园问过她的意见,得到的答复是,她懒得再四处奔波,若是并非世子殿下的硬性要求,她更愿意老老实实待在凉王府里,落个清闲。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徐凤年还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至于为了自己一点私欲,就强迫人家姑娘跟着,再说了,马车里就那么大点的地方,想办事也办不了啊。
官道上,徐凤年翻阅着褚禄山进贡过来的《离阳地理志》,心里暗自盘算着路程的时间。
因为走的是官道,且陵州城本就是北凉最南端的城市,以他们现在的速度,想要抵达雍州境内大抵还需要一日一夜的功夫。
他这一趟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去青羊峰上接上姑姑赵玉台,告诉她母亲复生的事情;二是去江南,接回病重的大姐。
这两件事做完,要是有不长眼的敢过来惹他,他也不介意送他上路。
便在此时,在前方驾车的老黄突然降下车速,靠窗说道:“殿下,有骑兵的声音,大概五百骑,还是轻骑。”
“老黄,先停。”马车里传来徐凤年从容不迫的声音,老黄也不多说,“吁”的一声,拉住两马的缰绳,勒马停车。
不多时,马蹄阵阵,大地颤动,整条官道后边只见尘土漫天,在刀矛森森的铁骑拥簇中,一袭白衣策马而出,他的身后,跟着北凉四牙里除了宁峨眉、李彦超之外的其余两牙。
徐凤年遇仙缘的事,北凉王府压的很死,除了少数亲眼见证的知情人外,其他人一概不知晓北凉王府里还发生了这样一件大事。
风流无双的俊雅男子在马上微微躬身,轻轻道:“陈芝豹来为世子殿下送行。”
“送行。”徐凤年轻笑一声,老黄很有眼力见的打开车门,让世子殿下从车里走出。
他提着刀走到阵前,冲着马上的陈芝豹露出笑容:“义兄这么大的排场,知道的是在送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看我这个世子不顺眼,特意过来堵我给我下马威呢。”
“殿下说笑了。”陈芝豹坐在马上不动如山,神情仍旧是那般的儒雅,并未因徐凤年的话产生任何的情绪。
“世子之争素来如此,义兄又何必遮掩。”徐凤年的目光越过陈芝豹看向他身后的典雄畜、韦甫诚,这两人也并未下马,其眼神之中,更是存在着几许讥笑。
“殿下!”陈芝豹语气微微加重。
“好了,不开玩笑了。”徐凤年自嘲的笑了笑,传言那个北凉十万铁骑只认陈芝豹不认世子殿下,倒也并非虚言:“诸位送我至此,我也送诸位一个礼物。”
“不知世子殿下要送我等什么?莫不是你车厢里的这两个娘们?”手握北凉第二精锐重骑六千铁浮屠的典雄畜狞笑着开口道。
徐凤年脸色一冷,白蟒刀出鞘一寸,雪白色的大蛇虚影于他身后盘旋而起,向着身前的千军万马嘶嘶吐着信子。
“殿……”话还未说出口,徐凤年刀已出鞘,一瞬间,陈芝豹浑身上下汗毛炸立,他只能感觉到无尽的寒意从身体上掠过,眼中再没了其他的颜色,唯有那一抹灿烂到极致的刀光。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顶出一杆长枪,枪尖与刀气相交,直叫他座下坐骑四肢皆断,将他逼下马来后仍退了数十步方才止住身形。
而他尚且如此,武艺多在二品之下的将士们又当如何。
“啊!”
骇人的惨叫声里,是人仰马翻,重甲落地的声音,整整五百轻骑兵,在徐凤年这一刀之下全数落马。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若非五脏六腑处传来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们,他们甚至觉得今日这一切都是一场幻觉。
除了正在惨叫的典雄畜与陈芝豹的坐骑之外,在场的所有将士,所有马匹都没有受到过重的伤害。
“殿下好手段。”陈芝豹握着一杆梅子酒,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客气,人我替你教训了,不用谢,也不用再送。”徐凤年收刀,回到马车里:“老黄,走。”
马车沿着官道再度缓缓启程,车轴声吱呀吱呀的响着,这五百人的军队却全然没了来时的声势浩荡,场上千军静默,万马齐喑。
陈芝豹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直到等到世子殿下的马车走远,方才回过身来问道:“典将军如何了?”
“舌头没了,”韦甫诚沉声道:“还有下颌骨,全碎了,以后莫说是说话,便是咀嚼都困难。”
“嗯。”陈芝豹望了望头顶的天色,喃喃道:“变天了。”
第248章 杀机将至
“怎么样,你们家殿下刚刚那一刀帅不帅?”
马车驶出十余里,徐凤年四仰八叉的躺在软座上,两条腿一左一右,分别放在姜泥和青鸟的腿上,驾车的老黄嘿嘿一笑,也不说话,青鸟则是一心一意的为他捶着腿,惟有姜泥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有什么好瑟的,大师父可说了,再过几年,我保准能把你打的跪在地上叫妈妈。”
“那我可得等着那一天。”徐凤年宠溺的笑了笑,心里想着,到底是他先被打的叫娘,还是她先在床榻上叫爹,都还犹未可知呢。
对于自己刚刚那一刀,徐凤年心里就两个字,舒服,从未有过的舒服。
他的人生就该是这样,若有不顺心之事,提刀便斩,若有战不过的人,便领着万千铁蹄踏过去。
堂堂北凉王世子,真武托生,秦皇转世,背靠浮云山,若是这都不能恣意妄为的活着,还担心这担心那,平白给自己套上枷锁,那他还不如即刻自刎归天。
等到马车完全进入雍州境内,徐凤年便发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了许多,他也没有多管,从这里开始就算彻底脱离了北凉的掌控,就算是他在这里出了事,北凉那边也得要一段时间才能有所反应。
打开窗,一股闷热瞬间从窗外挤进车厢,徐凤年皱了皱眉,这是要下雨的征兆。
原本就是春末夏初的时节,天气变化无常再稀奇不过,让徐凤年皱眉的当然不是因为这个。
不信邪的他,偏要试试事情会不会向他想的那样发展:“老黄,转道,走小路。”
“好嘞。”老黄应声拉动缰绳,马车也随之转向了一边泥泞的小路。
“放着好好的大路不走,为什么要走小路?”姜泥奇怪的看了一眼徐凤年,徐凤年则是闭目微笑着说:“杀人。”
啪嗒
随着第一粒雨珠滴在马车上,倾盆大雨接踵而至。
老黄早早的披好了蓑衣,在一串又一串的雨珠里像一个老练的舵手。
只是这份从容没有持续多久,在马车驶进密林中后不久,老黄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具身披鲜红甲胄的古怪人物,如同一尊神兵天将,不持兵器徒手站立,硬生生挡在小道正中,厚重面甲似乎覆盖住整张脸孔,滂沱大雨中,雄壮甲人四周只见雾气弥漫。
“殿下。”老黄眯起眼睛,低声唤了一声,得到的答复是碾过去。
世子殿下都发声了,身为一个小小马夫的老黄也就只能照做,虽然马车肯定撞不过符将红甲,但这不重要,殿下说碾过去,就得碾过去。
老黄右手抓着缰绳,左手抓住身后木匣往车板上一砸,木匣登时颤声如龙鸣,丝丝缕缕的剑气从中激射而出。
“剑一。”
平淡的语气里,紫檀木匣朝上一端洞开,冲出了一柄长剑。
剑尖顶在符将红甲之上,将他向后逼退了数十步,只见甲胄之上奇特的纹路闪烁起光亮,这柄飞剑便在甲胄胸前,再难寸进。
“剑二。”
又是长剑飞出,这柄剑通体金黄,相比较第一剑的飘逸,这第二剑更显直接,从剑匣射出之后,只在空气中留下一抹金色的直线,叮的一声,正正的钉在符将红甲之上。
符将红甲再退十步。
“老黄,再不行晚上就扣你鸡腿了啊。”徐凤年掏了掏耳朵,再让老黄这么试下去,他们能达到雍州城门前。
“哪能啊。”听到世子殿下的打趣,老黄连连应声,手指一勾,剑匣中响起一阵连续的铿锵之音,三四五六七八六剑齐出。
气机层层跌进,密不透风的雨帘被炸出空腔,雨幕瞬间便被剑气撕裂。